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異常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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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主…”她欲言又止，什麽都明白，什麽都清楚，又異常的堅定。
司空繁無奈放棄，磨破嘴皮也勸不動她改變決定，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與理解，沒有什麽是不可以的，愛東麓雲尊如果沒有愛得轟轟烈烈，就會被懷疑到底出於攀附還是出於本心，她完全犯不著為此證明，但她還是要這樣去做，因為證明與否都是出於本心。
仙者，骨子裏就是善良的，蒼生負我，我也不負蒼生。
雲邈閉關的第三日，她做了些點心，放食盒裏密封存放，點心只加了少許的蜂蜜，不算太甜，他應該會吃一些。
花家兄弟傳來書信，一切順利。南玥兒一早就去嘯蒼山找梵澤，商量怎麽幫忙。
司空繁送白默靈到如荼殿的結界處，道：“想說的我都說了，不想說的，我不說你也知道。”
“嗯，就送到這裏吧，接下來的最後一段路我自己走。”
司空繁幫她喚來飛獸群，道：“活著回來，要死也要死在雲邈懷裏。”
她點了下頭，飛落飛獸背，向司空繁隔空一揖，欠司空繁的各種人情債，只能一直欠下去了。司空繁沖她揮揮手，若她只是出於趟遠門，他在乎的從來不是她欠他多少，而是她這條小命能延續多久？
東海畔邊，數萬妖魔三五萬群裏地聚在一起，見到有仙家路過，蜂擁而上，亦如惡狼撲食。
梵澤築起的水墻，撐了這麽多天，已見薄弱之勢，畔邊隨處可見血跡斑斑的屍骨殘骸，數不清有多少各派弟子和散仙在此遇害。清爽的海風刮過都被腥臭味汙染得渾濁起來，聞著就想作嘔。
幾個模樣怪異的妖魔在礁石上坐著說話，妖魔乙對妖魔甲道：“老大，我們鬼狼洞截殺的人頭最多，魔君之位離老大越來越近，小弟在此提前恭喜老大。”
妖魔丙拍馬溜須：“老大所向披靡，神勇無敵，夜天痕算個什麽東西？老大兩千多年的道行，試想兩千多年前，夜天痕還不知道在哪裏？”
“何止夜天痕，兩千多年前連東麓都還沒嶄露頭角。”
“就是就是，小弟這就傳話下去，讓兄弟們分頭截殺，等約定的日子一到，老大就入主夜天痕留下來的魔宮，踏平如荼殿。”
妖魔甲狂妄地大笑幾聲，若非不敢得罪司空繁，司空繁高興與不高興都可以把扶搖給別人，他早就想擴大勢力，號令兩界，如若君王般至高無上的權力，問誰不想要？
正說著，梵澤從水墻後走出來，南玥兒緊跟其後，算算時辰，白默靈該到了。
妖魔甲暗思，如果殺了司水之神和掌仙臺掌司，魔君的位置就妥妥地非他莫屬。
梵澤見妖魔甲靠近，意圖明顯，就示意南玥兒多加小心，然後飛身迎上去，凝水為劍，不出二十招就削了妖魔甲的腦袋。
海邊頓時一陣騷動。
“梵尊，快看！”南玥兒道，指著天地交接處出現的密集黑點。
“是她來了。”
如若最早出現在長華時一樣，密集的黑點遮天蔽日，幾個呼吸的時間就臨近海邊，白默靈站在飛得最高的那只飛獸背上。
眉心的墮仙印記緩緩顯現，海邊又一陣騷動，一束白光從她指尖彈出，就聽劇烈一響，白光如閃電般劈在海邊，碎石飛濺，十丈之內的妖魔全部瞬間斃命，給風裏添上了新鮮的血腥味。
她對眾妖魔道：“入住魔宮的人只會是我，你們要麽從此臣服，要麽從此消失。”
有妖魔認出了她，抖索著道：“是白默靈，如荼殿的白默靈！” 然後一些膽子小的妖魔直接就跪到地上。
她看看那些還站著的，道：“怎麽？是我沒說清楚，還是你們沒聽明白？”
於是，又有一部分妖魔向她跪下，她重新凝上白光，橫豎幾下就劃裂了水墻，對眾妖魔道：“你們這就跟我回魔宮，待我一一整編整頓後，再領你們攻入東海，司水之神的水墻不過如此。”
“是，是是是。”
