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有這種想法，”他嚴聲警告，拉被子給她捂好，他續道：“既然是你我的孩子，必然與你我心意相通，它一定會努力努力地生長，平平安安來到這個世上。”

“萬一…”

“沒有萬一。”

她擡頭看向他，他回以明澈的目光一直看進她眼底，守護她和孩子是他這一生最幸福的事，也是他這一生最堅定的信念。

“我都不知道自己有了孩子。”

“你現在知道了不也胡思亂想嗎？真不如不知道。”

“孩子應該快有胎動了，尊主現在不說也瞞不了多久，我遲早是會知道的。”

“晚知道一日就多一日安穩。”

“這麽說，尊主隱瞞是對的？”

“嗯。”雲邈心裏一百個不爽也不得不承認，司空繁的隱瞞實有必要。

她自個前前後後細細回憶一番，道：“我懷初陽時，心裏一陣陣惡心，連口水都喝不下，這次又如此不同，我就一點也想過會是有了孩子。”

“這樣挺好，”沒有不適的妊娠反應，她才能少遭些罪。

“雲邈，”她半撐起來，自個拿手撫撫肚子，道：“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男孩。”

“你！重男輕女啊？”

“不是，這個孩子若是男孩，我就有兩個兒子了，司空繁再也搶不過我，若是女孩子也不錯，我兒女雙全，保準叫司空繁又嫉又恨。”

她聽得好無奈，東麓雲尊和如荼殿尊主這輩子是徹底杠上了。

次日，雲邈接來小暖，只為更好的照顧她，她有懷孕的消息就此傳開，桃翁跟軒轅莫搶著來道喜。

桃翁老懷安慰，道：“千呼萬盼總算是盼到了，我這把活一天就少一天的老骨頭，再也不怕到了黃泉無法向雲老掌門交待。”

軒轅莫樂得合不攏嘴，接連道：“大喜啊大喜，東麓好久沒有這等大喜之事，我回頭就跟宋執事商議，好生慶祝一番，桃翁一天催天次，當居首功。”

“別別別，我可沒催過，之前不是說白丫頭一直病著嗎？”

“這樣的病，年年生都行。”

“年年生急了些，三年生兩回就好。”

“也對，白上仙的身子必是吃不消，下一個孩子一定要修調好才生了。”

“呵，”司空繁送安胎藥來，不高興地尖著鼻音呵了聲，道：“你們兩老東西鹹吃蘿蔔淡操心，沒事就去張羅上等的溫補藥材來，少在這裏杵著。”

“司空繁，你這話怎麽說的，掌門沒有親傳弟子，東麓一脈全指望白丫頭的肚子了。”

“桃翁說的對，我等身為東麓中人，為東麓的長遠計，希望掌門能多些孩子，何錯之有？”

“少來這套！”司空繁半點不買賬，擱了藥碗就攆桃翁和軒轅莫出去，還道：“都把默靈當成什麽了，沒事就給雲邈生孩子嗎？去去去，外面涼快的很，出去呆著。”

桃翁抄起拐杖就想打，軒轅莫也是吹著胡子想動手，她只好兩邊安撫，吩咐小暖去取蜜餞來送給桃翁和軒轅莫一人一大罐，桃翁和軒轅莫看在蜜餞的份上，悻悻地走了。司空繁把門一關，道：“又不是你不給雲邈生孩子，是雲邈自己不願意和別人生孩子，憑什麽把你當母豬，生個沒完完了。”

小暖送完桃翁和軒轅莫回來，聽到司空繁這麽說，噗就笑了，道：“姑姑若是母豬，這個孩子就是小豬，雲尊就是……”

“公豬！！”

小暖沒能說完的，司空繁加大嗓門說出來，雲邈在寢軒的內間調息，司空繁的嗓門又實在是太大，雲邈不想聽又還是聽見了，就收起內息走出來，道：“司空繁，不想被裝箱子裏埋進雪堆，就不要沒事找事。”

“別一股腦地算我頭上，是那兩老不死的起的頭。”

“默靈要休息，我要調息，你出去吧。”雲邈退一步道，海闊天空好過在她面前大打出手，司空繁交待小暖好生伺候，等她喝完藥，司空繁收起藥碗，故意走到雲邈面前，道：“不是我怕你，是默靈經不起驚嚇，等孩子出生了，咱們倆千古恩怨一朝清。”

“奉陪到底。”

房門嘭一聲被司空繁甩上，每每東麓雲尊和如荼殿尊主杠上，她尚可當做沒聽到沒看到，可房門就慘了，不管是在哪間屋子裏，最受傷的就是房門。

雲邈返回內間繼續調息，他有了她，她有了孩子，他必須把舊傷養好，長長久久的守護她們母子三人，初陽雖不是他親生，但她是他的妻，初陽就是他的孩子，愛她所愛才是愛。

小暖扶她到矮榻上坐好，火盆和手爐裏各加一些炭，烤著的地瓜快熟了。

初陽寫完字，跑來交給白默靈檢查，還不錯，寫的比以前工整多了，白默靈就獎勵了初陽幾顆蜜餞，初陽三兩下吃完，挨著她坐下，等著吃烤地瓜。

小暖幫初陽擦幹凈小手，道：“少主，一會地瓜烤熟了，幫尊主送些過去好嗎？”

