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嗎？”夜天痕挺迷糊地撓撓腦門心，他著實不能體會，也不會想體會，道：“上完香了吧，還有別的事想做嗎？”

“我要去趟龍子湖。”

“做什麽？”

“一樣，上香。”

她的兩個孩子都安葬在龍子湖，挨著雲邈父母的衣冠冢。夜天痕知道流霞的衣冠冢也在龍子湖，就答應了。

到了龍子湖，她先回湖島看看阿影，阿影圍著她繞啊繞，尾巴跟小狗似地晃來晃去，覆又指著湖裏無聲問她要不要去抓魚回來烤。

她搖了搖頭，下次吧，如果有下次的話。

阿影聽見夜天痕陌生腳步聲，腦瓜子一下子就揚起來，張開血盆大口警告夜天痕別再靠近。

夜天痕難得寬容了一回，退回湖邊等她，她到亭室裏坐了一小會，回憶在這裏的美好日子，如果她還能回來，真想和雲邈在這裏避世歸隱，安安靜靜，平平淡淡，過著只屬於他們的日子。

上完香，夜天痕沒有再問她想去哪，又或是想做什麽，直接就帶她回了魔宮。

以為夜天痕已是迫不及待，而夜天痕先讓她彈首曲子聽，然後就傳妖仆備上酒菜，陪他喝幾杯。

她沒什麽念想，就多喝了些，不知不覺醉了，又一次以為夜天痕迫不及待，不曾想夜天痕拉被子給她搭好，就一個人繼續喝酒去了。

第二天她醒來，覺得脖子上有些疼，伸手一摸才知道夜天痕喝過她的血，但不似上一次那般，像是要把她身體裏的全部喝幹凈。

她就有些想不明白了，夜天痕不要扶搖丸而是要她，她也答應了這筆交易，夜天痕在流霞衣冠冢前，除了催她走，沒有說過別的，不像對流霞還有感情，因此而不碰別的女人，那夜天痕明明可以要她，為何又沒有呢？

出去轉了圈，找找夜天痕在哪裏，問了好幾個妖仆，一個個又都不知道，最後問到魔宮出口處的守衛，守衛才告訴她夜天痕昨天夜裏出去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她試著往外走，意外之外，守衛沒有攔她，難道夜天痕沒有吩咐過？她就一直往前走，魔宮的結界看似存在，而又形同虛設般，她擡腳一邁步就穿出去了。

又走了一段山路，前面沒有人攔她，後面也沒有人追她，她越發歸心似箭，心訣默念，準備禦風回東麓。

還沒到雲邈出關的日子，她就這麽般回去，一定能給他個驚喜。

“默靈。”

“？”

聽錯了嗎？她好像雲邈在喚她，而且就在她身後不遠處，她剛才前看後看時，鬼都沒看到一只呀。

那就一聽是幻聽，她太想他了。

“默靈。”

又一聲，如出一轍，淳澈如東麓山間流淌的水，清朗如棲霞攀升的月，溫柔如三月春風裏的陽光，繾綣如生生世世都開在一起的並蒂花。

她聽得癡醉了，就算是幻聽，也想再多聽幾遍。

“默靈，我來接你回家。”

真得嗎？

轉身尋聲看去，青山蒼翠，風卷雲舒，那水青色的身影迎陽站著，在就離她十步不到地方，她只要跑過去，一個呼吸的時間就能抱住。

是他，他提前出關接她回家，他沒有聽司空繁告訴他她在魔宮的近狀，因為只要她還活著，不管發生過什麽，她都是他的妻，他若同樣活著，他就會在第一時間接她回家，她能原諒他的隱瞞，沒有早些跟她講他已道自己是初陽的親生父親，這就是對他最大的恩赦，他別無所求，只要她跟他回家。

她當然要跟他回去，分開的這段日裏彼此都受盡了折磨，多一天都熬不下去了。

可是，她朝他跑了一步，突得落下一道氣屏將她震退了開，夜天痕搖著香氣撩人的羽肩，伸手一撈就把她撈進懷裏，然後趁雲邈劈碎氣屏的時候，一粒藥丸灌她服下。

“看把雲尊急的，”夜天痕道，大大方方把她推還給雲邈。

她試著把藥丸吐出來，可是吞下去後，藥丸溶化了般，胃裏一陣天翻地覆也沒能把藥丸吐出來。雲邈鎖緊了眉心，問夜天痕道：“毒藥嗎？你最拿手的。”

“是，穿腸爛肚的毒藥，還是雲尊你了解我。”夜天痕拿扇子指指魔宮的方向，續道：“來都來了，就去我那坐坐，我想我們有很多話要說。”

