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她回寢軒休息，泡完溫泉，身子骨越發軟綿，在他懷裏挪個舒服的姿勢，還沒到寢軒她就睡著了。

司空繁聽見腳步聲，從窗裏探出半個腦袋，道：“這麽冷的天，能不出去就別出去了。”

雲邈隱忍不發，回軒寢放她躺好，她微有些醒了，他就合著她的手，輕拍她後背，哄孩子般哄她睡著，然後落下一層堪比銅墻鐵壁的結界，司空繁在外喊破喉嚨，也傳不進寢軒裏一點點。

司空繁琢磨著新配的藥方，著實騙了雲邈，知道她有了身孕的人只有他一個，連她自己都還沒有發現。

瞄見雲邈陰沈著臉走進來，司空繁隱隱猜出幾分，就試探道：“你們鴛鴦戲水，一戲就是一個時辰，雲尊，你若不知道節制，我這三個來月就白辛苦了。”

“你放心，你不會白辛苦，只會更辛苦。”

一口半大不小的箱子隨雲邈輕揮衣袖，顯現在司空繁腳邊，雲邈用下巴指指箱子，續道：“你自個進去，還是我動手？”

司空繁估量了下箱子的大小，道：“怎麽著？想把我塞進去？這箱子小了些，怕是塞不下哦。”

“不會，我特意為你準備的。大小剛好，不多一絲絲多餘的空間。”

“那麽把我塞進去過後呢？”

“活埋。”

“埋在哪？”

“雪堆。”

“多久？”

“想埋多久埋多久。”

“好吧，埋就是了，”司空繁輕飄飄道，一點也不在意，敢戲弄東麓雲尊這麽久，自然做了充足的準備，且有持無恐，司空繁便一面打開箱子往裏邁腳，一面道：“過去的六七年都是我在調理默靈的身子，沒有誰比我更了解什麽藥要多用一分，什麽藥又得少用一分，多一分少一分的差別就是一屍兩命和母子平安。”

“死到臨頭還想嚇唬我？”

“豈敢豈敢，我這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多交待你幾句罷了，另外，”司空繁把邁進箱子裏的腳收了回去，拿藥匣子來翻找一番，把幾瓶藥放到桌上，道：“默靈身子不便，不能跟你纏綿快活，你就趁這段日子好生調養一下你的舊傷，這幾瓶藥每日各一粒，好了，都交待完了，你把我拉去埋了吧。”

雲邈幾步上去就把司空繁往箱子摁，司空繁一副聽憑處置的樣子，又挺直腰板，半點也不配合，還慢悠悠道：“雲尊，你當真考慮好了？沒我給默靈安胎你能放心？就不怕有什麽閃失，後悔一輩子？”

這幾句話多少起了效果，雲邈的動作遲疑了，心裏又恨得牙癢癢，不願就此放過。

“要不這樣吧，”司空繁建議道：“跑得了和尚跑不廟，就等默靈平安生下孩子，你再把我拖也去埋了。”

“你一肚子整人的心腸，我不會再相信。”

“那就隨你了，反正默靈肚子裏的孩子又不是我的血脈，真出了什麽意外，最後悔最心痛的人不是我。”

司空繁兩手一攤，悉聽尊便，雲邈拽著衣領把司空繁拽到面前，拿吃人目光的把司空繁剮了又剮，又不得不放開，為了白默靈和孩子的平安，現下實不宜把司空繁怎著，全當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筆帳他記下了。

扔開司空繁，雲邈甩門走了，嘭的一聲，門板劇烈顫抖，被湧進來的寒風一吹，就裂了。

白默靈睡醒一覺，披好衣裳靠著枕頭坐一會，雲邈煨熱湯藥，一勺一勺餵她喝，道：“最近幾日可有覺得好些了？”

“除了困乏，沒有別的不適。”

“司空繁沒跟你說過這病因何而起？”

“沒有啊，我也覺得奇怪，說是生病吧，不太像，說沒說病吧，又乏得很。”

“興許不是病呢？”

她沒細想過，這段日子要麽昏昏欲睡，要麽睡得跟豬一樣，這會喝完藥，瞌睡又來了，挪挪枕頭，躺好就想閉眼睛。

他陪著她躺下，借用摟著她的動作把手留在她小肚子上，輕輕的撫，道：“初陽以前住在這裏面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她迷迷糊糊沒聽明白，就道了句：“忘了。”

“不應該吧。”

“什麽不應該？”

“懷孕不是有妊娠反應嗎？”

“嗯。”

“那你怎麽還這麽糊塗。”拿手在她臉上揪一下，懲罰她的粗心大意，他一撫她的小肚子就覺出在端倪，她卻一點也沒察覺。

她困得要死，他又總跟她說話，還揪她，好似不讓她睡，她就把他的手拂了開，但又舍不得他溫暖的懷抱，就道：“我就是糊塗，每每喝完就更糊塗，只想睡覺，別的什麽也不想去想，你要麽陪我一起睡，要麽守著我睡。”

