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老谷主似乎想把沒有說完的話說出來，又無聲沈默了，一指內息打散她的光刃，長華谷主配劍隨之顯現，寒氣逼人，斑駁流光，貼著她左手腕脈一劃而過。

她絕望，腕脈血流不止，痛如紮心，跌跪在地上悲聲哭泣，滿谷滌塵花在她的哭聲裏變成血一樣的殷紅，然後蔓延地表，浸染藍天，直至整個夢境一遍血紅，她眼裏流下的淚成了兩行血水。

‘默靈，’他的心都疼碎了，扶起她擁進懷裏，恨不能時光回流，在一切還未發生之前娶她為妻，呵護她一生一世。

她用血淚模糊的視線看了看他，剛剛還認得他是雲邈，這會又變得不認識了，神思完全混亂，奮力掙脫開他的懷抱就斂起冷眸：‘都該去死，全都去死！！’

血紅的地表開始龜裂，天空開始坍陷，她痛苦地流著血淚，又痛快之極地看著長華變成一片廢墟，蕭老谷主被壓埋進廢墟裏，滌塵花十裏不散的花香全成了血的腥氣。

‘還有你，你也去死！孩子是我的一個人，你只是毀了我清白，斷了我的仙途的仇人，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她道，光刃重新凝進手裏，直指他的咽喉。

他沒有躲，迎著光刃走向她，道：‘蕭老谷主沒有要打掉你的孩子，我也終於明白了，斷你的腕脈，將你逐出師門，廢除仙籍，永遠趕出仙界，是為了保全你，只是蕭老谷不料俞靜嫻並沒有就止放過，而是一再讓洛秋涯追殺你，陷害你，但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你現在所看到的只是夢境，醒來便好。’

‘你騙我！這不是夢境！’她不信，緊著光刃刺進他胸口，他聽之任之，然後合著她的手一點點拔出光刃，讓她清晰看到他絲毫未損，道：‘這回該相信了吧？我介入了你的夢境，但又並非存在於你的夢境，所以夢境中的你傷不了我。’

他幻化出一張瑤琴，續道：‘跟我回去，好嗎？六年前就在做的琴，六年後終於做好了，等你醒來，我拿著它向你求婚。’

重新向她攤開掌心，等她把小手放進去，她神思混亂，認不出他是誰，只覺他的掌心似有魔力，向她一攤開，她就神使鬼差地把手放了進去。

他輕握住，又用力一拽，把她拽進懷裏，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比掌心還要溫熱的吻已經落在眉心，然後吻過鼻尖，纏綿在她唇上，血紅一片的夢境隨之迅速虛化，仿若轉瞬之間整個世界只剩下彼此。

混亂的神思變得癱瘓了般，雲裏霧裏地游離一陣，等她想起還不知道他是誰，想再看看，把他認清楚，一睜眼，又從夢境裏醒了過來。

“你…”

撐坐起來看著他，不確定是夢見了他，還是如他在夢裏所說，他介入了她的夢境。

他回視她，笑而不語，透著一股子神秘莫測的味道。

“你，還沒睡？”她尷尬地隨口問道，他點點頭，滲透進她眼睛裏的光目溫柔又細膩，看得她越來越尷尬，索性拉被子把小臉捂起來，不讓他再看下去。

他隔空彈熄燭，不讓他看他便不看，翻個身睡覺，她以為他生氣，打緊乖乖挨著他躺下，知道他不會這麽快睡著，就拿胳膊蹭蹭他的後背，道：“剛才你在夢裏跟我說什麽？我記不太清，你再說一遍給我聽。”

“沒什麽，睡吧。”

“你不說我就不睡。”

他無聲片刻，像是妥協了，轉過身來摟著她，道：“真想知道？”

“嗯。”

“那好吧。”

他湊近她的耳朵，看似要小小聲說與她一個人聽，大手又不安分地往她裏衣裏探，她躲了又躲也沒能躲開，只好道：“睡覺好嗎？我啥也不想知道了。”

可惜為時已晚，不安分的大手熟練地扯松肚兜，三兩下就跟裏衣一起扒掉，漫漫長夜，慢慢溫存。

次日，他哪裏也沒去，上午教初陽習劍，下午跟司空繁在藥房裏，關著門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傍晚，坐一桌吃飯，他喝了幾口湯就先下桌了，又到該睡覺的時候，她遲遲不肯進房，他早早躺著等她。

等到天明她醒來，他又已經不在，聽阿正說，他回了東麓，身影有些匆忙，像是有什麽事。

司空繁傳話讓她去寢殿伺候，她帶上侍女過去。

伺候司空繁梳洗，就跟伺候太上皇一樣，樣樣妥帖，司空繁才滿意地沖她一笑，道：“雲邈不肯告訴你的，我可以告訴你，看在你伺候我一回的份上。”

她一點不意外，道：“特意傳我來伺候，不就是借此使喚我。”

