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雲邈身邊，雲邈什麽都沒有問，只道：“要不要去買點菜,從明天起繼續教我做飯。”

她撐出一抹松快笑意：“棲霞峰上的菜園子好久沒打理過了，我們先回去看看，興許還有能用得上的蔬果，缺什麽我們再買。”

“也好，做魚的話，我們就去海邊垂釣。”

“嗯，”她偎進他懷裏點一下頭，本想再跟他說點什麽，又已無力，昏昏沈沈靠著他睡著了。

他切了下她的脈，遲緩微弱，仿似她的心臟就快停下跳動。

因扶搖丸而提升的功力被她悉數註入封印中，雖然可以緩解魔性的侵蝕，但經脈的損傷無可挽回，扶搖丸亦會持續發揮作用，重新在她身體裏面積聚的力量，以致經脈不堪負荷地逐漸斷裂，積聚的力量只能匯集於元神之中，等到元神都不堪負荷，就是她神形俱毀，灰飛煙滅的時候。

“掌門！？”桃翁意外極了，還以為雲邈再也不會回東麓。

雲邈顧不上一一道來，先抱她回寢軒，讓玲瓏接司空繁來一趟，然後才示意桃翁移步書房。

桃翁聽雲邈說完，拐杖掉到了地上：“怎麽會這樣？你們不是歸隱了嗎？相比之下，老頭子我寧願你們歸隱也別像現在這般。”

“幫我轉告宋執事，用最短的時間，讓整個仙界都知道是誰封印了妖魔兩界數萬眾徒，我要他們記住默靈的犧牲與付出，我要他們感念默靈的慈悲與恩澤，我也要聽聽他們還有何話可說。”雲邈道，嗓音沙啞，又把眼淚全壓了回去，不留下半點悲傷的痕跡，醒來後被她發現。

桃翁艱難地撿起拐杖，長嘆一聲，道：“苦了白丫頭，我這就去宋執事那裏，想必不出一會兒，宋執事會來見掌門。”

“我在寢軒陪默靈，宋執事若來了，請他在這裏等我。”雲邈道，說完就回寢軒，空出來的一時半會都要陪在她身邊，她像是沈睡般，抱她躺下後就沒有動過，看得他好害怕，害怕她緊合的眸子再也不會睜開。

宋執事很快就來了，還有軒轅莫一起，不親耳聽雲邈說出來，他們倆不敢相信桃翁嘴裏說出來的是真的。

隨後，宋執事和軒轅莫擬好書信，送至仙界所有門派，當天夜裏，從來沒有過的沈寂籠罩了仙界整整一夜。

梵澤和明默羽前後趕來東麓，見到躺榻上還沒醒轉的白默靈，明默羽兩腿發軟地跌坐在榻前，搖搖她的手，道：“師姐，不許偷懶，睡的差不多就行了，快點起來給我們做飯。”

而她依舊睡著。

梵澤把雲邈拽到一邊，道：“司空繁還沒來嗎？”

“沒有，只讓玲瓏帶回一些藥。”

“默靈服過了？”

“嗯，再過小半個時辰就可以服第二次。”

“我這裏還有最後一點凈世泉，我這就去找司空繁把凈世泉入藥，試試能不能修覆默靈的經脈。”

“多謝。”

“謝就不必了，認真算起來，真不知道該誰謝謝誰。”梵澤道，拍拍雲邈的肩膀，啥話都不說了，先去找司空繁。

明默羽幫著雲邈餵她喝藥，她迷迷糊糊醒了一小會，就又睡著了。

“師姐，師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啊？”明默羽忍不住哭了，泣不成聲，雲邈的眼淚幾番湧進眼眶，又全壓了回去，道：“默靈會醒的，她現在還不會丟下我們。”

“雲尊，師姐還能活多久？”

“我不知道。”

“師姐自己呢？她又知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我沒有問過她，我想就算她自己知道，也不會如實告訴我們，我們最好不要問她，給她和給我們留一些期盼與念想。”

“那我可不可以等師姐醒來再回長華？”

“當然可以，”雲邈道，吩咐桃翁準備間客房，桃翁是小暖的師傅，明默羽哪敢勞煩，自個去收拾房間，然後給桃翁捶捶背揉揉肩。

梵澤很快就回來了，道：“凈世泉給了司空繁，司空繁需要時間煉藥，讓我轉告你，先讓默靈服之前玲瓏捎回來的藥，等煉制好新的再送來。”

“司空繁有沒有說瘟疫如何了？可有醫治的藥物？”雲邈問道。

“他說他只能盡量控制瘟疫的蔓延，至於別的，有心而無力，關鍵也不在於他，在於默靈。”

“真有些覺的上蒼不公，墮仙並非默靈本意，無奈之下做的無奈之舉，可為此所要承受的罪孽實在太重。”

