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府的廳堂之中，此時的氣氛凝重得像是山雨欲來。

一身華服美飾的靖遠候夫人臉色陰沈，一連喝了好幾口茶才壓下心中的燥意。

不是說這方家的美婢茶藝出色嗎？也不叫出來好好煎一杯茶！這端出來待客的是什麽啊？濃濃的薄荷味道都掩不住一股子浮躁！

她又看了看不遠處端坐的那個女孩子，她只穿了一身家常的素淡衫裙，卻坐得挺拔又端正，像一叢倔強的蘭草。

方清歡，看你還能倔多久！

靖遠候夫人覺得自己不能繼續看那個女孩子哪怕再多一眼了，不然這心頭的火氣都燒得額頭快要冒汗了。這四月底的天氣，真是熱得過份了。

“夫人，這就是當年我家老太爺留給我們的那份婚書了，還有這枚信物，如今一並歸還。”方夫人微微一笑，將一枚古樸的玉玦壓在婚書上，輕輕推了過來。

靖遠候夫人知道自己的臉色一定不怎麽好看，她拿出自己手裏那份婚書，隨意地放在桌上，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自從兩位老太爺相繼去世，我們兩家走動也不多。這次本以為我們能結為姻親，誰想到卻只是一場空歡喜啊！既然是太後的懿旨，我們也不敢違背。只是可惜了我們家三郎和方姑娘沒有緣分。不過以後方姑娘若是開壇設醮少不得也會出入內宅，到時也歡迎你到我家做客。”

聽到這句話，站在方清歡身後的水仙立刻明白了什麽，連忙捂住嘴不敢叫出聲，眼淚開始在眼眶裏打著轉。

方夫人的臉上一片冰冷。

方清歡要出家的消息在府裏只有他們夫婦二人和方清歡知道，如今靖遠候夫人毫不掩飾地說了出來，廳中伺候的下人都嚇的低下了頭，一個個噤若寒蟬。

“許夫人，如今既然婚書已退，也無謂再多言。我也不留您了。水仙，送客！”方夫人端起了茶杯，冷冷地說道。

“不必送，我這就回去了。”

靖遠候夫人冷笑了一聲，慢慢地站起身來往外走。她似乎對自己剛才的話很滿意，覺得心頭的煩躁都消彌了不少。

“夫人，我送送您吧。”一直沈默地端坐的那個倔強如蘭的女孩子忽然站起身來。

靖遠候夫人一楞，但隨即恢覆了沈穩，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越過那女孩子的身前，還笑起來：“四姑娘，你這孩子是不錯，可惜了！以後好好修行想必能多多積累些福緣吧！”

方清歡微微欠身，“多謝夫人吉言。雖然我與世子爺無緣，但以後我在碧霞觀裏也會為他祈福，希望他少些孽緣和災厄，未來平安喜樂。”

這是什麽話？這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家該說的話嗎？

靖遠候夫人勃然變色，猛地停下腳步，卻沒註意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倒。

“你！你這是在威脅我？”她氣得雙手都開始發抖。

“晚輩不敢。我相信，一個人只要自己持身端正，也沒那麽容易被別人威脅。”方清歡直視靖遠候夫人的雙眼，語氣平靜如常。

“你放肆……”靖遠候夫人怒道。

“夫人，請自重身份。”方夫人一反平日的溫婉，語氣冷硬而堅定。

靖遠候夫人還想要發作，但看著一臉寒霜的方夫人，不知怎的心中竟有些遲疑。她終究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阿嚶，你……”方夫人走到方清歡的面前，有些擔憂地看著她。

“母親，這都是早就想到的事情，您不用擔心我。”方清歡反而笑了，輕輕地握住方夫人的手，“母親，您也不要生氣，相信我，這些不好的事情很快就會過去了。”