初陽點頭答應，地瓜烤好，初陽拿勺子舀著吃掉三個四，就給司空繁送去。白默靈聽出小暖有意支開初陽，一定有什麽事要跟她講，她就沒出聲，等著小暖說出來。

小暖有些遲疑，都不敢看她，假借添炭磨蹭了一會，才道：“姑姑，有件事想跟您說。”

“有關於默羽的嗎？”

“姑姑…”小暖起身退開兩步，跪下向她磕頭，道：“請姑姑責罰，小暖未經姑姑允許，私下與明谷主有書信往來，剛開只是姑姑和少主的一些近況，後來小暖沒在姑姑身邊，書信就提及的少了，再後來，就，就…”

說到此，小暖沒敢再往下細說，跪在地上都有些發抖，她也沒讓小暖起來回話，就這樣跟小暖道：“你和默羽第一封書信往來的時候，我和尊主就知道了，你這會就去給默羽傳信，讓他近快來棲霞峰見我。”

“是。”

小暖又是一磕頭，然後才去給明默羽寫信，第二天白默靈還在睡覺，雲邈去晨議了，明默羽匆匆趕來，見到小暖，明默羽擔心了一夜的心總算可以松下些，拉住小暖的手，偷偷摸摸繞開寢軒，確定白默靈絕對聽不見，明默羽才道：“師姐沒罰你什麽吧？”

“沒有。”

“那就好，師姐罰我從來不心軟，我膝蓋都跪破過好幾次。”

“姑姑沒這麽兇吧。”

明默羽道：“你不知道，師姐還在長華時，怕師姐的人遠多於怕我們師傅，我做錯事，師姐比師傅罰得還重，雖然這樣做是為了讓師傅不忍再罰我，但有很長一段時裏，我見到師姐就像耗子見到貓，大氣都不敢出。”

“不是吧，”小暖有些不信，記憶中的姑姑頂多就是待別的侍女侍仆有些冷漠，待她又一直很好。

“我騙你做什麽，不信的話，一會我就讓你見見師姐是怎麽罰我的。”

“那還是算了。”小暖道，這樣的罰最好不要發生。

明默羽掏掏袖兜，一盒糖果和一只不知裝著什麽的荷包，一起塞進小暖手裏，道：“糖果替初陽收好，別被師姐知道了，荷包等我回長華了再打開看。”

小暖依言，回房把東西放好，出來去之前的位置找明默羽，明默羽不見了，小暖急忙跑去寢軒，剛拐彎就看到明默羽垂著頭從寢軒走出來，罪孽深重地跪到雪地裏。

隨後，默靈姑姑也走出來，手裏拿著雞毛撣子，眼都沒眨一下就抽在明默羽胳膊上。

明默羽痛得扯了下嘴角，又跪著不敢動。

小暖慌了，跑去跪在明默羽身邊，磕頭道：“姑姑息怒，姑姑息怒。”

司空繁聽見聲響，抱著初陽出來看熱鬧，初陽想去給小暖求請，司空繁豎著指頭示意初陽不要了聲，看著就是了。

白默靈又是一撣子抽下去，然後拿雞毛撣子指著明默羽道：“長華第二條門規是什麽？”

明默羽老老實實回：“禁欺瞞。”

“第五條門規呢？”

“慎言行。”

“你是谷主，有違這兩條門規又當如何？”

“師姐，我也不想瞞你，只是…”

她不聽，雞毛撣子扔給小暖，道：“小暖，我乏得很，沒力氣打他，你來替我打，打到他不狡辯了為止。”

小暖不敢不從，抖著手撿起雞毛撣子，可又怎麽也打不下去，淚水在眼眶打滾，眼看就要落下來。明默羽大起膽子，拿過雞毛撣子遠遠扔開，道：“師姐，你心裏跟明鏡似的，幹嘛還為難小暖，罰我就是。”

“你還好意思說！！”白默靈怒瞪，瞪得明默羽立馬閉嘴。

雲邈晨議完回來看見，走過司空繁面前時，數落道：“怎麽也不勸著，嫌棲霞峰太冷清嗎？非要弄出點事來你才滿意。”

司空繁抱好初陽，防備雲邈搶過去，然後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是長華內部的事情，我不會插手，要勸你去勸。”

“去就去，”雲邈道，走過去先示意明默羽起來，然後對她道：“默羽已是長華谷主，不能再像小時候一樣，你想怎麽罰就怎麽罰。”

她擋開雲邈伸來扶她的手，對明默羽一瞪，明默羽撲通又跪到地上，雲邈就半扶半抱地把她帶進寢軒，矮榻上坐下，再倒杯水給她暖暖手，道：“有些事是可以順其自然的。”

“我知道。”她的本意也不是罰明默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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