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裏清楚…”白默靈道，可是話還沒說完就覺手上乏力，又還隱隱作痛，她擡起來一看，手背上的筋脈黑得嚇人，透過肌膚就能清晰看見，她捋起衣袖子查看，果不其然，經脈上的黑色是順著胳膊蔓延到手背上的。

“怎麽會這樣！”南玥兒驚呼道，顧不得周圍有食客走動，拉低白默靈的衣領，發黑的經脈源頭直指心臟的位置。

白默靈慌忙合起衣領，手也縮進袖子裏藏起來，道：“不要告訴雲邈。”

“我可以不告訴他，但你要告訴我怎麽會這樣？因為墮仙嗎？魔性日趨漸盛，先是腐蝕你經脈，不久後就會腐蝕你元神，白上仙，如果你控制不住魔性，要不了多久你就會心智混亂，徹底受魔性擺布。”

白默靈如實道：“我服了大量扶搖丸，催生的功力難以疏導，給經脈造成嚴重的負荷，魔性也就越發猖獗滋生，我知道我撐不了多久了，但我想撐一日算一日，至少撐到我做完想做的事之前。”

“你都這樣了，就什麽都別再做了，讓雲邈找來修為高深的前輩，估計至少二十人，合力幫你疏導，將魔性壓制住，你又為什麽這麽傻？服一兩粒扶搖藥丸就行了，幹嘛服那麽多？”

“我墮仙的時候就已想好，有些事讓我替雲邈去做，仙界不能長久的安寧，我和他就不能長久的廝守，興許也是因為我自己就是仙道中人，骨子裏是慈悲的。”

“什麽慈悲不慈悲，仙界裏有多少人會像你這樣想？你好不容易重返仙途，又全部舍去，雲尊怎麽辦？”

“等我做完想做的事，我會細細跟他說。”

“然後呢？”

“什麽然後？”

“告訴雲尊後你還活著嗎？你是不是準備把這些當遺言來告訴雲尊？雲尊會崩潰的，他想用一道屏障來阻隔妖魔兩界的滋擾，哪怕會耗盡所有修為，他也在所不惜，他為的就是隱藏墮仙一事，和你長長久久在一起，歸隱與廝守，他在雲尊與雲邈之間選擇了做他自己。”

“我知道，正因如此，我更應該去做我想做的事。”

“什麽事是你想做的？替雲邈設下屏障嗎？到時候，整個仙界都會知道你墮了仙，你的存在無疑成了仙界最大的威脅，又有多少人會感念你犧牲與慈悲，相反，仙界只會嚷嚷著要殺你，要除你，恨不能把你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

“我還是那句話，誰想殺我除我，只管放馬過來。”白默靈道，估摸雲邈快回來了，她短暫調息，將手背上黑色的隱藏起來，然後續道：“南掌司，辛苦你再幫我隱瞞幾日，好嗎？”

南玥兒答應也不是，不答應更不是，瞄見雲邈走進飯館，沒辦法的辦法，南玥兒只好暫時妥協，換上輕快的表情，給雲邈倒杯茶，道：“買到陀螺了？”

“嗯。”

“給我看看，我也想買幾個回去玩。”

“小孩子的東西也要玩，你都一千多歲了，不怕別人笑話嗎？”

“怕，我當然怕，我其實挺愛面子的，但是哪個敢當著我的面笑我？我大筆一揮，誰的仙籍廢不了？”

“你也就這點能耐了，”雲邈嘲諷道，不想再搭理南玥兒，就付了茶錢，準備回如荼殿。

南玥兒放心不下，道：“大名鼎鼎的如荼殿我還真想去看看，只是不知道司空繁歡我不？”

白默靈悉數會意，道：“都是朋友，尊主不會不歡迎的，走吧。”

雲邈默許，全當由著她高興，他對南玥兒不冷不熱，有時候甚至還有些過份，其實只是在保持距離，在出了俞靜嫻的事後，再也不想和任何女子扯上關系，使得誤會頻生。

人言可畏，他著實有些怕了。

司空繁素來我行我素，沒那麽多忌諱，南玥兒願意來做客，司空繁就盛情款待了一番，做最好的菜，備最好的酒，南玥兒性子開朗，沒大一會就跟司空繁混熟了，還爺們似地把著司空繁的肩膀，一只腳踩在凳子上跟司空繁劃拳鬥酒，哥倆好啊，四季財啊，鬧騰了大半夜，沒想南玥兒酒量好得驚人，把司空繁喝趴下了。

花家兄弟醒來已經是四五天後，南玥兒謊稱花海漂亮，想多玩幾日，在如荼殿住了一下來，無力改變什麽，那就盡可能幫些忙吧。

“花家兄弟準備好了，今晚就離開如荼殿，不出意外的話，兩三日之內就能混跡於千妖萬魔中，他們哥倆本就是妖。”司空繁道。

花海旁，雲邈負手身後，遠遠看著白默靈陪南玥兒在花叢中散步，道：“默靈的氣色有些不好，你發現了嗎？”

