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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可憐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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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效很快就發作了,殷姬痛苦的慘叫聲越來越頻繁,混著血的水一盆接一盆從屋裏端出來,她好想把司空繁拽到這裏來看看,這般血腥的傑作,他是否滿意?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後,劉嬤嬤開門走出來,身後跟著的侍女,手裏有一團染血的白布,而布團裹著的,就是那個沒能活著來到世上的可憐孩子。

她喚住劉嬤嬤,道:“男嬰還是女嬰?”

說完這個問題,她越發悲涼想笑,這問題應該是幾個月後,司空繁帶著初為人父的興奮,帶著對殷姬的感激,自個向接生嬤嬤詢問。

可是呢?是她悲涼地問了出來。

劉嬤嬤道:“回稟默靈姑姑,是個已經成形的男嬰,殷姬重新侍寢沒多久就懷孕了,瞞著尊主到現在,殷姬清楚侍寢規矩,又還是犯此大錯,實在怪不了任何人。”

“你說什麽呢?”

她聽得想要殺人,劉嬤嬤以為她沒聽清楚,就覆述了一遍,她凝上光刃,削在劉嬤嬤脖子上的一瞬間,雲邈及時控風一推,把劉嬤嬤推了開,道:“還不走?當真想死嗎?”

劉嬤嬤這才反應過來,嚇得一身肥肉抖個不停,趕緊行禮退下。

她去看了看殷姬,雲邈和阿正都沒有再阻止,知道她已經到了極限,再攔下去她真會殺人。

殷姬暈睡醒來,看見白默靈在榻邊,就拽緊她的袖角,道:“不要責備尊主,他從來不說,但我都知道。”

她心痛地說不出話來,一個女人要愛一個男人到何等地步,才會如此這般為男人開脫罪孽,不管出於何等重要的原因,孩子總是無辜的。

殷姬很虛弱,沒有力氣多說話,拽緊袖角的手也慢慢松了開,若非還能看出殷姬的胸口在起伏,還有一息尚存,殷姬就像是死一般,再也不會睜開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羞花閣的,也不知道跌坐在榻上坐了多久,雲邈把一杯溫熱的水合進了她手裏,等她想要喝的時候水已經涼透,就像她想知道司空繁為什麽要這麽做,而等她知道的時候又已無用。

雲邈換了一杯合進她手裏,道:“司空繁不是洛秋涯,若非迫不得已,不會舍掉他的骨肉,這麽多年,司空繁身邊從來沒有缺過女人,他卻沒有一個孩子,其中必有原因。”

“為什麽,你總是早就知道,而又不早些告訴我?羅掌門和洛秋涯是父子,我也是到了最後才知道。”

“很多事並不是知道的越早越好。”

“可是,能一早知道的話,我就有多餘的時間想辦法解決。”

“那麽我問你一句,如果一早知道羅應天和洛秋涯是父子,你會因羅應天的關系而原諒洛秋涯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她亦被問得啞口無言。

雲邈續道:“這個世界光怪陸離,但有兩條萬變不離其中的法則,萬事萬物都在周而覆始中循環存在,花謝覆又花開,月圓覆又月缺,你我亦是在陰陽之間輪回重生,而司空繁不在這道法則,明明肉體凡胎,又永生不滅。”

“不可能!”她驚駭,先天之神會與山川同化,後天之神亦是有生有死,司空繁若僅僅只是凡人,就絕不可能永生不滅!

“我沒有騙你,司空繁的確是不死之身。”

她艱難地暫且相信,道:“這和殷姬的孩子有什麽關系?難不成有了這個孩子,他就不再是不死之身嗎!?”

“有得必有失,這便是第二道法則,司空繁有不死之身,就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若如詛咒一般,要麽胎死腹中,要麽一屍兩命,他為了保住殷才不得不舍掉孩子,他待初陽都那麽好,又怎會不疼愛自己的骨肉。”

她豁然一醒,難怪司空繁愛她而又不曾要她,不僅出於珍惜,還有不能讓同樣的事發生在她身上,如果現下懷了孩子人是她,又必須要打掉,她會更痛苦,司空繁也難已狠下心腸,到最後就是一屍兩命。

“去看看司空繁,他這會需要你。”雲邈道,送她到花海邊就停下了腳步,讓她一個人過去。

林蔭下一片狼藉,桌子掀翻了,杯碗摔碎了,空酒壺橫七豎八到處都是,司空繁躺在地上,胡亂摸到一壺還剩一半的酒,拔了壺塞子就往嘴裏灌,香醇的酒像眼淚一樣濕了司空繁那張幹凈的臉。

她走去拿過酒壺,喝了一口後還給司空繁,司空繁把剩下的全喝了,道:“釀酒的這個家夥比我還該死,釀的什麽破酒,喝這麽多也不醉。”