圍攻多日都破不了水墻，而她切菜般劃了個稀爛，沒有一個妖魔還敢站站，全都跪了下來，臣服於她。
梵澤和南玥兒互視一眼，心裏一清二楚，水墻著實是因法力的懸殊而被她幾刃白光就劃破了，但她這樣是為了騙數萬妖魔隨她離開，回到魔宮後，她再設下屏障，盡可能地少幾只漏網之妖。
萬數妖魔真就上了她的這個當，乖乖準備撤退。
她遠遠看看梵澤和南玥兒，感謝他們的配合與成全，她不止要是設下屏障，想將數萬妖魔封印起來，她已是墮仙，這事由她來做更有把握，也更為合適。
正準備去往魔宮的時候，她看見梵澤和南玥兒的表情同時慌張起來，順著他們的目光回頭看去，預料之外，不遠處的雲團上，雲邈欲泣無淚，欲述無聲。
萬數妖魔看見雲邈，拿不準雲邈的來意，就不由懷疑起她來，她是雲邈的妻，幫雲邈滅了他們不是不可能。
“馬上去魔宮，”她簡短對數萬妖魔命令道，無論如何都要將整個局面的發展掌握在自己手裏。
見多數妖魔遲疑不動，她擡手一揮，飛獸群俯沖而下，抓咬撕扯，想要活命就必須聽她的命令。生死與的選擇擺在面前，肯定是選擇前者，萬數妖魔陸續向魔宮的方向撤退，她讓飛獸替她監督，半路逃跑，殺！
梵澤禦風去雲邈那，南玥兒來到她面前，小聲跟她道：“雲尊不是閉關了嗎？”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雲邈給的出得，她道：“今日過後，我墮仙一事不再是秘密，南掌司，不用再幫我瞞什麽，有人問你就只管告訴他們。”
“我會看著辦的，反倒是你要怎麽跟雲尊解釋？”
“他不需要我的解釋，”而是她兌現承諾，兌現不離不棄的承諾。
她隱約聽梵澤在對雲邈道：“別責怪默靈，我知道她要這麽做的時候也嚇了一大跳，但我和南玥兒，還有司空繁，全都勸過她了，她有她的執著，而我們，連帶雲邈你在內，都有無法改變的無奈。”
雲邈只點了下頭，一句話都沒有說過，走過來牽起她的手，駕雲離開。
把他出現在這裏的種種可能設想了一遍，她才道：“閉關是假的，你在試我？我剛離開如荼殿你就知道了吧。”
他還是一句都不說，牽著她的手越來越緊，一路駕雲回到如荼殿，司空繁被倒吊在殿檐下，嘴裏塞著絹巾，阿正一應人等全被雲邈施了定身咒。
她趕緊把司空繁解下來，松了綁，司空繁拿掉塞嘴的絹巾就對雲邈大罵道：“混帳東西！膽敢又一次綁我！雲邈，你小子有氣別往我身撒，有本事就別讓默靈為你犧牲，我這就給你一瓶扶搖丸，墮仙為魔，提升功力，盡數將妖魔兩界鏟除幹凈！！”
“你以為我不敢？又或是以為我舍不得一身仙骨？”雲邈道，終於肯說話了，但一開口就字字如冰，又火氣十足。
她隔進中間，以防司空繁一氣之下真得給雲邈扶搖丸，然後道：“妖魔兩界很快就會到達魔宮，晚一些我去設屏障，別的就不要再說了，我一個人墮仙已是足夠。”
司空繁就惡氣難消，就火上澆油道：“他該陪你一起墮仙，要不還算你男人嗎？”
“尊主！”她急惱一跺腳，想著把司空繁和雲邈分開，省得他倆打起來，就把司空繁往寢殿裏拽。司空繁被她拽住的一瞬，覺出不對勁，擡高她的仔細一看，她整個手背布滿黑色的經脈，指甲也全黑了。
她慌忙抽回手，雲邈又已看見，瞬間就明白了所有。她回身看雲邈，又不敢回視他的目光，匆匆把手藏時袖子裏，跑回羞花閣。
雲邈沒心思再跟司空繁掐架，快步跟她上，她回到羞花閣就把自己關在房裏，他接連拍了幾下門，她都不肯打開，他想一掌劈了，直接進去的時候，她又布下結界阻止。
司空繁隨後趕來，示意阿正把雲邈架開，然後無聲用光告訴雲邈，就讓她一個呆一會吧。
她在房間的角落裏蜷縮成一團，幾番調整呼吸才讓心緒平靜下來，試著疏導身體裏越漸強大的力量，又屢屢失敗，她跌跌撞撞地走到裝臺前，看見鏡中的那個恐怖又醜陋的自己，眉心是墮仙印記，黑色的經脈延著脖子向臉上蔓延。
“不，不可以的…”
她抓過絹巾擦拭，肌表都擦紅了，卻不了見一絲一點緩解，再這樣下去很快就會爬滿她整張臉，這個樣子該如何讓他看見？
魔性隨著功力的得升而大肆擴增，不出幾日她就將變成嗜血兇殘的魔，所以，她只能在喪失心智前封印妖魔兩界，消耗大量功力來削減魔性，她的經脈已經被侵蝕，越漸脆弱，當消耗的功力逐漸恢覆，經脈必然全損，她就離死不遠了。