“默靈這些天陪南玥兒又吃又玩，難免有些疲累。”

“南玥兒沒說什麽時候走？”

“沒有，你不會是吃南玥兒的醋吧？想找個什麽借口把南玥兒攆走？”

“我總覺得她們倆在避開我商議事情。”

“女兒家總有一些事羞於在我們說出來，比如最近時興什麽樣的肚兜，也有很多是我們不感興趣的，比如胭脂水粉，針織女紅，而且南玥兒畢竟是掌仙臺現在的掌司，多少要給幾分薄面，就讓默靈多陪陪南玥兒吧。”

“默靈昨晚睡得好好的，突地又說身上有些癢，一個人去沐浴，近半個時辰才回來。”

“這沒什麽呀！默靈頭發那麽長，清洗梳理總要花時間的吧。”

“我覺得不是這樣，默靈拿換洗衣裳的時候，我聽出她的呼吸有些不均，像是在忍著什麽。”

“我猜，默靈是怕你跟著一起去沐浴，三更半夜了還纏著她玩鴛鴦戲水。”

“我沒你色欲熏心，”雲邈道，白了司空繁一眼，朝白默靈走去。

白默靈見雲邈走近，緊了一下南玥兒挽住她胳膊的手，南玥兒就打住正在說的話，以免雲邈聽了去，然後對雲邈道：“雲尊，我可沒有說你壞話，也沒有挑撥你們夫妻的感情，你就這麽不放心白上仙陪我一起散步聊天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是什麽意思輪不到你來質問。”

“沒有啊，我沒有質問，單單只是覺得雲尊吝嗇，白上仙多陪我一會兒，雲尊的臉色就不好看了。”

“你是存心的想讓我攆你走。”雲邈拍開南玥兒的手，把他的妻摟回自己懷裏，然後對他的妻道：“這麽討厭的人你還要陪，不如回房休息。”

白默靈還沒說什麽，南玥兒先道：“喲，雲尊成日裏盡想著睡覺的事呀！”

“走開，別擋路，”雲邈臉色漸沈，一記袖風把南玥兒撇到一邊，摟著白默靈回羞花閣。

白默靈忍住笑意，雲邈吃醋的成分大過於懷疑，回到羞花閣後，她對他道：“南玥兒住不了幾日就要回掌仙臺了，剛剛還跟我說起有好多事積壓待辦，你就別這麽計較了，容南掌司在清閑幾日，然後還你一個清靜。”

雲邈吃醋不假，但心裏是半信半疑的，就是試探她道：“我要閉關幾日，將內息調整到最好的狀態，我也不想南玥兒天天煩你，明兒就打發南玥兒離開。”

“好吧，我明天跟南掌司說說，南掌司能理解的，你是打算在如荼殿閉關，還是回龍子湖？”

“就在如殿茶，司空繁可以幫我準備一些固本培元的湯藥。”

“嗯，我會乖乖的等你出關。”

“如果不乖呢？”

“不會，有尊主盯著我，你還不放心呀？”

他勉強道：“信你這一回，不過如果真有不乖？為夫出關後會收拾你。”

“知道啦，知道啦！”她佯裝嫌他啰嗦，推了他一把，他反手一用力，就又把她摟懷裏，道：“我的妻，一定要乖乖等為夫出關，為夫也不會閉關太久，七八日吧。”

“嗯，”七八日足矣。

入夜，雲邈很早就睡下了，她思及他要閉關，就去找司空繁備藥，司空繁把給她準備的藥合進她手裏，道：“前幾日給你的都吃完了吧？身子骨有沒有異樣？”

“沒有。”她隱藏得很好，功力近乎變態的大副提升，她施在肌膚表面的障眼法，連雲邈都沒能看出來。

司空繁道：“你準備什麽時候動手？”

“雲邈明日閉關，我便兩三日後動手，一切會在雲邈出關前結束。”

“你和南玥兒都商量好了？”

“需要安排的都都已經安排好，只是時間待定，現下雲邈閉關自然就是好的時機。”

“我能做些什麽？”

“如果被雲邈發現了，一定趕來阻止我，尊主，無論如何，請幫我拖住他。”

司空繁無能為力地黯然一笑，道：“我拖住雲邈？太難了，阿正也不是雲邈的對手，雲邈動動小指頭，如今的如荼殿，連帶我在內，都只能靠邊站。”

“未必，你可以下藥。”

“雲邈這輩子最恨的事就是給他下藥了，你卻讓我這麽做，默靈，信不信雲邈會把我五馬分屍。”

“你有不死之身，不用怕。”

“但我害怕你會死，等不到雲邈出關見他最後一面，你叫我如何向雲邈交待？明明知道，又還暗中幫你，如若推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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