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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自會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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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她道,一手托著笨重的腰,一手挽著另一個他,準備回寢軒,初陽嘟著小嘴不依,道:“起風了就放風箏唄,爹爹給我做的風箏還沒放過呢。”

‘會摔著的,慢點跑。’

他看向初陽,初陽手裏憑空多出那日一起做的風箏,邊跑邊搖著線軲轆,她急急吩咐小暖看著初陽,又還是不放心地挽著另一個他跟在後面追。

挺著球一樣圓滾滾的肚子,她怎麽也走不快,就越發急了,推了另一個他一把,怨道:‘都是你把初陽慣壞了。’

另一個他好冤枉,道:‘司空繁慣壞的好不好?我最多就是塞了個孩子給你。’

‘你還說!帶初陽已經很累,你還多塞一個給我,想累死我啊?’

“辛苦我的妻,為夫這就抱你去追初陽。”

“哼,這還差不多。”

另個他抱上她禦風追上初陽,初陽跑得小臉紅撲撲的,越發可愛,還吃起醋來,道:‘爹爹偏心,抱娘親和小弟弟,也不抱抱我。’

‘好好好,爹爹一起抱,可是爹爹只一雙手,怎麽辦呢?’

‘嘻嘻,那就輪著來,抱完娘親和小弟弟就抱我。’

他遠遠跟在後面看著,等另一個他要去抱初陽的時候,他走了上去,與另一個他重合,將初陽緊緊抱進懷中。

只有在夢境裏他才能再抱抱初陽,聽初陽喚他爹爹,也只在這個夢境裏,他才能再次撫撫她球一樣的肚子,感知另一個孩子的存在。

‘默靈,’他借用另一個他的口,告訴她:‘我的妻,我愛你,很愛很愛。’

她覺出些不對勁,素日裏的他不會這般直接地表達愛意,細細看了他一陣後,她道:‘你不是雲邈,對不對?’

‘我是,我永遠都是你一個人的雲邈,夢裏夢外皆如此。’

‘夢裏夢外?’

‘一琴一乾坤,一情一世界,默靈,等著我,我很快就回到你身邊,從此以後,只為你一人而活。’

‘你?你是誰?’

他沒再回答,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從她夢境裏抽身出來,幾步到門外,合手一緊,青光綻放。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似若從地心深處炸開般,震的地表脆弱一顫,風走湍急,拉動流雲在棲霞峰上空匯聚,閃電接連拉出紫紅的光線,撕裂蒼穹。

司空繁跌跌撞撞跑出來,阿正扶都扶不住,桃翁和東麓所有執事長老飛身趕來,齊整整跪一地,宋執事急呼:“不可以的,請掌門三思。”

桃翁拐杖都顧不上拿了,跪步到雲邈腳邊,道:“龍齦一出,天下必亂,掌門切不可拔出龍齦劍啊!”

“還請掌門三思。”其他執事與長老紛紛懇求,幾乎是聲淚俱下,而雲邈決絕,青光繞指,畫出解開封印的符咒,彈落進長暝陵。

剎那過後,龍齦劍鳴響著錚錚劍音,帶著還未融化的寒冰,在半空中垂直現顯,流光縈繞,斑駁劍鋒,隨主人合手一握的動作重回主人手裏,聽憑揮灑,任由撐握。

雲邈並指掠過龍齦劍薄如蟬翼的劍身,他的大半修為封印在龍齦劍裏,想要殺了俞靜嫻,就必須拔出龍齦劍,吸納修為回身體。

“司空繁,”雲邈看向司空繁道:“替我陪她一小會,我不會去太久。”

“你,你…”

一時間,司空繁不知道能說些什麽,覆雜地點了下頭。

龍齦一出,天下大亂,在龍齦劍拔出的一瞬間,當年血洗仙界,塗炭生靈的夜天痕就重獲自由了。

雲邈布下結界,整個東麓都籠罩在青色的光罩裏,夜天痕若隱若現的身影在結外閃了一下,就不知去向了。

然後,雲邈緊劍在手,喚來玲瓏去往掌仙臺。

守衛森嚴的掌仙臺,不知是已經得到了消息,沒人不敢阻攔,還是得知俞靜嫻的所作所為後,不願阻攔,看著雲邈提著冷冷刺骨的龍齦劍一步步走進掌仙臺正殿,也沒有一個人跳出來。

俞靜嫻坐在還屬於她的掌司寶座裏,一點不意外雲邈拿劍指著她。

雲邈道:“我這半生只後悔兩件事,一是沒有在六年前娶默靈,二是在六年後寬容你,一次次給你留餘地。”

“呵,”俞靜嫻輕笑,看著龍齦劍道:“為了白默靈,你不顧仙界非議,不顧你我婚約,現下還出了龍齦劍,我又為什麽不可以殺她?這亦是為仙界除害。”

“除害二字只能用在你身上,因為默靈是我的妻,縱使她有千般錯,也有我為她承擔。”

“把心掏出來給她,你也不會皺一下眉吧,但是在這個世上,我是唯一知道白初陽親生是誰的人,你確定還要殺我嗎?我若死了,這個秘密就將隨我帶進地獄,你和白默靈永遠都不會知道。”

“原來這才你的護身符。”

“我既然敢動白默靈,又怎麽毫無準備,難道單憑這一點,還不足以讓你把龍齦劍收起來?”俞靜嫻道,迎著劍尖走向雲邈。

雲邈合劍一緊,朝著俞靜嫻的胸口就剌了上去,俞靜嫻大駭,急急一旋身才勉強避了開,道:“你就一點不想知道白初陽的親生父親是誰?”