“酒醉心明白,醉與不醉其實沒有不同。”她道,絹巾遞給司空繁擦臉。

司空繁沒有接,扯袖子把整張臉搭了起來,道:“雲邈都告訴你了吧,我也沒指望他能幫我保守秘密,特別是在你面前。”

“雲邈以前說過,我在你身邊呆久了,變得有些像你,但我現在覺得,你和雲邈挺像,都喜歡把秘密藏起來,特別是在我面前。”

“別在這個時候學我說話。”

“你也別在這個時候學我藏起來哭。”

“我沒有,只是陽光有些晃眼,記憶中你也沒有藏起來哭過。”

“既然是藏起來哭,又怎會被你知道。”

司空繁收回袖子,爬起來把臉湊到她面前:“有很多女人懷過我的孩子,如果每打掉一個就要大哭一場,我的眼睛就早哭瞎了。”

她細細看了看司空繁,著實沒有哭過的痕跡。在如荼殿的六年,多少聽說過司空繁換女人比換衣服還快,但除了殷姬,沒有別的女人有過身孕。這幾個月沒在司空繁身邊,司空繁又開始專寵殷姬,殷姬似乎成了她的替身,細想又覺不是如此,她應該是殷姬的替身才對。

她道:“臉上沒有淚,不代表心裏沒有,你是喜歡的殷姬的,對吧?”

司空繁微微一楞,沒想她會問的這麽直接,不管是與不是他又不肯承認,只道:“殷姬性子沈靜,話不多的這一點很合我心意,讓她侍寢的時候也就多了些。”

“那就讓殷姬修仙吧,不求位列仙班,但求綿延壽數陪你到海枯石爛。我和雲邈都可以渡以殷姬仙緣,只要你同意。”

司空繁沒有一口回絕,認真考慮了許久,道:“跟著我不如離開我,隨便嫁一個凡夫俗子都能生兒育女,樂享天倫,何必把一輩子搭給我這個註定絕後的不死之身。”

“如果殷姬願意呢?”

“我也不會給她這個機會,這事以後也別再提了。”司空繁道,起身拍掉沾在袍子上的枯草,拉她起來一起朝雲邈走去,司空繁把她交還給雲邈就一個人回寢殿了。

她大致跟雲邈說了一下,雲邈道:“如荼殿的一切都是司空繁做主,他不同意,我們都不便強加於他,就過段日子再說吧,興許會有轉機。”

她無奈,隨雲邈回到羞花閣,檢查完初陽寫的字就去看殷姬,去了才知道司空繁把殷姬接到寢殿去照顧了,幾張地契連夜差人送去給殷姬的父母,當做給殷姬的補償。

幾日後,殷姬搬回了百花閣,問司空繁,司空繁說殷姬自己要搬回去,問殷姬,殷姬又默不作答,她多問幾句,殷姬就無聲流淚。

司空繁白日跟別的姬女喝酒消遣,夜裏女雲雨尋歡,看似根本沒把殷姬放在心上,聽到有個姬女說殷姬私自懷孕是貪圖名分,司空繁又讓阿正把那個姬女拖出如荼殿埋了。直到又是幾天過天,殷姬突的大量出血,服了司空繁煉親手煉制的止血藥也沒能把血止住。

雲邈轉了些內息給殷姬,幫殷姬守住心脈,但殷姬的呼吸還是越來越微弱,能活過今日,未必能活過明天,司空繁這才原形畢露般,抱著殷姬泣不成聲。

愛與不愛又如何?失去永遠比得到更痛苦。

如荼殿從來沒過的死寂整整籠罩了一夜,東方泛起一線魚肚白的時候,殷姬奇跡般掀開了眼睛,司空繁的眼淚奪眶而出,終於承認他很早很早就喜歡上了殷姬。

雲邈寫了書信交給司空繁,等殷姬身子好了,拿著這封信去鸞鳴山找裴顏,裴顏自會收殷姬為徒。

“活的越久越寂寞,比起拿別人當替身,不如好好珍惜。”雲邈道,別的不必多說,經此一事,司空繁已能頓悟。

“你和默靈呢?”司空繁收好書信道,趁這會她給殷姬拿藥去了,問問雲邈接下來的打算。

雲邈避之不答,道:“早點把放在默靈那裏的心收回來,完完整整交給殷姬,無論我和默靈是何結局,想到你們也能多一分安慰。”

“那好,我不問這個,問別的。”司空繁左右看了看,確定她還沒來,道:“默靈要是問起我這不死之身是怎麽來的,你會全告訴她嗎?”

“這一點還是留到以後你覺得實有必要了,再親口告訴她吧。”

“默靈以前也問過,我故意誤導她,說仙人血不止可以煉扶搖丸。”

“她信了?”

“半信半疑。”

“也許…”

雲邈沒有把話說完,司空繁亦還是悉數了然,道:“你沒能和默靈走到最後,我這不死之身的由來也就輪不到從你嘴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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