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玉摟著方清歡飄過幾重院落，越過多少屋脊，方清歡都沒有註意。她手裏還捏著那粒天香蠱，心中百感交集，有些不想說話。

雖然她一直想著從師傅身邊逃離，但今夜卻是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師傅是真的不介意用任何方式讓自己死。

方清歡覺得心裏有些空，有些痛，又有些麻木。

直到霍玉擁著她輕輕落在一處庭院裏。方清歡忽然意識到天香蠱的獨特異香實在是容易被追蹤的目標，連忙掏出一個隨身的小巧玉瓶，把裏面的普通傷藥倒出來，把那枚火紅的藥丸丟進去蓋好蓋子。

忙完這一切，方清歡才從霍玉的懷中擡起頭，打量了一下四周。一棵幾人合抱的老梧桐樹，樹下安置的石桌石椅，角落裏還有幾叢修竹，滿院落花……

“這不是……”方清歡失聲驚呼。

“就是顧湘之的家啊！”霍玉笑瞇瞇地看著她，“你還記不記得有天夜裏，當時下著雨……”

“哦對！那夜你就是從這裏離開的！我怎麽忘記這件事了，看來這陣子我的確是心神恍惚的厲害！”方清歡有些懊惱地低下頭。

“不過，你是不是應該放開我了？”方清歡一低頭便看清了自己和霍玉依舊相擁的姿勢，語氣平靜地指出了事實。霍玉嘻嘻一笑，有些留戀地松開了一直環抱著方清歡的手臂。

方清歡骨子裏不是這時代的人，並不是非常在意這時代所謂的男女大防，依照她的認知就算摟了抱了也不是不可以當作朋友之間的相處。她此刻更關心的是方濟沅的情況，於是完全沒在意霍玉有些逾矩的舉動，只是急切地問起八顆霹靂珠的來歷。

霍玉看著眼前的少女那雙坦然幹凈的眸子裏沒有任何扭捏羞澀的意思，心裏覺得她和自己遇到的女孩子都不一樣。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梧桐樹下，微仰著頭看著他，纖瘦的身影被月光鍍上了一層瑩然，院子裏還淡淡有花香飄來。

於是霍玉就有些疑惑，自己的心是不是跳得太快了些？

他忽然用極快的速度伸出了手，就像一陣微風拂過，方清歡臉上的面紗遽然落下。

“果然是你啊！”霍玉輕聲嘆道，像是揭開了什麽困難的謎題，又像是跋涉過很遠的路才看到了風景，語氣中有著滿足和愉悅。

霍玉專註地看著那張在心中浮現過不知多少次的臉，印象中那如雪一般的面龐現在因為急切和猝不及防被摘落了面紗而有些微微泛紅，一雙星辰一樣明亮的眼睛透露出一絲憂慮，還有花瓣一樣的紅唇，因為吃驚微微張著，讓他怎麽也移不開視線。

“是我啊。我的確不是啞巴。那天……在山上我也不是有意騙你，實在是……是你那天話太多了。”方清歡想起後來在水月樓上霍玉在皇上面前失態的樣子，不由得有些歉意。

霍玉壓抑了低下頭吻上那抹紅唇的欲望，轉過頭看向院子中的梧桐樹，好像很費力地移開了自己的視線，半晌才開口說道：“幸好我也並沒有走太多彎路。”

方清歡還是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她真的很少騙人。可是忽然又意識到霍玉是突然出手扯掉了自己面紗，就覺得霍玉突然出手有些孟浪。但方清歡也並不是斤斤計較的性格，想了想還是問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你真的確定我弟弟沒事？”

“是我和顧湘之一起出手，那四個人只顧著警惕你有沒有出現，所以不夠提防，很快就被我們制住，沒有驚動方府的人。可惜什麽也問不出來，那四個人都當場服毒自盡了。十三他現在還在方府附近看著，確保沒有其他人到來。”

“謝謝你！”方清歡鄭重地看著他。

霍玉很想說不用客氣我很願意幫助你，可是看著方清歡的神情，他忽然有些說不出口，於是含笑點了點頭。

“是你派人跟蹤我的？”方清歡忽然又問道。

“是啊。可惜很快就被你甩掉了。不過算他們警醒，知道立刻通知我和十三。”霍玉沒有否認他派人盯著方清歡的事實，也是碰巧他今天和顧湘之在一起，不然通風報信的人再快，兩邊都跑一趟再等他感到的話，很難說來不來得及趕到阻止方清歡服下蠱毒。

“你似乎很擅長追蹤？”方清歡眼睛微瞇，直視著霍玉。

“是。”霍玉不否認，卻也沒說怎麽學來的這種本事。

“可是剛剛我們其實可以直接回方家的，反正那些人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不敢跑，沒必要隱藏。”方清歡伸手拿回自己的面紗，重新覆在臉上。“現在我很著急，只想回去看看。”

我其實只是想多抱一會兒，而顧湘之家比較遠。霍玉在心裏默默地回答了一句，嘴上卻說道：“好，我送你回家。”

“好。”方清歡想了想，沒有反對。

看，和那些江湖上冷傲的俠女也不一樣！於是霍玉眼睛裏的笑意更濃了。

走在前面的方清歡卻突然轉身，迅捷無比的伸手扯落了霍玉的面紗！

“這樣才公平！”方清歡欣賞了一下霍玉清俊漂亮的五官眉眼，又把他的面紗遞了回去，轉身繼續前行。霍玉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急忙跟上了她的腳步。

和這個人在一起，好像每次都覺得心中輕松了不少呢！方清歡有些清冷的面容上掛著淺淺的笑意。

……

碧霞觀湖心亭。

突然出現的霍玉攪亂了局面，他的身法又快得出乎這群黑衣人的預料，看到他要帶著方清歡離去，為首的黑衣人立刻契而不舍地追了上去，雖然知道應該是追不上了，但也不能不追啊！畢竟，主上在看著自己呀！

可他的身形才剛剛撲出就是一頓，因為他看到遠處的游廊上出現了一個人，那人輕輕搖了搖頭，黑衣人就停了下來，目送霍玉和方清歡的身影越過了圍墻，消失了蹤影。

“知道追不上就不必惺惺作態了。”那人並沒有走近，整個人都隱藏在陰影之中。

“是！奴婢知錯！”黑衣人垂手而立，不敢擡頭。

“剛剛那個男人，你們好好查查，今天他既然能夠破了我們的局，以後說不定就能壞了我們的事。確定一下去方家的四個死了沒有。”

“至於那個小姑娘，她跑不出我們的手心，倒也不必操之過急，這次讓她明白一下自己該做什麽就可以了。就算沒吃下天香蠱，諒她也不敢再生二心。繼續盯著她吧。”這個人身材有些胖，說了幾句話就好像累了，撣了撣自己身上的竹布家常袍子，又擦了擦額頭細密的汗珠，不過這些細節黑衣人都沒有看到。

“才四月底，怎麽這麽熱了？行了，我也該回去了，讓那些人都散了吧。”說完，他就慢慢地走過游廊，漸漸走遠了。

熱嗎？為什麽我只覺得冷？一群黑衣人此刻才敢擦去額頭的冷汗，身子還有些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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