一百二十八章誤以為妖
入夜，雲邈站在屋檐下，她不讓他進去，他就在門外等她。
司空繁讓阿正試了試，結界還在，就算與雲邈聯手，也沒有強行闖進去的可能，不知道她現在怎樣了，司空繁表面冷靜，心裏還是擔憂起來。
差侍女送來酒，司空繁咕咕喝下幾口，再過一個時她還不出來，又或是讓他們進去看看，他撞破頭也要把結界撞開。
雲邈拿過酒壺喝了一口，辛辣入喉，他難受地咳了幾聲，司空繁奪回酒壺，道：“戒都戒了，能不喝就別喝，借酒澆愁也不是你會做的事。”
“我只是覺得有些冷。”雲邈道，一口酒下肚，身了骨漸漸暖和起來，但胸口依然覺得冷。
司空繁悉數明白，灑壺遞還給雲邈，道：“我能幫你的，興許就是這一壺酒了，喝吧，暖暖身也好。”
雲邈回看一眼房門，還不見打開的跡象，就連著灌下幾口酒，以為等不到他醉倒她就會把門打開，可是她沒有。
一夜過去，他和司空繁湊合著在屋檐下睡了一夜，阿正巡視完回來，看見窗戶不知道什麽時候打開了，阿正探腦袋往裏看，不好！
打緊叫醒雲邈和司空繁：“默靈不見了！！”
她找了件連帽的披風，帽沿壓得很低，遮過眉眼，耳畔的長發半藏臉頰，不仔細看，看不出臉頰上一直沒有消退的黑色經脈。
害怕被他看見她現在的模樣，她選擇了不辭而別，最後看看天的蔚藍，海的遼闊，就去魔宮封印妖魔兩界所剩的徒眾。路經一處叫永安的府城，喧嘩熱鬧，她停下禦風，落入僻靜的無人處，想去給初陽最後挑幾件玩具。
從巷子裏出來，一面黃肌瘦的小孩子拉扯住她的裙擺，孩子大概有六七歲，像是無人看管的孤兒，向她乞食道：“夫人，能給我一個饅頭嗎？我已經好些天沒有吃過東西了。”
不遠處有一賣饅頭的小店，她去買了好幾個，用絹巾包好放進孩子手中，孩子餓壞了，接過去就抓一個往嘴裏塞，然後小跑著把剩下的饅頭捧給路邊一老婦人，道：“奶奶，我們有饅頭吃了。”
老婦人坐在地上，滿頭白發，瘦骨如柴，雙腿已無法行走，抱著孩子給她磕頭，謝謝她的施舍。
她上前扶起老婦人，老婦人擡頭看她的時候，突地灌來一陣風，吹開了披風的帽兒和耳畔的長發，老婦人頓感驚懼，丟掉饅頭把孩子抱進懷裏，不停往後挪動：“原來你是妖怪，妖怪，快…快快來人啊！！”
附近聽到聲音的行人，紛紛停足觀望，她重新遮起容顏，趁還沒有引起騷亂，趕緊走掉。
“她是妖怪，妖怪啊！”老婦人無助地大喊起來，她越發加快腳步，沒走多遠，幾個行人一字站開將她攔下，道：“青天白日，你這妖孽竟敢出現，還欺淩弱小！”
然後就有人拿來木棍掃帚，圍著她欲要當場打死。
她沒有解釋什麽，微控風就把圍著她的人拂了開，眾人這才有所畏懼，不敢貿然上前。她就這樣往前走，行人不由退避，不知是誰突地叫了聲：“楞著做什麽？當真想死啊？還不快跑！！”
大街亂成一團，售賣的瓜果打翻得到處都是，慌亂間落下的物品隨處可見，她默默看著，覺得臉上有些癢，用手輕蹭，不知什麽時候掉下的眼淚。
她解下披風，都被看到了，又還藏著做什麽？她雖不是妖，但已是不折不扣的魔。
走到一棵大樹下，她扶著樹幹滑坐到地上，經脈受損，身子骨有撐不住，走了這麽一段就如翻過了千山水萬般，雙腿乏力發軟。
靠著大樹休息一會，附近的人跑得差不多了，零星還有幾個路過都離她遠遠的。
略有好些後，正準備禦風離開，之前向她乞食的小孩子跑了過來，把她買的饅頭遞了一個給她，道：“是不是肚子餓，走不動路了？”
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滴落下來，對小孩子問道：“你不怕我？”
“不怕，夫人給我饅頭，一定是不是壞人，城裏有那麽多人從我我奶奶面前走過，能我買饅頭的卻沒有幾個。”
“我是妖怪，你明白嗎？”
“妖怪也分好和壞吧，”小孩子天真單純地道，見她不吃饅頭，就把饅頭餵到她嘴邊，她想起初陽也曾這樣餵她吃東西，便輕輕地撫了撫孩子的臉，咬了一小口饅頭吃下。