夜天痕先行一步，不用擔心雲邈不會跟來。

她雖吐不出服下的毒藥，但一時半會不覺哪裏難受，就隨雲邈回到魔宮，雲邈牽著她的手，十指相扣，每一步都決絕，聽憑結界在身他身後閉合，聽憑魔宮的出口在他走進去後就緊閉起來，她被暗無天日的囚在魔宮裏這麽久，如果不能帶她離開，那就陪她一起囚在這裏。

夜天痕坐在火光流動的寶座裏，徐緩搖著香氣撩人的羽扇，等雲邈走進他的魔宮，停在巖石臺階下，擡頭看向他，夜天痕笑了，道：“垂視你和仰望你，果真甚有區別，雲尊，你也很少像這般仰望誰吧。”

“少費話，你要我如何做才把解藥給默靈？”雲邈直接道。

“我被你封印一百多年，你可知道冰柱裏多冷？龍齦劍刺穿我胸口裏有多痛？別說你因為流霞才沒有殺我，在我看來你是自負，覺得我永遠不是你的對手。”

“夜天痕，你利用俞靜嫻激怒我，拔出龍齦劍讓你重獲天日，如果我是自負，你又何嘗不是，不把我踩在腳底，你心裏就不痛快。”

“我承認利用了俞靜嫻，這女人真笨，對你又太癡情，即便懷疑過我的動機，也還是按我說的去做，可是雲尊，你若能早些察覺，我便沒有機會可趁，一百多年來，你都沒有發現我分離一縷元神，俞靜嫻幾次出手你都沒有想到與我有關。”

“你忘了你還被封印在長暝陵裏時，我拿過一種毒藥來找你？”

“哦？你不說我真忘了，原來雲尊當時就起了疑，可又如何呢？不也沒有註意到我元神不全嗎？以為我永遠逃不出來。”

“我說過，我可以封印你一次，就能封印你第二次。”

“哈哈哈哈——”夜天痕笑開了，搖著羽扇悠然之極地走下巖石臺階，來到雲邈面前，道：“少了一層修為還能封印我嗎？”

“你可以試試。”

“你我之間必有一戰，到時再試也不遲，現下我只想先出出窩心裏百多年的惡氣，魔宮正在擴建，十分缺人手，就辛苦雲尊跟奴子們一起搬石頭，運梁柱，一天做滿八個時辰，不許用法力，如果雲尊每天都做到了，我就每天給你一粒藥，緩解白默靈毒發。”

“不行！”她不答應，雲邈的手是用來斫琴，做如此粗重的活不但容易傷到，還是對雲邈的一種羞辱，但雲邈絲毫不見猶豫的答應下來，對夜天痕道：“你最好言而有信，再粗重的活我都可以做，但是你若食言，默靈有什麽閃失，你的魔宮就將成為你的墳墓。”

“雲尊放心，我比你更想讓白默靈活著。”夜天痕道，愉悅笑著，搖著香氣撩人的羽扇回到寶座裏，沖她揮揮手，示意她可以跟雲邈說會悄悄話。

她帶雲邈回房，關上門道：“夜天痕的結界一定攔不住你，你就強闖出去回棲霞吧。”

“不了。”雲邈拒絕，斂她入懷就灼熱地親吻她，粗活怎麽折磨人，都不及這段日子的相思。

“雲邈，回去吧。”她道，等他吻完後就把他往門口推，他舍不得走，也不會走，道：“夜天痕在磨我的耐心，但不管他耍什麽花樣，我都會留在這裏。”

“不，與其讓夜天痕拿我的命制約你，不如…”

他沒有聽她說完，道：“我覺得留在這裏挺好，我每天出去幹活，你在房裏等我回來，如若凡間尋常夫妻般地生活，我養家，你做飯，能這樣過一輩子我也願意。”

“可是這不一樣。”

“一樣的，你在哪，我們的家就在哪。”

“如果我在黃泉呢？”

“那我們的家就在三生石邊，忘川水畔，奈何橋頭，來生太漫長，我只想在這世如影相隨。”

眼淚流下，她哭著把他抱緊，家在哪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在一起。

他吻了吻她額頭，他就知道她是愛的他，她也沒有因他的隱瞞而真正的怨過他，她想保全司空繁，想保全如荼殿，但她心裏最最最想保全的其實是他，他都知道，他都明白，所以他一直堅信，她一定會回到他身邊。

“我要去幹活了，做好飯等我回來。”雲邈道，魔宮裏暗無天日，而他臉上的笑容暖如三月裏的陽光。

她擦幹眼淚：“三菜一湯，等你回來一起吃。”

“多做點湯。”

“好。”

“我的妻，為夫要出去幹活養家了，你是不是該再表示些什麽？”他湊近她索吻，她難為情是羞紅了臉，踮起腳尖親了他一下。

他這才心滿意足地幹活去，她送他到門口，交待他要多加註意，千萬不要傷到手，還要早點回來，讓她少想念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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