“默靈是我妻,初陽就是我兒,知不知又有何區別?今天我來,亦是為我兩個孩子報仇。”

“我不信你一點也不想知道!繼子和親生孩子是有區別的!”

“對我來說,他們一樣。”

“不,不一樣,一定是你已經知道了,對不對!?”

俞靜嫻追問,然而回答她的是龍齦劍凜冽的錚錚劍鳴,雲邈接連出劍,完全可以結俞靜嫻,又只把俞靜嫻逼退進死角裏。

俞靜嫻強撐著控出道氣屏隔開雲邈,道:“你不可能知道,不可能!!除了我,誰也不知道!!不,還有一個人知道,但他絕對不會告訴你!絕對!!”

雲邈緊劍擡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俞靜嫻,道:“你不止今天會死,只要你回輪,你必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像今天一樣,帶著你的罪孽死在我龍齦劍下!你我之間也只剩血海深仇了。”

扯下一直戴在脖子上做為警醒的火玉玉佩扔給俞靜嫻,然後青光綻灼,一劍刺穿氣屏,反手握著龍齦橫著拉過俞靜嫻的脖子,俞靜嫻大睜著眼睛,到死都不相信雲邈真的殺了她。

龍齦劍上殘留的血,在俞靜嫻衣裳上擦幹凈,這血太臟,多在龍齦劍上留一會都是對龍齦的褻瀆。

回到棲霞峰,雲邈把龍齦收進虛境裏,在榻邊守著白默靈。

俞靜嫻一死,掌仙臺掌司之位空缺,消息一經傳出,仙界如若炸開了鍋,但又沒有對此說些什麽,都忙著商量,如何將著自己或自己安排的人送上掌司之位,聽聞龍齦現世,夜天痕這個大魔頭重獲自由,且去往不明,一個二個又惶恐不安,三三兩兩來到東麓,請見雲邈。

雲邈一律拒之不見,沒日沒夜地守在榻邊,守著她醒來,也沒有再進到她夢境。夜天痕隨時都有可能找他尋仇,而她是他的妻,有可能又一次成為打擊他的目標,夜天痕對他的恨絕對不壓於俞靜嫻。

所以,他必須醒著,時時醒著,緊著心提防著,這一次一定要保護好她。

司空繁推門進來,雲邈調養舊傷需要用的藥,他已全部備好了,足夠雲邈服用半年,道:“默靈沈睡不醒,餵藥不便,你就每日轉些內息給她,隔三差五餵些滌塵花花蜜,我跟明默羽說好了,每個月都送些新鮮的花蜜來。我這就回如荼殿,沒什麽事別派人來找我,我想安安靜靜地想念初陽。”

雲邈只嗯了聲,目光片刻不離她。

司空繁給她切了切脈,在榻邊坐了一會,就帶著阿正走了。

棲霞峰上冷冷清清,時節都入春也感覺不到暖意。桃翁和宋執事每天輪流上來看看,需要雲邈定奪的事,挑重要的說,雲邈剛開始的幾天還會給出些答覆,後來就什麽都不管了,交給宋執事全權處理。

她不醒來,他的世界就一片死寂。

夜天痕銷聲匿跡般,兩三個月過去,一沒有滋擾仙界,二沒有入主妖魔兩界,妖魔兩界卻因此起了內訌,一部人主張追隨他們的舊主夜天痕,一部人又想繼續聽令於司空繁,就為了越來越稀少的扶搖丸。

殷姬擔心司空繁,暫停修習,回到司空繁身邊照顧,司空繁白日裏想初陽想得發瘋,就抱著酒壇子喝到爛醉,夜裏酒醒了,又一個人站在窗前,回憶那張肉嘟嘟的小臉。

梵澤約上明默羽和裴顏,擇了天氣晴朗的日子去棲霞峰看望,他們三個還能見著雲邈的面。

雲邈變的消沈,以前就話不多,現下更是尊口難開,守在榻前握著她的手,可以一動不動的守上幾天幾天,也不說一句話。

梵澤自個泡了杯茶喝,略坐坐就無可奈何地先回去了。裴顏找到宋執事說了一會話,晚一些的時候也回了鸞鳴。明默羽多留了幾天,幫小暖幹活,完了沒事就在寢軒裏,跟雲邈一起守在榻邊。

只是這樣守下去也不是辦法,明默羽便試著道:“雲尊,要不進到師姐夢境裏,把師姐喚醒吧。”

“心不痛了,默靈自會醒來。”雲邈道,說完就不打算再說什麽,向明默羽歉意地一點頭,示意明默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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