“孫兒，我的孫兒！快回來奶奶這裏來！！”老婦人驚慌地大喊道，吃力地朝著小孩子爬過來，她拿過饅頭，示意小孩子快回奶奶身邊去，小孩子聽話地點了點頭，跑回奶奶身邊。
“這妖怪像是不行了，不如趁此打死她！”有幾個行人看見，拉開祖孫倆，不敢靠近她，就拿東西砸，瓷器、石頭，又或是瓜果，她躲了幾下，一時沒註意，被石頭砸破額頭，黑色的血延著臉頰淌下來。
“快看啊！！快來人啊！妖怪要死了，我們不用怕她，誰去拎桶黑狗血來，看她能不能顯出原形！！”幾個行人扯開嗓門的叫幫手，她撐站起來，想要禦風走掉，可是有一個身手不錯的武師，快步上來鎖住她肩膀，她本能地想要還手，殺掉武師的力氣還是有的，但她下不去手，武師的身手再怎麽不錯也只是凡人，她不想傷及。
武師把她拎起來，然後重重在扔在地上，一桶黑狗血眼看就要潑在她身上。
雲邈隔空一束青光彈出，築起光墻，轉瞬之間及時擋開潑向她的黑狗血，飛落她身邊，將她護進懷裏。
“雲尊！？”一老伯驚聲道，從人群後擠出來，走上前道：“雲尊，真的是您！還以為我老眼暈花看錯了。”
雲邈認出老伯，他曾在這裏府城以她名義修建善堂，這位老者姓張，善堂的管事。
“雲尊，您這是？”張老伯看不明白，若說雲尊是來除妖降魔的，為何又護著這妖怪？雲尊不便多加解釋，就道：“她是我妻子，身患重病，想必是嚇著街坊了，因而有些誤會。”
“原來如此，”張老伯幫著雲邈扶起白默靈，然後對眾人道：“都散了吧，雲夫人絕對不是妖怪，城南的善堂就是雲尊所設。”
眾行人半信半疑，許久都沒有散開，張老伯就比著請的手勢，領雲邈和她先去善堂安置，好些行人一路跟到善堂門口，張望了好大一會才陸續散去。
他脫下青衫搭到她身上，她狼狽地搭過頭頂，把小臉藏起來。
張老伯道：“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雲夫人看上去就病得很嚴重。”
雲邈婉言拒絕：“不用，仙凡人別，我妻子的病用仙界的藥都治不好，凡間的藥就更無效用了，歇息片刻，我們就要回東麓了。”
“今年善堂的開支賬目還沒呈請雲尊過目，我這就去來。”張老伯道，備好茶水就去取賬目。
她等張老伯離開，凝起一指氣勁就想點進雲邈的昏穴，雲邈提前察覺，截停她的動作，道：“不要躲我，默靈，你是我妻，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都是我的妻，今生今世唯一所愛。”
她不敢回視她他眼睛，他眼裏有多執著，他的心就有多痛，她怕看過後就狠不下心腸，於是她轉身背對，道：“我額頭流出來的血是黑色的，我的心很快就會被這樣的血染黑，我怕這樣的自己會傷害到你，所以我選擇躲開，等我封印的妖魔兩界，會回到你身邊的，相信我好嗎？”
他相信她一定舍不得他，但他不敢相信她還會回到他身邊，就繞到她面前，端凝著她躲閃的眸，道：“我和你一起去封印妖魔兩界，然後我們回龍子湖。”
她短暫思量後，妥協道：“你和我一起去，不過你要答應我，封印妖魔兩界由我一個人完成。”
“好，我答應。”
她的額頭還在滲血，他打來清水，幫她擦拭幹凈，她自行療傷，傷口不大一會兒就幹結了，等張老伯取來賬本，額頭已恢覆如初。
為了讓張老伯安心，雲邈翻看了幾頁賬本，她虛境裏收著司空繁以前給她的金錠子，便取出來交給張老伯，用做善堂的一應開支。張老伯捧著金錠子跪地謝她。
晚些的時候，她和雲邈準備離開，從客廳出來，看見有人擡著一具搭著白布的屍體出去，她不由問道：“這是怎麽了？”
張老伯回：“近段時間，善堂的打雜小廝裏總有人病故，這已經是第五個了，來這裏取粥乞食的大多是乞丐或孤苦，難免身上不幹凈，帶著病氣，幾次三番後就染給了小廝們。”
雲邈叫停擡著屍體的兩小廝，揭開白布簡單檢查了一下屍體，就發現死者並非死於常見疾病，而是……
她走上前去想看看，雲邈又放下了白布把屍體拉好，對她道：“我們先走吧，忙完了請司空繁來一趟，凡間沒有司空繁治不好的病。”
