“天香夫人名動江湖卻也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我記得大概是二十年前吧，傳聞中說有一年夏天，金碧山莊的莊主謝行雲五十生辰，廣邀江湖中人同慶，可是就在當夜他就在自己的臥房中被刺身亡，住在山莊裏的一眾高手竟然完全沒有人發覺刺客何時下的手！行兇之人只是在謝莊主的房中留下一紙花箋，稱謝行雲始亂終棄終有一報，落款是天香夫人，據說謝行雲身死的房中有異香三日不散。自此人們就記住了天香夫人這個名字。”霍玉講起自己聽過的江湖傳聞。

方清歡知道金碧山莊。據說金碧山莊謝家稱得上是富可敵國，歷任莊主雖然不以武功而聞名，但山莊裏卻禮聘了許多高手護衛，並不是可以任人來去的地方。

但是師傅給她背的那些江湖掌故裏卻並沒有提過謝行雲和天香夫人這一段。

以始亂終棄的罪名殺人，倒很像是師傅的作風啊。

“據說沒人見過天香夫人的真面目，有人說她相貌極美，也有人猜測她很醜；有人說天香夫人武功高絕，也有人說她只是詭計多端，實際武功不算太好。反正人們只知道每次她出現過的地方都是異香撲鼻，繞梁三日不去。奇怪的是，這香氣是天香夫人想讓它出現就出現，她想隱匿行蹤的時候卻沒有任何人通過這香氣追蹤到她。十三，是有什麽藥物可以讓香氣消失嗎？”說到這裏，霍玉有些不解的問顧湘之。

在棲雲山上的時候，方清歡就從來沒聞到過師傅身上有什麽異香。師傅曾經嚴厲地告誡她和沈眉，如果不想死就不要讓自己帶上任何特殊的氣味。所以那些黑衣人一拿出天香蠱，方清歡就知道師傅已經不打算再把她當作一個刺客用了。

刺客啊……

方清歡忽然知道她在哪裏聞到過這種獨特的異香！上都戶府長史馮遠清！大齊王朝的王宮貴族都喜好香料，甚至有鬥香的傳統。寧王就是出了名的不含口脂不肯出門的人。所以馮遠清身上的香氣也沒引起人們的疑問。可是對識得天香蠱的人來說，這種獨特的異香根本就是最清晰不過的標簽和追蹤線索。

既然他已經被天香蠱控制，師傅為什麽又要自己去殺他？

方清歡百思不得其解。

顧湘之繼續說道：“想要讓香氣消失，這倒的確是可以做到的。不過天香夫人最可怕的手段還是天香蠱。這種顏色赤紅、異香撲鼻的天香蠱只是在傳聞中出現過兩次，一次是嶺南的七殺堂堂主馮震，還有一次是梁州的烈火幫的幫主韓炎，這兩個人都不是泛泛之輩，馮震的七殺堂以暗殺為業，不知多少人死在七殺堂的手上；而烈火幫則擁有江湖人聞風喪膽的霹靂珠，就是今天被霍玉搶到的那個。可是這兩個人卻不知怎麽得罪了天香夫人，居然被迫服下了天香蠱卻沒有拿到解藥，蠱毒發作暴亡，當時的場面……”

“不要說了！”方清歡突然打斷了顧湘之的話。

霍玉看了看她有些蒼白的臉，忍不住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才發現她的手在這溫暖的夜裏卻涼得可怕。

方清湖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輕輕抽回被霍玉握住的手，有些抱歉地對顧湘之笑了笑，道：“對不起，顧公子，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從前的事。我……見過天香蠱發作的人，這樣說來我師傅……真的就是你們說的天香夫人吧。”

顧湘之看著她有些虛弱又勉強的笑容，又和霍玉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停止了關於天香夫人的話題。

就是再遲鈍的人也看得出來，方清歡和自己的師傅之間並不是如同別人那樣的師徒情深，何況是霍玉和顧湘之這樣經驗老道的人。

顧湘之輕聲說道：“你別擔心，這種蠱毒也不是就不能解，只不過煉制蠱毒的手段不同，克制的藥物配方就各異，卻也不一定就能難住我！可惜煉制的材料一時很難找全，所以我不能保證很快找到解藥。”他看了看手中的赤紅丹藥，又看了看方清歡，問道：“我可否把它帶回去看看？”

“公子盡管拿去無妨。”

霍玉忽然拍了拍方清歡的肩膀，道：“你放心，說到用毒，這家夥如果說自己是第二怕也沒什麽人敢承認自己是第一了！”

方清歡給他拍的身子一歪，卻也恢覆了鎮定，於是舉起酒壺道：“大恩不言謝！我只能借花獻佛，敬兩位公子了。”

霍玉仰頭將壺裏剩下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有些無賴地看著顧湘之：“她說敬我們兩個，不過你看，現在我的酒沒了！”

顧湘之笑了笑，順手把自己手中的酒壺遞給了霍玉，卻對方清歡說：“你們兩個既然回來了，今夜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了，我走了！”說著不等二人回答，縱身一躍，便消失在了夜色裏。

“你也該回家了，我在這兒看著你！”霍玉也跟方清歡告別，目光中卻是毫不掩飾的留戀。

“謝謝你，那我走了。你們……多加小心！”方清歡笑了笑，把手中剩下的半壺酒也還給霍玉，轉身而去。

目送著那個纖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霍玉沈默了一會兒，將壺中的殘酒一飲而盡。

方清歡依舊悄無聲息地潛回方府，她沒有直接回房，而是繞到方濟沅住的院落，確定一切如常才放心地回到自己的房中。

被點了睡穴的瑞香依舊在熟睡，方清歡看著那張微微泛紅的小臉，輕輕嘆了一口氣，想著明天就要找借口把這些值夜的丫鬟撤了，不然一旦真的有人要對自己不利，首先被傷害的卻是她們。

師傅……這次只是給她一個警告，下次呢？這柄無形的利劍，是不是要永遠懸掛在她的頭上？

方清歡換好了衣衫，卻並沒有去睡，而是坐在窗前靜靜出神。

天色晦暗，正是黎明快要到來的時候。

可是她頭頂的那片天，到底什麽時候才會真正亮起來呢？

師傅竟然在江湖中竟然有著那麽可怕的名頭，怪不得父親和母親都似乎知道些什麽，卻不敢在自己的面前提起。

聽到霍玉和顧湘之講起這些江湖舊事，想起這一夜那曾經讓自己束手的死局，有一刻方清歡幾乎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赤－裸的嬰兒——兩手空空，什麽也不懂，什麽也不會，什麽……也不能反抗！

何況，方清歡更加知道師傅暗中經營了多少，想起師傅讓自己記住的朝中官宦資料，想起那爛熟於心的京城輿圖與禁宮方位地圖……

曾經花了五年建立起來的信心，好像瞬間崩潰得點滴不剩。絕望的情緒如同潮水一般淹沒了她，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黑夜裏，方清歡輕輕握緊了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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