“仙者墮仙是大忌，等同背棄與叛逆，不管原因是什麽，結局都不會太好，被廢除仙籍尚不可在仙界立足，何況是墮仙為魔呢？你亦是仙道中人，應該能明白不是蒼天無情，而是先例不可開，一旦被居心叵測的人效仿，亂套的就不只是仙界了。”

“我自然什麽都明白，只是心裏難免憤慨，作惡多端的人太多，卻不見上蒼逐一懲罰。”

“因為那些人根本就用不著上蒼懲罰，他們不具備強大的力量，想清除他們一點也不難，但默靈不一樣，只要她想，她就可以覆沒仙界，試問上蒼又怎會允許？你我尚且可以拿自己做賭註，輸贏不外乎賠上自己這條命，可上蒼呢？拿蕓蕓眾生的性命來賭嗎？誰又能保證默靈不會變？被魔性侵蝕元神後，她將不會再是她自己，只是一只魔，無人能掌控，無人能制約的魔。”

雲邈聽完，望著遼闊東海，許久沒有說話。

明默羽聽到雲邈和梵澤的對話，他跟雲邈一樣憤慨，不過這次他沒有沖動，想了又想，才走到雲邈身邊，道：“不管事情接下來會怎麽發展，不管雲尊做何決定，我都與雲尊站在同一立場。”

“我什麽都不會做，”雲邈只道了這麽一句，轉身回到房裏，合著她的手等她醒來。

三天過去，白默靈總算醒了，看見明默羽也在房裏，就道：“昨兒我入睡前不曾聽聞你要來，今兒一睡醒就看見你，怎麽著？很清閑嗎？長華那麽多內務需要你打理，小暖也需要你陪伴，真是越來越不像話。”

明默羽楞住了，道：“師姐你不記得了？”

“記得什麽？”

“我…”

雲邈把煨著的湯藥遞給明默羽，向明默羽搖了搖頭，明默羽雖然迷糊不解，但管住了嘴，然後雲邈把衣裳披到她肩上，道：“長華與東麓的內務大同小異，我便跟默羽說過，隨時可以來向我請教。”

“原來是這樣呀，”她抱歉地笑笑，對明默羽道：“還以為你偷懶了。”

“我沒有，我也不敢，”明默羽道，湯藥端給她，她喝完後道：“我喝不喝藥都一樣，就不用再喝了吧。”

雲邈道：“這就要問給你開藥的大夫，司空繁說不用喝才可以不喝。”

“那好吧，”她妥協，自己無藥可救，喝什麽藥都是浪費，但也不能拂了司空繁的心意。

拿上換洗衣的衣物，她去水晶別苑沐浴，雲邈送她到門口，等她走遠，明默羽道：“師姐怎麽回事？那天師姐明明醒過一小會，知道我有餵她喝藥，可這一覺醒來就不記得了。”

“許是睡糊塗了吧。”

“我們要不要告訴她？”

“不用了，她能醒來就好。”

“我覺得吧，應該是受了魔性的侵噬，師姐的元神已經在開始虛弱，也不知道司空繁煉藥煉得怎麽樣了，凈世泉能不能起到作用。”

“我會跟司空繁聯系，默靈已經醒了，你就先回長華，過些天再帶小暖一起來。”

“嗯，師姐醒來我也就放心了，我還真怕師姐訓我，說我沒有照顧好小暖。”明默羽道，不大一會白默靈沐浴完來，就乖乖告辭了。

她把換下的衣裳拿去洗，衣裳又被他拿走，道：“一會兒讓桃翁差弟子來洗衣裳，你就別管了，躺著多休息會兒。”

“不好吧，換下來的衣裳裏有我貼身衣物，讓弟子拿去洗不太方便，還是我自己來。”

“那就一會兒我去洗。”

“咦？這麽賢惠？”她半開玩笑道，小手摟到他脖子上：“是不是另有所圖啊？”

他微勾唇角，揚出一抹溫柔笑意，道：“能圖的我都圖了，所以為夫現在做什麽都別無所求。”

“真的嗎？我們好久沒有…沒有……”

“沒有什麽？”

“你知道的還問。”

“為夫不知道。”

“揣著明白裝糊塗，誰信啊。”

她身體裏的力量全註入了封印裏，魔性雖然依舊侵噬著她的元神，但緩解了滋生，臉頰上的黑色經脈不見了，身上手背上也全都暫時消退了，她仿若重拾自信與魅力，知道他在裝糊塗，知道他絕對經不起她的誘惑，她就越發要撩撥他，想讓他現出情迷意亂的原形。

可是，他不拒絕也不配合，縱容她墊高腳尖吻他的唇，又不曾低下玉一樣的容顏，讓她吻得不那麽吃力。

“真的不想要嗎？”她開始懷疑自己魅力不夠。

他無奈笑了起來，道：“不是不想，而是現在不是時候。”

音落，桃翁杵著拐杖篤篤走進來：“掌門，快去看看吧，廣場上大小箱子堆得小山一樣高，都是各派送來的藥材，宋執事說了不收，各派又不肯拿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