她佯裝應允，趁雲邈不備突地揭開白布，看到屍體的臉上手上遍布膿瘡，衣裳下的其它地方想必也全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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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繁無奈放棄，磨破嘴皮也勸不動她改變決定，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與理解，沒有什麽是不可以的，愛東麓雲尊如果沒有愛得轟轟烈烈，就會被懷疑到底出於攀附還是出於本心，她完全犯不著為此證明，但她還是要這樣去做，因為證明與否都是出於本心。
仙者，骨子裏就是善良的，蒼生負我，我也不負蒼生。
雲邈閉關的第三日，她做了些點心，放食盒裏密封存放，點心只加了少許的蜂蜜，不算太甜，他應該會吃一些。
花家兄弟傳來書信，一切順利。南玥兒一早就去嘯蒼山找梵澤，商量怎麽幫忙。
司空繁送白默靈到如荼殿的結界處，道：“想說的我都說了，不想說的，我不說你也知道。”
“嗯，就送到這裏吧，接下來的最後一段路我自己走。”
司空繁幫她喚來飛獸群，道：“活著回來，要死也要死在雲邈懷裏。”
她點了下頭，飛落飛獸背，向司空繁隔空一揖，欠司空繁的各種人情債，只能一直欠下去了。司空繁沖她揮揮手，若她只是出於趟遠門，他在乎的從來不是她欠他多少，而是她這條小命能延續多久？
東海畔邊，數萬妖魔三五萬群裏地聚在一起，見到有仙家路過，蜂擁而上，亦如惡狼撲食。
梵澤築起的水墻，撐了這麽多天，已見薄弱之勢，畔邊隨處可見血跡斑斑的屍骨殘骸，數不清有多少各派弟子和散仙在此遇害。清爽的海風刮過都被腥臭味汙染得渾濁起來，聞著就想作嘔。
幾個模樣怪異的妖魔在礁石上坐著說話，妖魔乙對妖魔甲道：“老大，我們鬼狼洞截殺的人頭最多，魔君之位離老大越來越近，小弟在此提前恭喜老大。”
妖魔丙拍馬溜須：“老大所向披靡，神勇無敵，夜天痕算個什麽東西？老大兩千多年的道行，試想兩千多年前，夜天痕還不知道在哪裏？”
“何止夜天痕，兩千多年前連東麓都還沒嶄露頭角。”
“就是就是，小弟這就傳話下去，讓兄弟們分頭截殺，等約定的日子一到，老大就入主夜天痕留下來的魔宮，踏平如荼殿。”
妖魔甲狂妄地大笑幾聲，若非不敢得罪司空繁，司空繁高興與不高興都可以把扶搖給別人，他早就想擴大勢力，號令兩界，如若君王般至高無上的權力，問誰不想要？
正說著，梵澤從水墻後走出來，南玥兒緊跟其後，算算時辰，白默靈該到了。
妖魔甲暗思，如果殺了司水之神和掌仙臺掌司，魔君的位置就妥妥地非他莫屬。
梵澤見妖魔甲靠近，意圖明顯，就示意南玥兒多加小心，然後飛身迎上去，凝水為劍，不出二十招就削了妖魔甲的腦袋。
海邊頓時一陣騷動。
“梵尊，快看！”南玥兒道，指著天地交接處出現的密集黑點。
“是她來了。”
如若最早出現在長華時一樣，密集的黑點遮天蔽日，幾個呼吸的時間就臨近海邊，白默靈站在飛得最高的那只飛獸背上。
眉心的墮仙印記緩緩顯現，海邊又一陣騷動，一束白光從她指尖彈出，就聽劇烈一響，白光如閃電般劈在海邊，碎石飛濺，十丈之內的妖魔全部瞬間斃命，給風裏添上了新鮮的血腥味。
她對眾妖魔道：“入住魔宮的人只會是我，你們要麽從此臣服，要麽從此消失。”
有妖魔認出了她，抖索著道：“是白默靈，如荼殿的白默靈！” 然後一些膽子小的妖魔直接就跪到地上。
她看看那些還站著的，道：“怎麽？是我沒說清楚，還是你們沒聽明白？”
於是，又有一部分妖魔向她跪下，她重新凝上白光，橫豎幾下就劃裂了水墻，對眾妖魔道：“你們這就跟我回魔宮，待我一一整編整頓後，再領你們攻入東海，司水之神的水墻不過如此。”
“是，是是是。”
圍攻多日都破不了水墻，而她切菜般劃了個稀爛，沒有一個妖魔還敢站站，全都跪了下來，臣服於她。
梵澤和南玥兒互視一眼，心裏一清二楚，水墻著實是因法力的懸殊而被她幾刃白光就劃破了，但她這樣是為了騙數萬妖魔隨她離開，回到魔宮後，她再設下屏障，盡可能地少幾只漏網之妖。