“好啊，”他把她抱緊，陪著她也好，守著她也罷，他都願意。

沒過幾分鐘，她就舒舒服服睡得跟豬一樣，小臉就窩在他胸口，呼出來的熱息隔著衣衫在他肌膚上氳染開，不是刻意挑逗，已經蠱惑得他想入非非，忍不住黏著她的唇親吻，解解饞。

她被擾醒，掄起小拳頭錘了他一下，然後翻身背對著他繼續睡，他臉上是欲求不滿的委屈，一想到她肚子懷著他的骨內，心裏又是百般滿足的甜蜜，趁她這會還沒睡著，他圈住她，輕撫她的小肚，貼近她耳畔小小聲道：“默靈，我想要…”

“別鬧，”她聽到一半就打住了，以為他在索歡，道：“尊主前幾日還在千叮萬囑不能同房。”

“我不是這個意思。”即便她沒有懷孩子，哪怕單單只是身子不適，他也不會為了為滿足自己而折騰她。

“聽話，”她轉回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當作安慰與獎賞，就又轉回去背對著他睡覺，他好不無奈地笑笑，故意拿手往她衣裳下探，惹她誤會。

果然，她紅著臉回身怒瞪，還威脅他道：“再不住手，今晚我就去帶初陽睡覺。”

“初陽睡覺總是踢被子，又沒個輕重，不小心踢到你肚子就不好了，”他乖乖收回手，隔著衣裳在她小肚子上輕撫，續道：“初陽可是哥哥，不能欺負弟弟妹妹，而且弟弟妹妹又還這麽小，經不起初陽哥哥飛來一腳。”

“什麽弟弟妹妹？”她後知後覺，問完了才恍然一醒，霍地撐坐起來，緊張得他心臟都少跳了一拍。

她道：“我不是生病？”

“不是，我們都被司空繁騙了。”

“真的假的啊？”她意外得難以相信，抓外衣穿上就去找司空繁問清楚，他隔空拿上裘絨的披風，在她拉開房門之前披上她肩頭。

炭盆邊烤著的地瓜可以吃了，司空繁見她門都不敲就走了進來，就拿紙包上一塊遞給她，道：“來得正好，我肚子餓，一個人吃又沒勁。”

她哪有心思吃烤地瓜，擱一旁桌上，道：“尊主，你知道我懷孕了，為什麽又不告訴我？”

司空繁慢條斯理裏地剝著地瓜皮，像是沒聽見她的話，細細吹涼就啊嗚咬一大口，吧唧著嘴道：“這地瓜烤得又軟又甜，沒白瞎我小火慢煨近一個時辰。”

“尊主，”她急喚，見司空繁只顧著吃，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就一步上去奪了司空繁手裏的地瓜，續道：“回頭我烤一筐，任你胡吃海塞，現在先回答我為什麽不告訴我，還一直瞞著我和雲邈。”

“我這麽做當然是為了把雲邈往死裏整，再說了，我這樣做有什麽不好，你腕脈的傷拖垮了身體的底子，雖然可以有孕，但剛懷上的時候還是出現了虛虧的現象，要不你怎會瘦了一大圈。”

“可是也不能這般開玩笑啊？”

“我沒有開玩笑。”司空繁示意她去桌邊坐下，讓他切個脈先，看看有沒有動到胎氣，然後才續道：“這個孩子懷的一直不太穩，換成別的大夫來保胎，我敢說最多保不過六個月，我拼盡一身醫術也保不過八個月，所以這個孩子從懷上的那天起就註定是要早產的。我若一早就如實告訴你們，雲邈能一直佯裝無事？你能安安穩穩的想睡就睡？只怕成日憂心忡忡，焦慮不安，這個孩子早就沒了。”

雲邈陪她一直來的，聽司空繁說完，眉心就擰到了一起，道：“既然打定主意瞞著我們，為何現在又要如實說出來？”

“因為現在可以說了，孩子已經四個月，過了最危險的時候，默靈只要像之前一樣多加休息，按時吃藥，我就敢拿性命擔保，即便早產，亦母子均安。”

擰緊的眉微見松開，雲邈道：“默靈沒有妊娠反應，也是因為此？”

“誰說沒有？嗜睡不就是其中之一嗎？同一母體，孕育每一胎的妊娠反應不盡相同，不能一概而論，你們倆就一個乖乖養胎，一個乖乖養舊傷，其他的都交給我，別太擔心，也別太緊張，我司空繁的醫術從來不是吹牛的。”

她信得過司空繁的醫術，只是完全不擔心不緊張是不可能的，回到軒寢裏她就睡不著了，雲邈見此，輕撫她小肚子，道：“好了，我陪你再睡會。”

她她挪挪身子骨，枕著他胳膊，強迫自己睡著，半響過去眸子又掀了開，道：“早知是這樣，真不如晚些再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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