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五章朝朝暮暮

關燈
幾天後,風雪在一天夜裏停了,一輪滿月許久不見的掛漆空下。夜天痕喝過幾次仙人血後,皮肉傷就全好,只剩內傷還需要調息。

暫時不用仙人血,她便回棲霞峰看了看,藏在梅花樹後打望一番,才放輕腳步走進寢軒,阿正從角落裏閃出來,橫劍一攔,看清是她後,驚楞:“默…默靈,你回來了?”

司空繁聽見聲音,三兩步從寢軒內室跑出來,有什麽話都等會再說,先把她抱緊。

阿正默默退出,去外面守著。司空繁抱了她很久才松開來,道:“雲邈暈睡好些天了,去去看看他吧。”

“嗯。”她這次回來就是為了看他。

他呼吸平穩,面色微有幾分紅潤,唯獨深瞳緊合。她坐到榻邊靜靜看了他一會,聞不到他身上常有的淡淡沈香味,嗅進鼻子裏的全是苦澀的藥味,她的眼淚忍了忍,終還是流了下來,握緊他的手低聲的哭泣。

司空繁搬凳子來陪她在榻邊坐著,道:“我撕碎了幾張恐唯天下不亂的嘴,仙界安靜下來了,雲邈受傷的事也沒有傳開,梵澤和明默羽時時留意著,在雲邈醒來之前,他們倆不會讓仙界再起波瀾。我這次一步都不會離開,替你看著雲邈的命,悲劇絕不會再次上演,你只管放心,一切有我。”

“你什麽都知道,那麽雲邈呢?”

“我想,雲邈心裏是有數的。”

“他若問起,你想說什麽都可以,他知不知道我都會照我心裏想法做下去。”

“嗯,但有一點你要答應我,也是答應雲邈,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到最後都必須活著,夜天痕就像是橫在你和雲邈面前的一道坎,當然要邁過去,但不能拿命去邁。”

“不會的,”不能在棲霞峰上陪他朝朝暮暮,她也會在這個世上,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陪他活下去。

她多坐了一會,司空繁熬好藥,一勺一勺餵雲邈喝下,擦拭掉雲邈唇角的藥漬,天快亮的時候她才走了。

回到院子,雙腳剛落地,一聲悶重的聲響就從夜天痕房裏傳出來。

她走近幾步,隔著窗子往裏看,又什麽也沒看到,夜天痕的外袍被扔在榻上,房裏沒有夜天痕的身影。

去找酒喝了嗎?

管他的,夜天痕的酒量好得離奇,見過他喝撐肚子,多一滴都喝不下,也沒見過醉得東倒西歪,不醒人事。

她倦了,心情也不好,便轉身回房,不曾想夜天痕就在她身後,嚇了她一跳,道:“幹什麽你?裝神弄鬼嗎?”

夜天痕的個子很高,在她眼前腳尖對腳尖地站著,她得把頭擡高才能看到夜天痕的臉。

怎麽回事!?

她霍地退開一大步,重新打量眼前的人,著實是夜天痕不假,可又是她沒有見過模樣。

夜天痕原本隨意披著的長發,沒有風吹過,也似在風裏般大肆浮動,雙瞳如若凝血,一見到她就迸射出夾雜著渴望的嗜血目光,眉心的火焰狀印記火焰般燃燒著,她只看了一眼,就覺快要灰飛煙滅。

“給我仙人血。”夜天痕道,聲音比她之前聽過任何一次都要尖銳。

她暗思眼前的這個夜天痕已然是魔,她的命危在旦夕,就周全道:“你在這等著,我就去給你取。”

“你不就是上仙嗎?身體裏流著的全是仙人血。”

“這不一樣。”

夜天痕見她不肯,就欺近一步,道:“怎麽?舍不得你自己的血?修仙之人不是個個都講慈悲嗎?你怎麽可以為了保全自己,拿別人的血來滿足我。”

“不出一盞的茶時間,我就會把你要的仙人血帶回來。”她道,準備禦風出去,夜天痕看似應允的笑了笑,但在她轉身後的下一秒,拽住她頭發把她整個人拽了回來,不等她掙脫,甚至都沒給她反應的時間,在她後背上一推,推得她把夜天痕房間的門撞了開,跌在冰冷的地面上。

回頭看去,夜天痕已經走了進來,屋裏的光線比屋外要暈暗幾分,越發顯得夜天痕陰冷嗜血,沒有半分人的味道,和她之前認識的那個夜天痕大相徑庭。

她不由擅抖,不由往後挪,不由後悔回到這處院子裏。

“白默靈,你的血一定很美味。”夜天痕道,目色裏的渴望變成了饑渴,隔空掐住她脖子把她提離地面。

她試著控出內息脫身,夜天痕隨之就是手上一緊,她清晰地聽見自己的脖子脆弱地咯一響,只差一分力度就斷了。

“乖,讓我嘗嘗你的血是什麽味道,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樣。”