萬數妖魔真就上了她的這個當，乖乖準備撤退。
她遠遠看看梵澤和南玥兒，感謝他們的配合與成全，她不止要是設下屏障，想將數萬妖魔封印起來，她已是墮仙，這事由她來做更有把握，也更為合適。
正準備去往魔宮的時候，她看見梵澤和南玥兒的表情同時慌張起來，順著他們的目光回頭看去，預料之外，不遠處的雲團上，雲邈欲泣無淚，欲述無聲。
萬數妖魔看見雲邈，拿不準雲邈的來意，就不由懷疑起她來，她是雲邈的妻，幫雲邈滅了他們不是不可能。
“馬上去魔宮，”她簡短對數萬妖魔命令道，無論如何都要將整個局面的發展掌握在自己手裏。
見多數妖魔遲疑不動，她擡手一揮，飛獸群俯沖而下，抓咬撕扯，想要活命就必須聽她的命令。生死與的選擇擺在面前，肯定是選擇前者，萬數妖魔陸續向魔宮的方向撤退，她讓飛獸替她監督，半路逃跑，殺！
梵澤禦風去雲邈那，南玥兒來到她面前，小聲跟她道：“雲尊不是閉關了嗎？”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雲邈給的出得，她道：“今日過後，我墮仙一事不再是秘密，南掌司，不用再幫我瞞什麽，有人問你就只管告訴他們。”
“我會看著辦的，反倒是你要怎麽跟雲尊解釋？”
“他不需要我的解釋，”而是她兌現承諾，兌現不離不棄的承諾。
她隱約聽梵澤在對雲邈道：“別責怪默靈，我知道她要這麽做的時候也嚇了一大跳，但我和南玥兒，還有司空繁，全都勸過她了，她有她的執著，而我們，連帶雲邈你在內，都有無法改變的無奈。”
雲邈只點了下頭，一句話都沒有說過，走過來牽起她的手，駕雲離開。
把他出現在這裏的種種可能設想了一遍，她才道：“閉關是假的，你在試我？我剛離開如荼殿你就知道了吧。”
他還是一句都不說，牽著她的手越來越緊，一路駕雲回到如荼殿，司空繁被倒吊在殿檐下，嘴裏塞著絹巾，阿正一應人等全被雲邈施了定身咒。
她趕緊把司空繁解下來，松了綁，司空繁拿掉塞嘴的絹巾就對雲邈大罵道：“混帳東西！膽敢又一次綁我！雲邈，你小子有氣別往我身撒，有本事就別讓默靈為你犧牲，我這就給你一瓶扶搖丸，墮仙為魔，提升功力，盡數將妖魔兩界鏟除幹凈！！”
“你以為我不敢？又或是以為我舍不得一身仙骨？”雲邈道，終於肯說話了，但一開口就字字如冰，又火氣十足。
她隔進中間，以防司空繁一氣之下真得給雲邈扶搖丸，然後道：“妖魔兩界很快就會到達魔宮，晚一些我去設屏障，別的就不要再說了，我一個人墮仙已是足夠。”
司空繁就惡氣難消，就火上澆油道：“他該陪你一起墮仙，要不還算你男人嗎？”
“尊主！”她急惱一跺腳，想著把司空繁和雲邈分開，省得他倆打起來，就把司空繁往寢殿裏拽。司空繁被她拽住的一瞬，覺出不對勁，擡高她的仔細一看，她整個手背布滿黑色的經脈，指甲也全黑了。
她慌忙抽回手，雲邈又已看見，瞬間就明白了所有。她回身看雲邈，又不敢回視他的目光，匆匆把手藏時袖子裏，跑回羞花閣。
雲邈沒心思再跟司空繁掐架，快步跟她上，她回到羞花閣就把自己關在房裏，他接連拍了幾下門，她都不肯打開，他想一掌劈了，直接進去的時候，她又布下結界阻止。
司空繁隨後趕來，示意阿正把雲邈架開，然後無聲用光告訴雲邈，就讓她一個呆一會吧。
她在房間的角落裏蜷縮成一團，幾番調整呼吸才讓心緒平靜下來，試著疏導身體裏越漸強大的力量，又屢屢失敗，她跌跌撞撞地走到裝臺前，看見鏡中的那個恐怖又醜陋的自己，眉心是墮仙印記，黑色的經脈延著脖子向臉上蔓延。
“不，不可以的…”
她抓過絹巾擦拭，肌表都擦紅了，卻不了見一絲一點緩解，再這樣下去很快就會爬滿她整張臉，這個樣子該如何讓他看見？
魔性隨著功力的得升而大肆擴增，不出幾日她就將變成嗜血兇殘的魔，所以，她只能在喪失心智前封印妖魔兩界，消耗大量功力來削減魔性，她的經脈已經被侵蝕，越漸脆弱，當消耗的功力逐漸恢覆，經脈必然全損，她就離死不遠了。
一百二十八章誤以為妖
入夜，雲邈站在屋檐下，她不讓他進去，他就在門外等她。
