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龜裂，低頭就能看見地心深處流動的巖漿，不遠處的山體凹陷大半，夜天痕彈了母指大的火球過去，殘餘山體上樹木就燃燒起來，落了幾天幾夜的雪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也沒能阻止火勢蔓延。

入目所有火海一片，村子裏的人們還沒跑出村子就掉進裂隙裏活活燒死，除了空氣裏多出一絲焦臭味，什麽都沒有留下。

她所站的地方也在往地心坍塌，夜天痕施了個法，她才沒有掉下去，她就這樣看著，看著生靈塗炭，看著火光映紅漆空，看著只在書冊裏見過的魔宮在火光中重新誕生，也看著夜天痕托起她下巴，問她：“壯觀嗎？”

她流著悲哀的淚，道：“很壯觀，簡直就是嘆為觀止，你也不是我之前認識的夜天痕。”

“之前我元神虛弱，不得已收起幾分魔性，雲邈雖然又傷了我一次，但沒有影響到我恢覆元神，所以，你現在看著的我才是真正的我，你認識的那個夜天痕，隨著元神的恢覆，再也回不來了。”

原來如此。

夜天痕比了個請示的手勢，邀她參觀參觀魔宮，在坐火光流動的寶座裏，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道：“隨你挑個宮室住下，可以自由走動，但只限於魔宮裏，我脾氣不好，耐心也不好，惹急了我對你沒好處，聽清楚了嗎？如果你想不開，非要死在雲邈的前面，那就別怪我無情，拿你的屍體讓雲邈跪下來求我。”

她什麽話都不想說，挑了處相對僻靜的角落暫時住下。

魔宮方圓百裏都在夜天痕的結界中，陽光都透不進來，地心裏流動的巖漿是唯一的光源。

天亮後，妖魔兩界陸續有人前來拜見夜天痕，以魔宮為中心，分散住在結界內外。幾天後的下午，她在拜見夜天痕的隊伍裏看見了昔日的滄海山莊莊主，韓梓爍，她沒認錯的話，和韓梓爍站在一起的是如荼殿的一些守衛和妖卒。

夜天痕沖她勾勾手指，示意她乖乖過去。

她沒有反抗，提著裙擺一步一步走上鋪著火焰紋案地毯的巖石臺階，到夜天痕身邊站好，聽夜天痕溫柔地對她道：“住的不習慣嗎？”

“嗯，”她著實不習慣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

“那我安排一個人伺候你，給你端茶倒水，還任由你打罵出氣。”

“隨便。”

“你看那個人中你的意嗎？”

夜天痕指指顫巍巍站著的韓梓爍，她還真有幾分滿意，就愉悅地下頭，道：“就他吧。”

“好，”夜天痕見她難的露出一抹笑意，心情大好，略施一法鎖了韓梓爍的內力，就讓她把韓梓爍帶走了。

她就快走出夜天痕視線的時候，背對著夜天痕道：“如荼殿的叛徒一個也不留，可以嗎？”

“當然可以。”

音落，如荼殿的那幾個守衛和妖卒就掉進巖漿裏燒死了，嚇得韓梓爍咯咯直打顫，半點骨氣都沒有。

“你真夠給仙界丟臉，給滄海山莊丟臉。”

回到她的住處，她擡手一記光耳扇得韓梓爍一嘴血，韓梓爍盤算著只有她和他兩人，膽子就大了幾分，道：“你憑什麽教訓我？你還不是一樣！先給司空繁暖床，後又攀附雲邈，現在又和夜天痕一起，你不就是想爬上夜天痕的床嗎！？裝哪門子清高！！”

她反手又一記耳光狠狠扇在韓梓爍另邊臉上，道：“我想不想爬上夜天痕的床，你是管不著了，趁我這會還想聽，老老實實告訴我，你是怎麽離開如荼殿地牢的？”

韓梓爍的臉火辣辣的痛，很快就腫得像豬頭一樣，不得不暫先屈服，道：“聽聞那幾個守衛和妖卒商議投靠夜天痕，我便說動他們，跟他們一起。”

“還有別的人背叛如荼殿嗎？”

“應該還有，只是我不知道，我一直關在地牢，接觸不了更多的人。”

“你聽好，在這裏殺你，比在任何一個地方都容易，如果你還心存一絲善念，或許夜天痕敗退的那一天，你還能有命活著。

韓梓爍佯裝把她的話聽進了心裏，她也不想再跟韓梓爍多說什麽，就打發韓梓爍滾出去。

躺到榻上休息，被夜天痕吸過血後，明顯感到容易疲倦，躺了一會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夜天痕特意給她準備了些滋養氣血的藥膳，她是他的血奴，要精心養著才能在想喝她血的時候，肆無忌憚的喝個痛快，不至於一不小心就把她的小命能喝沒了。

他舍不得她的血，就還不想讓她這麽快死掉。

夜天痕推門進來，看見她在睡，就把藥膳放在桌上，折返出去喚來狗一樣的韓梓爍，道：“這麽快就挨打了？”

