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故意要讓我聽到這些的？”方清歡冷冷地問道。

“是。主上說這樣會讓你心智失守，不過看起來你比我了解得要更冷靜。”黑衣人絲毫不隱瞞。

主上？這個稱呼方清歡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用在師傅身上。黑衣人的語氣讓方清歡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心中卻因為他的坦然更為警惕。

“你們其他的人呢？”方清歡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問道。

“和你猜想的一樣。在方濟沅的身旁。”黑衣人同樣是黑紗遮面，一雙禿鷲一樣銳利的眼睛直視著方清歡。

依然還是在擾亂她的心神！

方清歡面色不動，也沒再說話，依舊冷冷地看著那黑衣人。

“你最近做的事，主上都已經知道了。主上要我告訴你，董若先生六月上旬會在棲雲山做客。”

方清歡一手持著那柄細而薄的匕首“斷滅”，另一只手卻攥的緊緊的。

就師傅也是這樣把她攥在手心裏，攥得緊緊的！

董若先生！連董若先生都成了控制她的手段！

方清歡覺得心中有些悲涼，自己的弱點實在是太多了啊！

“主上說，給皇上彈彈琴也是好事，所以把這枚丹藥吃了，再去把馮遠清殺了，這次的失敗也就算了。”

黑衣人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枚火紅的丹藥，散發出陣陣異香。

方清歡眼神更冷。

她當然認得這是什麽。天香蠱！

那紅色的外殼是用十八種香料煉制而成，為的是壓制藏在裏面的蠱蟲。服了天香蠱的人體有淡淡異香，會讓接近她的男人不能抗拒地情動。而潛伏其中的蠱蟲每月發作一次，會讓宿主癲狂而欲念叢生，必須靠解藥壓制。

在方清歡十二歲那年，師傅曾經在她和沈眉面前處置了一個天香蠱發作的人，那人生生被自己的欲念催磨著咬斷了十根手指，還是七竅流血，因為蠱蟲破體而亡。

方家！董若先生！這重重枷鎖還不夠？師傅終於要用這個這個來對付她了嗎？

她是一個刺客，刺客當然不能有異香隨身，那不是送上門給人追蹤嗎？

所以師傅從沒給她何沈眉服過這可怕的蠱毒。

“師傅，她不需要我再執行任務了嗎？”方清歡盯著那枚火紅丹藥，沈默了片刻方才擡頭詢問。

“不錯，殺了馮遠清，以後你就不必再做刺客了。主上說，以後你好好給皇上彈琴就可以了。”黑衣人並不猶豫。

“我如果不吃呢？”

“姑娘何必再問？方濟沅如果活不過今夜，你也不必再回方府。”

想起那個一心保護姐姐的男孩子，方清歡覺得心口微微地有些疼。

“你們就那麽有把握？”方清歡眼睛微微瞇了起來，月色映著她手中的匕首，有寒光一閃。

“沒有十成的把握。主上說這麽多年來姑娘是天分最高的，現在我們京城裏的人手沒有人是你的對手。”黑衣人搖了搖頭，又補充道：“所以一共去了四個人，他們帶了八枚霹靂珠，只要你一露面的話就用，你不可能一下子殺了他們四個人。”

霹靂珠是一種火藥。方清歡再快也快不過四個人八枚霹靂珠，她終究只有孤單一人。

這個局，吃定了她只有一個人！

方清歡整個人都像被冰凍結了一樣，一直沒有作聲，也沒有一絲顫抖，連眼睛都似乎沒有眨過，只是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黑衣人也很耐心，托著天香蠱的那只手都不見動搖。

不知過了多久，方清歡終於擡起了左手，輕輕地接過了那枚火紅的丹藥，看也不看揚手就要放進口中。

突然，黑衣人欺身到了方清歡的面前，一只手閃電般地輕輕推向方清歡捏住丹藥的手，竟然要把丹藥送進她口中！

方清歡卻更快，持刀的右手一翻，匕首斷滅的寒光劃向黑衣人的手指。黑衣人一驚，連忙後撤，幾個鬼魅般的黑影忽地從湖心亭四面的水中一越而出，撲向方清歡。

方清歡當然早知道還有人埋伏！她本已經認命，可是黑衣人為何突然動手逼她？她願意服下天香蠱，並不等於她願意被人餵下這陰險的蠱毒啊！他難道不懂？他又是何必？

但下一秒，方清歡便明白了黑衣人為什麽突然出手。

一雙手臂忽然環住她的肩膀，把她的身子圈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當中！

方清歡想也不想，“斷滅”的寒光一揚而起！

“別動，是我！”一個清亮悅耳的男子聲音貼著她的耳邊低低響起，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讓方清歡整個人身體忽然一僵。

霍玉！

只有四個字，已經足夠讓方清歡認出這個聲音！而霍玉的突然出現，讓她整個人都忽然放松了下來。

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黑衣人和幾個手下已經撲了過來。

“都別動啊！不然這八顆霹靂珠我全都還給你們！”霍玉懶洋洋地說道。

黑衣人身形猛地頓住，那幾個殺手也連忙停住不敢上前。可是湖心亭才多大？他們本來就是從水中躍出，這會兒也只能掛在欄桿上，不上不下，一時間顯得很有些尷尬。

八顆霹靂珠！

嚇住了所有人。

只有方清歡似乎心神過於震蕩，身子依然有些微微顫抖！感覺到懷中女子的異樣，霍玉低頭看了看她，輕輕笑道：“你放心吧！”

方清歡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放松，竟然再也維持不住冷靜的外表，身體一軟靠在了霍玉的胸膛。

霍玉似乎很高興，明亮的眼睛裏都透出了笑意。

“你是誰？”黑衣人冷冷地問道。

“你是不是傻啊？我既然蒙了面當然就是不想讓你認出我是誰！你問我我就會告訴你嗎？”霍玉嗤笑一聲。

方清歡也忍不住嘴角微翹。

這家夥啊，還是話那麽多！

“餵，要不要殺了他們？”霍玉的視線忽然落在她的臉上，專註地看著她露在面紗外的一雙秋水一般的眼睛，不過問出的話卻冷酷而犀利。

“還是不要了，我們走吧！”方清歡想起方濟沅，想起董若先生，心中有些發酸，神情更顯得落寞了起來。

霍玉靜靜地看著她，沈吟了一下，就道：“好，那我們走！”方清歡只覺得身體一輕，霍玉已經摟著她騰身而起！瞬間便離開了湖心亭，幾個起落已經出了碧霞觀。

方清歡把頭輕輕靠在霍玉的肩上，伸出手臂攬住了他的腰，感受到那和女子不同的堅實的肌肉線條，方清歡忽然覺得自己從未有過的脆弱！

五年了，她一直都是孤孤單單的一人，練功、受傷、殺人、受罰、謀劃、掙紮……雖然有師姐沈眉，可是沈眉柔柔弱弱的，一直都是需要她去保護的一個。

一向習慣了自己解決一切，可是危機關頭忽然有人拉了自己一把！這感覺……真好啊！

那麽，就讓自己偶爾軟弱這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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