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九章每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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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出這種病具體叫什麽名字,但她註到擡屍體的小廝手背上有紅斑,如果不及時確診,及時醫治,這倆小廝必有性命之憂。

只是小廝自己不知道嗎?張老伯也不知道嗎?她擡高一小廝的手讓小廝自己看看,小廝莫名其妙地道:“我手上有什麽嗎?”

“這麽明顯的紅斑你看不見?”她急問,難道是她眼花??她便讓張老伯過來看,張老伯一臉茫然,道:“雲夫人太過緊張了吧,這倆小廝是所有小廝裏身體最好的,一頓能吃下十個饅頭,雲夫人不不必為他們擔心,我這裏有大夫留下的藥粉,回頭讓他們兌水裏多洗洗澡,多泡一會,驅驅病氣就行了。”

“不對!!”她不這樣認為,道:“這病會傳染,如果大夫留下的藥很有用,就不會接二連三死這麽多個。”

“雲夫人有所不知,這裏的小廝其實都是我收留的孤兒,死掉的那個五個本就身染疾病。”

“張老伯,你沒看見紅斑嗎?”

“什麽紅斑?沒有啊。”

另一個小廝看看自己的手,當真什麽都沒有。

她踉蹌一退,無聲看向雲邈,他應該看到了紅斑吧?雲邈無聲點點頭,他著實看見了,也只有他和她看得見,因為這病不止是會傳染的瘟疫,還是……

她跌坐到地上,仿若全身力氣在一瞬間就被抽掉,雲邈連忙扶起她,簡短向張老伯告辭,就帶上她匆匆禦風走了。

“回如荼殿。”她只說了這一句話,一路上都沒有再和他說別的,回到如荼殿,她把善堂的位置告訴司空繁,讓司空繁盡力醫治,然後就又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落下結界,誰也不見。

司空繁去了一趟,很快又回來了,在她房門外的屋檐下找到雲邈,雲邈神色凝重,道:“你也束手無策嗎?還以為凡間沒有你治不好的病。”

“這病不是凡間該有的,默靈所說的紅斑連我都看不見,就只有一種可能,默靈墮了仙,凡間卻有以她名義開設的善堂,如此違背天道,一應與之相關的人就在劫難逃,所以這個病的名字叫天譴,雲邈,你也躲不掉。”

“善堂是我當初開設的,我躲不掉實屬應該,我也不在乎,可是默靈何錯之有?”

“錯與對,正與邪,分得再清楚又怎樣?墮仙就是罪孽,不把罪孽洗掉,又或是默靈伏誅,這場天譴就不會停下。”

“她已無生戀,我知道。”

“我不管這些,我只負責救人,盡我所能救一個算一個,你負責讓默靈活下去,她願意替你封印妖魔兩界,遠比設下屏障還要牢固,可保仙界永久的安寧,這也是件功德之事,在此基礎之上,你只要上掌仙臺的生死柱,替默靈承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之罰,就足以消掉默靈所有的罪孽,她就還能活著。”

雲邈毫不猶豫的答應,哪怕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之罰劈碎他一身仙骨,他也無怨無悔,只求他的妻還能活。

房門在這個時候吱呀一聲開了,雲邈走了進去,不用問都知道她聽見了他和司空繁的對話,他必須說服她,讓他替她上生死柱。

但又是意料之中,不等他開口,她就先道:“我一身經脈損傷嚴重,罪孽盡消我也難存於世,封印妖魔兩界,保仙界永久安寧,既然是功德之事,我必能因此而再世為人,雲邈,讓你上生死柱,仙身半殘,不如做回東麓雲尊等我能輪回轉世。”

這是她墮仙之前就做下的決定。

他說什麽也不同意,道:“一定有仙丹靈藥可以治好你的經脈,我也不要你的來生,我只要你今世。”

“今世已然渺茫,索性就在今世把該做的和能做的都做了,看似一場劫數,又何曾不是新的開始,一個嶄新的我難道不比現在的我更好嗎?至少來生的我一定不會魔,我也可以重新問道修仙,然後回到你身邊。”

“那麽來生是多久?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還是百年千年?你讓我如何獨活?”