韓梓爍跪在地上，夜天痕拿鞋尖擡起韓梓爍的頭，像是欣賞名家大作般看了又看，越看又越狐疑，道：“白默靈不像是暴躁的脾氣，怎麽把你打成這樣？”

韓梓爍琢磨著是個離間白默靈和夜天痕的機會，就加油添醋說了下怎麽被打的，然後道：“我與白默靈早已結怨，也不是頭一韓栽在她手裏，她看上去幹幹凈凈的，實則盡是骯臟，還無比歹毒，把我作賤成今天這樣子，相信她投靠魔君定是為了打探魔宮的消息，討好仙界，討好雲邈和司空繁。”

“哦？”夜天痕似信非信的長長哦了一聲，道：“怎麽能怪白默靈歹毒呢？是你蠢笨嘛，連個女人都對付不了。”

“不是這樣的，她有所倚仗，我明著暗著對付她，都會招來殺身之禍。”

“那你在我面前裝可憐，顛倒是非，挑撥離間，就不招來殺身之禍嗎？韓梓爍，你可真是蠢笨的無藥可治。”

一腳踹在韓梓爍豬頭一樣的臉上，踹得韓梓爍鼻子眼睛都歪了，半死不活趴地上。

夜天痕拍拍鞋子，不是她還在睡覺，他不想擾醒她，他還要想再踹幾腳。

她睡了足足兩個時辰才醒，藥膳都涼透了，夜天痕差人重新準備了一份，盛些在碗裏遞給她道：“多吃些，不合口味也湊合著吃些，明兒我換廚子給你做別的。”

她接了過去，但一口沒吃就放回桌上，在榻邊盤坐著調息起來。

夜天痕自個嘗了口，還真是不怎麽好吃，就拿出去丟了，回到房裏道：“你喜歡吃什麽？說來聽聽。”

她繼續調息，夜天痕走到榻前裝作要咬她，嚇唬嚇唬而已，要不她不理他，哪知她當了真，驚叫一聲，退到榻角蜷縮成一團。

夜天痕挺無奈地做了個投降的動作，他這會真沒有喝她血的意思，她還需要時間恢覆，可她還是很懼怕，伸手想把她從榻角抱出來，還沒碰到她，她的臉就蒼白的像紙一樣。

他只好退了開去，停在桌邊對她道：“兩巴掌把韓梓整張打得臉又紅又腫，你就有著幾分膽色與魄力，哪知卻是這般的不經嚇。”

“你出去。”她只道這一句。

夜天痕妥協了，幫她合上房門就去品嘗新送來的酒。

她隔了許久才從榻角裏挪出來，平覆心緒，重新運功調息。第二天，新做的藥膳送來了，但夜天痕沒有來，只讓送藥膳的侍女帶話給她，他已經下令，不經他允許，誰都不可能打擾她休息，她若想出去走動，曬曬漸近暖春的太陽，他隨時可以陪她去。

她全當廢話來聽，藥膳依舊一口沒吃，在房裏走了幾圈，就窩在榻上想念雲邈。

自己錯了嗎？應該聽雲邈的話，回棲霞峰和他一起，而不是獨自留在夜天痕身邊，試圖守住她想守住的一切。

現在好了，後悔都來不及。

雲邈，他醒了嗎？傷勢如何了？要怎麽做才能打聽到他的消息？

思來想去，越想越煩亂，她出去隨意走走，看見巖壁上一塊凸出的石臺上，夜天痕摟著一個女子喝酒，那女子溫順的就像小白兔，夜天痕的手伸進那女子衣衫裏，在那呼之欲出的胸線上搓揉，那女子也只是嬌羞而已，一點不也反抗。

不對，那女子好像在哪裏見過。

飛足飛落石臺，近距一看，竟是殷姬的侍女菲兒，那顆被洛秋涯利用完後，就想滅口的棋子。

菲兒也認出了她，按如荼殿的規矩，菲兒應該跪拜行禮，但菲兒沒有，輕飄飄睨了她一眼，偎進夜天痕懷裏嬌聲嬌氣的道：“魔君，原來如荼殿的默靈姑姑也在這裏啊，怎麽不告訴我呀？”

夜天痕收回菲兒衣衫下的手，有些不太自然的站起身來，對她道：“怎麽不多休息？韓梓爍擾到你了？”

“是我擾到你了吧。”她道，轉身就離開了。

夜天痕想去追上她，菲兒又先道：“魔君，讓我去陪陪姑姑，姑姑若是誤會了什麽，由我來解釋會好了。”

夜天痕沒有多想就同意，不知為什麽，她和他之間不存在誤會一說，但他莫明的在意。

菲兒端上兩碟點心，門都沒敲就直接進到房裏，道：“姑姑是不是很意外，我居然還活著，而且還伺候在魔君左右。”

她著實有些意外，不過很快就明白過來，道：“是夜天痕在暗中護著你的命吧，否則你活不到現在。”

菲兒道：“那日我逃出如荼殿結界，隱約聽到一個聲音告訴我要怎麽躲開追殺，魔君重建魔宮後派人把我接來，我一聽魔君的聲音就知道是他在庇佑我。”

“那你可曾想過，夜天痕為什麽庇佑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