“我們之間的交易,只是我幫你獵仙取血,而不是把我自己的血給你。”她艱難道,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來。

“哦?這樣啊,”夜天痕像是有些為難,不願違反交易,又想要她的血,但為難之色如若曇花一現,沒有她帶來任何轉機。

夜天痕擡手一揮,將她扔到榻上,能沒爬起來,夜天痕就欺身壓下,扯住她的頭發迫使她把頭側向一邊,露出隱隱能見脈搏跳動,又已經被掐得烏青的脖子。

“啊…”她痛出聲低嗚,夜天痕往她脖子上咬了下去,微用力就咬破紙一樣纖薄的肌膚,溫熱的血湧進唇齒,比想像中還要腥香鮮美,把世上所有的瓊漿玉液都比了下去,吸出第一口血吞進肚子裏,就更加迫切的吸出第二口

血液擦著血管壁被夜天痕繁從兩個齒洞裏吮吸出來,源源不斷,想怎麽掠奪就怎麽掠奪,想怎麽享受就怎麽享受,比喝著裝在斷浮屠裏的血更讓他滿足,也更為痛快。

她越來越沒有力氣反抗,手和腳也漸漸開始發涼,浸在冰水裏般,齒洞裏被吮吸出來的血又是那麽溫熱,好似不是從她身體裏流出來的。

快死了嗎?

雲邈,對不起,終還是留你一個人獨活……

夜天痕喝飽血,心滿意足地趴在她身上睡了一會,突地撐坐起來,瞳子裏的赤紅不見了,眉心的印記也只是印記,沒有了燃燒般灼人的紅光。

伸手撫了撫她脖子上的齒洞,然後施個法遮掩起來,整理好她和他的衣衫,就合上門出去。

她下半夜才醒來,像是死過一回,坐了很久很久才像回憶起前世般,想起發生了什麽。吃力的走到門口,拉開門看見院子裏的石桌上點了一盞燈,夜天痕在石桌邊站著,像是在等她。

她不敢過去,沒有一丁兒人味的夜天痕比魔還要可怕。

但夜天痕朝她走了過去,她本能地朝後躲,絆到門檻,夜天痕快步上來扶住她,她才沒有跌到地上。

夜天痕道:“抱歉,我拿了不在交易以內的東西,這交易便就此結束,你走吧,不用再取血給我,我也不會動如荼殿,當作對你的賠償。”

她不敢相信,嗜血的魔就這樣放過了她?試著禦風飛到半空中,夜天痕沒有追來,正當她要走的時候,夜天痕抱著頭不停敲打,然後又往墻上撞,發出的悶重聲響和她之前聽見的一樣。

夜天痕怎麽了?

她想回去看看,又很是懼怕,就停在半空中沒動。

夜天痕好像越來越痛苦,抱著頭不斷呻/吟,不斷敲打,要不就又往墻上撞,好似患失心瘋,控制不住自己。

然而,沒過一會,夜天痕突地停了下來,優雅的整理衣衫,變出羽扇緩緩搖著,隔空看向她,眉心的火焰印記又燃燒了起來。

她打緊轉身,有多快飛多快,可是沒能逃出夜天痕的手掌心,夜天痕操縱羽扇在她腳踝上一劃,她就從半空中跌落下來,夜天痕一個箭步,在她摔得體無完膚前接住她,道:“我還想要你的血,所以你不能離開我,聽見了嗎?”

她推抵開,道:“你不是夜天痕,你是誰!?”

夜天痕扇扇羽扇,動作看上去和她認識的那個夜天痕一樣,但給她的感覺又是另一個人。夜天痕不慢不緊的走了幾步,指指東海的方向,答非所問的道:“這地的位置也不錯,前可攻進東海,後可滅了如荼殿,還能切斷東海和如荼殿的一應往來,那就選定這裏了。”

她聽明白了些,但並不能完全明白,就道:“你該不會是想在裏安營紮寨吧?”

“嗯,我要在這裏重建我的魔宮,白默靈,你能親眼所見真是幸運。”

“這不是幸運,而是悲哀,村子裏有十來戶人家,附近也還有別的村子,你在這裏重建魔宮,就是將這裏變成人間煉獄,可我只能眼看著原本在這裏安居樂業的人們,一夜間流離失所,又或和這遍這片黃土一起焚成焦炭。”

“呵呵,”夜天痕陰冷地笑笑,道:“擔心擔心你自己吧,還有你那遠在東麓的夫君,我很快就會讓你們見一面,在你和他相繼死在我手裏前,見彼此最後一面。”

她決絕:“休想用我威脅雲邈,我也不會做你手中報覆雲邈的刀子。”

“那麽,你看這樣可好?我讓雲邈死在你前面,還讓你親手埋葬他,然後斷了你一身經脈,讓你生死不得,只能天天躺著,做我的奴,血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