是啊，這些都是不好的事情！但真的能很快過去嗎？

方夫人心中嘆息，可望著眼前的女孩子明朗幹凈的笑容，又覺得一切應該會好起來吧！

靖遠候世子退了方家的親事，這消息在京城裏不算是了不得的大事情，但總會在一些有心人中間流傳。

孟掌櫃此刻坐在顧湘之的面前，就有些忐忑不安。

這次收集來的這些京城裏的軼傳聞多是一些家長裏短，沒什麽傳奇詭異的，但公子怎麽看了那麽久？是……覺得這些消息不夠吸引人嗎？

“京中傳聞說方家的大小姐行為不檢、品行不端、與人私相授受，被拋棄了才想起自己是有婚約的人，所以現在被靖遠候府退了婚嗎？”顧湘之含笑看著孟掌櫃交給他的一疊紙張。

“是，記錄這件事的夥計說來賣消息的人跟背書似的，背完了拿錢就走了，他當時還覺得挺奇怪的。”孟掌櫃想了想回答道。

“那又是與何人私相授受？”顧湘之露出好奇的神色。

孟掌櫃撓頭，“這……來人也沒說啊，只說方大小姐孤身在外好幾年，也不知道是幹什麽去了。”

“看來是有人故意要散布這個消息呢！”顧湘之隨手把記錄放在桌上，看了看孟掌櫃，“這消息不盡不實的，又事涉閨中女子的清譽，我們還是不要推波助瀾了吧。”

“是，公子。”孟掌櫃拱手退了出去。

不知道霍玉聽了這個消息會是什麽表情，顧湘之饒有興致地想著。

霍玉現在的表情就仿佛是被人打了一拳又塞了一個衣不蔽體的美女到他懷裏。

霍玉是什麽人？京城最有名的紈絝之一啊，不但比誰都會玩，還比誰都狠。如果有人打他一拳結果會怎樣？別人不知道，至少寧王是知道的。因為他就是那個十二歲的時候一言不合打了霍玉一拳然後被霍玉暴打直到三個月之後才能起床下地的人。當時太後氣的要治霍玉的罪，最後還是先帝保下了他。

可是現在京城裏誰不知道，寧王和霍玉的交情最好！

因為他從十二歲之後就明白，打霍玉一拳沒關系，只要記得塞個美女到他懷裏，他就會不知所措，就會想不起怎麽打回去。

寧王陳闐醉眼朦朧地看了看霍玉紅著臉把懷中那個輕紗遮體若隱若現的女孩子輕輕推開，哈哈大笑起來！

被推開的女孩子望著霍玉那張比自己還要漂亮的臉，露出如醉如癡的表情。

霍玉惱火地瞪了寧王陳闐一眼。

“咳……咳……好了好了，都下去吧！”陳闐也不想真的惹怒了霍玉。

陳闐當然不會真的打霍玉一拳，他十二歲以後就不敢這麽沖動了。他方才不過是說了一句宮裏聽來的閑話，說起方家的丫頭覲見太後被曬暈了的事，霍玉就不高興了。

“我說，你不會真是被方家那個小丫頭迷住了吧？琴彈得怎麽樣我聽著都差不多，可論起風情來嘛那個小丫頭可比薛好兒差遠了。”陳闐不怕死地繼續撩撥霍玉。

霍玉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她是董若先生的傳人，琴技自然是好的，不過我擔心的不是這個！他父親方伯廉雖然目前沒什麽職事，卻是個可用之才啊！我覺得……這麽對待他女兒不太妥當。”

陳闐哈哈一笑，正色道：“延瑾，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母親……她雖然有些專斷，不過方家只要忠心不二，相信陛下會厚待他們的。這次……就是陛下在禦書房單獨召見安撫了方清歡，她自願出家為女冠，才讓靖遠候府老老實實地退了婚的。”

陛下單獨召見了她嗎？她竟然答應出家?

霍玉淡淡地笑了笑，端起酒杯看著陳闐道：“你不擔心，我就不擔心！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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