司空繁讓阿正試了試，結界還在，就算與雲邈聯手，也沒有強行闖進去的可能，不知道她現在怎樣了，司空繁表面冷靜，心裏還是擔憂起來。
差侍女送來酒，司空繁咕咕喝下幾口，再過一個時她還不出來，又或是讓他們進去看看，他撞破頭也要把結界撞開。
雲邈拿過酒壺喝了一口，辛辣入喉，他難受地咳了幾聲，司空繁奪回酒壺，道：“戒都戒了，能不喝就別喝，借酒澆愁也不是你會做的事。”
“我只是覺得有些冷。”雲邈道，一口酒下肚，身了骨漸漸暖和起來，但胸口依然覺得冷。
司空繁悉數明白，灑壺遞還給雲邈，道：“我能幫你的，興許就是這一壺酒了，喝吧，暖暖身也好。”
雲邈回看一眼房門，還不見打開的跡象，就連著灌下幾口酒，以為等不到他醉倒她就會把門打開，可是她沒有。
一夜過去，他和司空繁湊合著在屋檐下睡了一夜，阿正巡視完回來，看見窗戶不知道什麽時候打開了，阿正探腦袋往裏看，不好！
打緊叫醒雲邈和司空繁：“默靈不見了！！”
她找了件連帽的披風，帽沿壓得很低，遮過眉眼，耳畔的長發半藏臉頰，不仔細看，看不出臉頰上一直沒有消退的黑色經脈。
害怕被他看見她現在的模樣，她選擇了不辭而別，最後看看天的蔚藍，海的遼闊，就去魔宮封印妖魔兩界所剩的徒眾。路經一處叫永安的府城，喧嘩熱鬧，她停下禦風，落入僻靜的無人處，想去給初陽最後挑幾件玩具。
從巷子裏出來，一面黃肌瘦的小孩子拉扯住她的裙擺，孩子大概有六七歲，像是無人看管的孤兒，向她乞食道：“夫人，能給我一個饅頭嗎？我已經好些天沒有吃過東西了。”
不遠處有一賣饅頭的小店，她去買了好幾個，用絹巾包好放進孩子手中，孩子餓壞了，接過去就抓一個往嘴裏塞，然後小跑著把剩下的饅頭捧給路邊一老婦人，道：“奶奶，我們有饅頭吃了。”
老婦人坐在地上，滿頭白發，瘦骨如柴，雙腿已無法行走，抱著孩子給她磕頭，謝謝她的施舍。
她上前扶起老婦人，老婦人擡頭看她的時候，突地灌來一陣風，吹開了披風的帽兒和耳畔的長發，老婦人頓感驚懼，丟掉饅頭把孩子抱進懷裏，不停往後挪動：“原來你是妖怪，妖怪，快…快快來人啊！！”
附近聽到聲音的行人，紛紛停足觀望，她重新遮起容顏，趁還沒有引起騷亂，趕緊走掉。
“她是妖怪，妖怪啊！”老婦人無助地大喊起來，她越發加快腳步，沒走多遠，幾個行人一字站開將她攔下，道：“青天白日，你這妖孽竟敢出現，還欺淩弱小！”
然後就有人拿來木棍掃帚，圍著她欲要當場打死。
她沒有解釋什麽，微控風就把圍著她的人拂了開，眾人這才有所畏懼，不敢貿然上前。她就這樣往前走，行人不由退避，不知是誰突地叫了聲：“楞著做什麽？當真想死啊？還不快跑！！”
大街亂成一團，售賣的瓜果打翻得到處都是，慌亂間落下的物品隨處可見，她默默看著，覺得臉上有些癢，用手輕蹭，不知什麽時候掉下的眼淚。
她解下披風，都被看到了，又還藏著做什麽？她雖不是妖，但已是不折不扣的魔。
走到一棵大樹下，她扶著樹幹滑坐到地上，經脈受損，身子骨有撐不住，走了這麽一段就如翻過了千山水萬般，雙腿乏力發軟。
靠著大樹休息一會，附近的人跑得差不多了，零星還有幾個路過都離她遠遠的。
略有好些後，正準備禦風離開，之前向她乞食的小孩子跑了過來，把她買的饅頭遞了一個給她，道：“是不是肚子餓，走不動路了？”
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滴落下來，對小孩子問道：“你不怕我？”
“不怕，夫人給我饅頭，一定是不是壞人，城裏有那麽多人從我我奶奶面前走過，能我買饅頭的卻沒有幾個。”
“我是妖怪，你明白嗎？”
“妖怪也分好和壞吧，”小孩子天真單純地道，見她不吃饅頭，就把饅頭餵到她嘴邊，她想起初陽也曾這樣餵她吃東西，便輕輕地撫了撫孩子的臉，咬了一小口饅頭吃下。
“孫兒，我的孫兒！快回來奶奶這裏來！！”老婦人驚慌地大喊道，吃力地朝著小孩子爬過來，她拿過饅頭，示意小孩子快回奶奶身邊去，小孩子聽話地點了點頭，跑回奶奶身邊。
“這妖怪像是不行了，不如趁此打死她！”有幾個行人看見，拉開祖孫倆，不敢靠近她，就拿東西砸，瓷器、石頭，又或是瓜果，她躲了幾下，一時沒註意，被石頭砸破額頭，黑色的血延著臉頰淌下來。