司空繁皺眉：“女人有時候傻一點才更討人喜歡，懂嗎？”

“不懂，也不想懂。”

“那你還想不想知道？”

“想，只是愛說不說隨你。”

“那好，我就不說了，讓你白伺候一回。”

“哼！不說拉倒。”她道，調頭就走，司空繁快一步攔到殿門口，投降道：“罷了罷了，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擺脫不了被降的命運。”

拽她到桌前，碗筷遞進她手裏，一面吃早飯，一面跟她道：“雲邈其實也沒說什麽，他進了的你夢境，解開了你和你師傅之間的誤會，斷你腕脈一來是不希望你回迷失本心，憑添罪孽，二來是為了保全你，也算是一番迫不得已的苦心，還希望你能明白。”

她夢醒後就明白了，只是恨了這麽多年，短時間內難以釋懷，就道：“他已經死了，我盡量少恨他些，可以吧。”

“當然可以，雲邈還說蕭老谷主已經輪回，如果能醒覺前世的記憶，可以找蕭老谷主當面質問，如果不能，那就是師徒緣份已盡，深究下去也無意義了。”

“別的呢？雲邈還說了什麽嗎？”

“沒有了，雲邈近來在忙東麓的事，你也知道的，他畢竟是掌門嘛，不能長時間把大事小事全扔給宋執事他們，要不拿他這個掌門來做什麽。另外，你是時候想想今後要怎麽辦了，回仙界還是留在如荼殿。”

“這一點我早就說過，不管結局如何都不打算回仙界。”

“為什麽？”

“以前是因為俞靜嫻對雲邈有情，我不想妨礙他們，現在是舍不得離開如荼殿，這個我住了六七年，像家一樣的地方。”

司空繁小小感動一把：“舍不得如荼殿就是舍不得我，默靈，殷姬不在，如果連你也不在，我的日子就沒滋沒味了。”

“我不會丟下你不管。”

“默靈，你真好！”司空繁道，感動得就差沒熱淚盈眶，但她終歸是要和雲邈一起的，他便道：“我的日子是我的日子，再怎麽無味也不能搭上你的，你就好好和雲邈一起吧，終於可以相夕相伴，就別再天隔一方。雲邈應該很快就會娶你過門，我呢，準備了一份大禮送你。”

去藥櫃前拿了只藥瓶給她，司空繁續道：“這裏面有十粒扶搖丸，我知道你用不著，但你可以賣掉，換錢養孩子。”

她掂掂藥瓶，粗略一算，十粒扶搖丸全部賣掉，足以換個堆滿整個寢殿的黃金，她就把藥瓶還給司空繁，道：“這份禮太重了，我不能要。”

“拿著吧。”司空繁執意把藥瓶給她，道：“我已下令不再獵仙，扶搖會越來越少，趁我現在還拿得出來，就別跟我客氣了，而且妖魔兩界日後不再聽我號令，全指望雲邈到時候能護我周全，還望你在雲邈面前幫我多說幾句好話。”

“沒有扶搖丸，妖魔兩界就不聽話嗎？”她擔心，如果真是這樣，如荼殿將岌岌可危。

司空繁道：“我收服妖魔兩界憑的不僅僅是扶搖丸，你不必太過擔心，我也只是隨口說說最壞的可能，沒有比我更厲害的人冒出來統領妖魔兩界，如荼殿就還是如荼殿。”

她拿著藥瓶，倍覺份量不輕，司空繁不再獵仙取血，主動和仙界緩和關系，為的不是司空繁他自己，而是不讓她夾在矛盾的中間。

她道：“我該怎麽謝你呢？大大方方地把我讓給雲邈，還成全我們，尊主，你不會想我欠你一輩子恩情吧。”

“反正又不要你還，你只管欠著，若實在過意不去，將來孩子生多了，嫌煩，借兩三個給我玩，我這不死之身無兒無女，除了床上能翻雲覆雨，跟凡間皇宮裏的太監沒啥兩樣。”

“會有奇跡的，我相信。”

“罷了，管他奇跡不奇跡，我打發了所有姬女，只留殷姬一個，也就是說我只有殷姬這麽一個女人了，我可舍不得拿她的命去換奇跡。”

“殷姬有裴掌門親自授教，又是雲邈渡的仙緣，想必不出三年就能過騰雲境，延年千載，到時候殷姬可以不再修習下去，陪著你朝朝暮暮，所以奇跡未必要拿殷姬去換，還可以等待。”

司空繁寬心一笑，道：“現下，俞靜嫻閉門不出，連羅應天的葬禮都沒去參加，想必是規矩了。加之雲邈讓梵澤接掌嘯蒼，這一招如若劍走偏鋒，出其不意，不但讓俞靜嫻無從幹涉，還穩固了東麓、長華、嘯蒼的排名，只有這三大門派的排名不變，仙界的格局才不會亂，另外妖魔兩界不至於輕易就能擺脫我的掌控，所以呢，風雨算是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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