她無從回答,漫長的等待如若生不如死的煎熬,痛苦,孤單,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可是除了這樣,他和她已經沒了廝守的可能,他是仙尊,她是魔頭,就算他和她都活著又能怎樣?避世歸隱又何嘗不是逃避。

抱緊他,小臉貼在他疼痛的胸口,但她依舊堅決,他輕合深瞳,眼淚就淚了下來,恨不能將她揉進骨髓,永不分離。

“什麽時候去魔宮?”他哭著問。

“現在就去。”

他一個擦掉眼淚,禦風送她到魔宮的上空,若履行承諾般,只道:“我在這裏等你。”然後他就控風送她飛落魔宮,她回頭看了看他,無聲告訴他,她很快就回來。

萬數妖魔徒眾擠滿了整座魔宮,實在擠不下了,就聚集在魔宮外的空地,飛獸群圍了一圈,見誰想跑就一爪子拎起,從半空中扔下來摔死,她飛身掠過黑壓壓一片頭頂,停落曾屬於夜天痕的魔君寶座前,披風的帽兒遮起大半張臉,藏起她不願被人看見的醜陋。

垂目俯視,有妖魔大膽質問她道:“白默靈!你到底什麽意思?你要入主魔宮一統兩妖魔兩界,我們不敢再心存他想,畢竟我們之中沒有一個是你對手,但是,你若想把我們困在這裏,幫你丈夫鏟除我們,我們不會束手就擒!。”

她慈悲一念,道:“我沒有鏟除你的想法,你們只要潛心修煉,還會有得成正果的那天。”

“你都墮仙了,還叫我們得成正果,不覺得可笑嗎?”

“我墮仙,但我沒有忘記我是雲邈之妻,沒有忘記我是長華上仙。”白光彈出,化成巨大的光罩,以魔宮為中心將方圓千百裏封印起來。

“你果然是想困住我們!!”

萬數妖魔霎時大亂,趁著封印還沒有穩固強行闖出去,她隨之合手一緊,催動力量不斷註入封印,並在封印上布下錯蹤覆雜的陣法,然後道:“想要離開這裏,除非得成正果,否則只會困死陣中,又或是被封印力量震碎腦袋。”

她拿出斷浮屠,示意臺階下站著的花家兄弟走到她現面前,她把斷浮屠交給花醉,然後在花情手心畫了道符:“以後這裏就拜托你們兄弟倆了,斷浮屠可納百川之水,這裏有誰不聽你的話,只管用斷浮屠收了。你們也可以自行出入封印,不受約束,我也還要拜托你們,得空替我照我尊主。”

花家兄弟跪地一拜,花情道:“姑姑放心,我們哥倆知道該怎麽做。”

離得近些的妖魔,看見斷浮屠就沖上來搶奪,她冷目一凜,沖上來的妖魔怯怯停下動作,聽她居高臨下道:“即便有一天我死了,封印也不會破裂,我也不是殺不了你們,而是生與死都應該有所值,你們就這般輕賤你們的性命嗎?你們當中道行最淺的也有兩三百年,如此苦修又究竟為了什麽?都好好想想吧,等想清楚了,想明白了,再給你們此生只有一次的性命做決定,是留在這裏修煉,還是拼死強闖結界,最後灰飛煙滅。”

她一步一步走下臺階,話已至此,該怎麽選擇就交給他們自己了,命是自己的,該怎麽選擇都應該由自己來決定,

魔宮裏安靜下來,只聽得見她走動的腳步聲,魔宮外也安靜了來,她剛才說的話在風回蕩,傳遍封印裏的每一個角落。

“白默靈?真得是你!”邋遢一身的韓梓爍從角落裏擠出來,比哭還難聽地笑了幾聲,道:“夜天痕都死了,你怎麽還沒有死?”

“你不也還活著。”

“我活著就是為了看到你先死。”

“抱歉,我要讓你失望了。”

暫先將韓梓爍定在原地,然後她看向妖魔徒眾,道:“此人我一並留在封印裏,你們要喝他的血吃他的肉都可以。”

有妖魔認出韓梓爍是曾經的滄海山莊莊主,雖然已被仙界除名,但仙身仙骨還在,對他們來說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多謝姑姑,”某妖魔忒嘴甜地道,說完就撲上去,從韓梓爍手臂上扯撕下一塊肉,其它妖魔見狀,一個比一個心動又心急,懶管三七二十一,先分塊肉再說。

韓梓爍慘叫著死了,其實韓梓爍跟她並無深仇大恨,最初也是被洛秋涯利用,但韓梓爍就是這般愚蠢,死不足惜!

這樣也好,不是韓梓爍自個冒出來找死,她都忘了韓梓爍還在魔宮裏,與其讓韓梓爍活著在魔宮裏興風作浪,不如給妖魔填肚子,她也省心了。

“姑姑這就要走了嗎?”

花家兄弟見她準備禦風,花醉舍不得地拽住她袖角,續道:“姑姑,我們哥倆還能不能再見到你?”

她無從回答,說不能再見,哥倆聽了會難過,反之又會讓哥倆失望。

“姑姑,我們哥倆會照顧好的尊主的,也會看管好這裏,只是,只是…”花醉還沒說完就哭了,花情也黯然淚下,道:“姑姑,除了我們哥倆,還有很多人都舍不得姑姑,所以,姑姑一定要多加珍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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