“快看啊！！快來人啊！妖怪要死了，我們不用怕她，誰去拎桶黑狗血來，看她能不能顯出原形！！”幾個行人扯開嗓門的叫幫手，她撐站起來，想要禦風走掉，可是有一個身手不錯的武師，快步上來鎖住她肩膀，她本能地想要還手，殺掉武師的力氣還是有的，但她下不去手，武師的身手再怎麽不錯也只是凡人，她不想傷及。
武師把她拎起來，然後重重在扔在地上，一桶黑狗血眼看就要潑在她身上。
雲邈隔空一束青光彈出，築起光墻，轉瞬之間及時擋開潑向她的黑狗血，飛落她身邊，將她護進懷裏。
“雲尊！？”一老伯驚聲道，從人群後擠出來，走上前道：“雲尊，真的是您！還以為我老眼暈花看錯了。”
雲邈認出老伯，他曾在這裏府城以她名義修建善堂，這位老者姓張，善堂的管事。
“雲尊，您這是？”張老伯看不明白，若說雲尊是來除妖降魔的，為何又護著這妖怪？雲尊不便多加解釋，就道：“她是我妻子，身患重病，想必是嚇著街坊了，因而有些誤會。”
“原來如此，”張老伯幫著雲邈扶起白默靈，然後對眾人道：“都散了吧，雲夫人絕對不是妖怪，城南的善堂就是雲尊所設。”
眾行人半信半疑，許久都沒有散開，張老伯就比著請的手勢，領雲邈和她先去善堂安置，好些行人一路跟到善堂門口，張望了好大一會才陸續散去。
他脫下青衫搭到她身上，她狼狽地搭過頭頂，把小臉藏起來。
張老伯道：“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雲夫人看上去就病得很嚴重。”
雲邈婉言拒絕：“不用，仙凡人別，我妻子的病用仙界的藥都治不好，凡間的藥就更無效用了，歇息片刻，我們就要回東麓了。”
“今年善堂的開支賬目還沒呈請雲尊過目，我這就去來。”張老伯道，備好茶水就去取賬目。
她等張老伯離開，凝起一指氣勁就想點進雲邈的昏穴，雲邈提前察覺，截停她的動作，道：“不要躲我，默靈，你是我妻，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都是我的妻，今生今世唯一所愛。”
她不敢回視她他眼睛，他眼裏有多執著，他的心就有多痛，她怕看過後就狠不下心腸，於是她轉身背對，道：“我額頭流出來的血是黑色的，我的心很快就會被這樣的血染黑，我怕這樣的自己會傷害到你，所以我選擇躲開，等我封印的妖魔兩界，會回到你身邊的，相信我好嗎？”
他相信她一定舍不得他，但他不敢相信她還會回到他身邊，就繞到她面前，端凝著她躲閃的眸，道：“我和你一起去封印妖魔兩界，然後我們回龍子湖。”
她短暫思量後，妥協道：“你和我一起去，不過你要答應我，封印妖魔兩界由我一個人完成。”
“好，我答應。”
她的額頭還在滲血，他打來清水，幫她擦拭幹凈，她自行療傷，傷口不大一會兒就幹結了，等張老伯取來賬本，額頭已恢覆如初。
為了讓張老伯安心，雲邈翻看了幾頁賬本，她虛境裏收著司空繁以前給她的金錠子，便取出來交給張老伯，用做善堂的一應開支。張老伯捧著金錠子跪地謝她。
晚些的時候，她和雲邈準備離開，從客廳出來，看見有人擡著一具搭著白布的屍體出去，她不由問道：“這是怎麽了？”
張老伯回：“近段時間，善堂的打雜小廝裏總有人病故，這已經是第五個了，來這裏取粥乞食的大多是乞丐或孤苦，難免身上不幹凈，帶著病氣，幾次三番後就染給了小廝們。”
雲邈叫停擡著屍體的兩小廝，揭開白布簡單檢查了一下屍體，就發現死者並非死於常見疾病，而是……
她走上前去想看看，雲邈又放下了白布把屍體拉好，對她道：“我們先走吧，忙完了請司空繁來一趟，凡間沒有司空繁治不好的病。”
她佯裝應允，趁雲邈不備突地揭開白布，看到屍體的臉上手上遍布膿瘡，衣裳下的其它地方想必也全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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