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初陽撿了些貝殼才回棲霞峰，晚飯繼續一魚三吃，她提前跟桃翁說了一聲，桃翁就把軒轅莫邀來了，阿正隨司空繁入座，四人爭爭搶搶，吃得又一次舔盤子。

雲邈去了書房就一直沒出來，她盛了些魚湯給雲邈送去。他在桌案後托著額頭想事情，深瞳微斂，越發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麽。

聽見她的腳步聲，雲邈收起思緒，喝下一口她送來的魚湯，對於食物，他只能淺嘗即止，多年不食五谷，不染葷腥，想要改變與接受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她試著問道：“那個，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羅掌門和洛秋涯是父子？”

“嗯，羅應天還是山門主事弟子的時候，負管一應采辦，經常往來於凡間，與一繡娘漸生情愫，羅應天原本打算將繡娘接回山中，渡以仙緣，雖不能脫胎換骨一躍為仙，但能綿延壽數，共享長生，怎奈嘯蒼山前任掌門突然離世，羅應天提前接掌，又為恩師守孝三年，三年過後，羅應天去接繡娘，才知道繡娘生下洛秋涯，難產離世，兩歲大的洛秋涯跟著隔壁的老阿婆長大。”

“羅掌門為什麽沒有帶洛秋涯回去呢？”

“洛秋涯是私生子，沒有仙籍，又因是與凡人生下的孩子，仙骨不全，羅應天就將洛秋涯留在了凡間，授以仙法，在洛秋涯仙身初成後，才讓洛秋涯以散仙的身份去掌仙臺做事。掌仙臺當年的掌司是俞靜嫻的師傅，敬重羅應天的為人，就幫羅應天瞞下了洛秋涯的身世。”

“那你…”

“想問我是怎麽知道的嗎？”

“嗯。”

“俞靜嫻的師傅傅雅仙尊，與我母親的師妹，亦是我師叔，傅雅師尊時常去龍子湖看望我母親，閑談之間把這件事說與我母親知曉，我正好在旁，也就都聽到了。”

原來是這麽回事啊，她挪到他面前，湊近他的臉，端視著他道：“雲尊，你和掌仙臺的淵源真是非同一般。”

他溫柔笑著回視，道：“正因這層淵源，我和俞靜嫻才會被仙界公認為天造地設的一對，如果不是你出現，趁我不備偷了我的心，俞靜嫻會是我妻子。”

“可我沒有偷你的心，是你自個管不住。”

“反正就是怨你，還紮著羊角辮兒的時候就在我眼前晃來晃去，不是撒嬌就是裝可憐，我一時憐憫，落個了一世情深的結局，現在你長大了，是如荼殿的默靈姑姑了，可不能不負責哦？”

“放心，本姑姑不會委屈你的。”她挺有擔當地道，還堅定地拍拍胸口。

他笑著把她拍胸口的小手斂進掌心，回以同樣的堅定：“洛秋涯的事就此告一段落，接來下就是恢覆你的仙籍，我會去見俞靜嫻，把解除婚約的事一並向她提出來，不管她答應與否，我都會盡力而為。”

“嗯，真乖。”

“那麽是不是該獎勵些什麽？”

“好喝的魚湯。”

舀一勺餵他，他忒嫌棄，連碗帶勺一起放回桌上，知道他這是索吻的節奏，她就故意揣著明白裝糊塗，道：“嫌我櫥藝不好？”

“不敢。”

“嫌魚太腥？”

“不是。”

“嫌…”

捧起她的臉，奪了她不肯乖乖就範的唇，小妮子其實壞透了，不經意的時候勾了他的魂，又在他想吻她的時候矯情不肯，是該好生教訓教訓，以後但凡他要吻她的時候，她必須乖的像綿羊。

幾天後，司空繁煉完足夠她滋養元神的藥，就要回如荼殿了，雲邈要去掌仙臺，就順便送司空繁到東海畔邊，司空繁沒能帶她一塊回如荼殿，一臉不痛快，有話也不想和雲邈說。

雲邈送到東海畔邊就去往掌仙臺，司空繁又還是沒能能忍住地道：“雲邈，默靈腕脈的傷已經好了，再過十天半個月，元神就能恢覆，我不擔心她，但我擔心你，你的舊傷再這樣耗下去也只會越來越嚴重。”

“你不是說還能耗上幾年嗎？”

“可是等到油盡燈枯再來調養就已經晚了。”

“真到再也不能拖的時候，我自會調養，你只管照顧初陽，等著喝和我默靈的喜酒。”

“呵，還早得很，八字才剛有一撇，你可給我悠著點，別提前給初陽弄出個弟弟或妹妹，未婚先孕的事我不希望又一次發生在默靈身上。”

“你想多了。”

“但願。”

飛獸飛來，司空繁走回步攆裏，警告了雲邈一眼才放下垂簾，下令起程。雲邈淡淡一笑，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他自有分寸，用不著司空繁瞎操心。

到了掌仙臺，俞靜嫻知道雲邈今日要來，早早在白玉原石旁等候，看見水青色的身影踏著爽朗的夏風徐徐而來，她的目光就再也舍不得從他身上移開。

“掌仙臺今年新制了一批春茶，泉水也是剛剛取回，只等你來細品。”俞靜嫻道，比了個請的手勢，走在半個身位前，請雲邈去茶廳。

雲邈的來意她自然知道，也清楚他說完就會走，不會因她而多加停留，她也留不住他，唯願能借著上等的春茶，多留他一時半刻。

可是雲邈一口沒喝，甚至都沒有坐到茶幾邊，就站在窗前，看著瀚海蒼茫的藍天碧海，道：“默靈的仙籍什麽時候能恢覆？還有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就是羅掌門的孫兒，憑此血親之脈，初陽可以回拿到仙籍，常伴羅掌門左右，只是秋涯一死，這幾日我忙於挑選接替主司一位的人選，還沒有著手處理默靈和她孩子的仙籍，可否緩上些許時日，等伏仙閣恢覆正常運轉，再來安排她們母子。”

“需要多久？”

“具體時間我定不下來，接替的人選除了在掌仙臺內部挑選，各派也會舉薦，層層選拔後擇優而定，著實耗時。”俞靜嫻道，走到他身後站著，相隔幾步，他一回身就看見她，她的目光可以為他停留，但他不會，他的目光只對一個人溫柔。

雲邈就這樣背著對道：“事有輕重緩急，我能理解，不過究竟是字面上的意思，還是藏在字面下的拖延之意，你我心裏各自清楚。”

俞靜嫻不料雲邈會直接說出來，他很多時候都是看破而不說破，聽得她眼淚滑落，淒聲道：“是拖延又如何？主司空缺，各派相爭舉薦，為鞏固仙山排名，為必要時候的能提供庇佑，各派都想往掌仙臺安插自己門派的人，我不得不考慮平衡各派，在出了秋涯的事後，又不能大意而定，讓類似的事再次發生。雲邈，你愛她，我奈何不了，可你不能為了她而全然不顧我的處境與感受，至少到現在為止，我沒有想過要害她，只想盡力留住你，等你回心轉意。”

雲邈依舊背對，深瞳雖冷，但內心深滌泛起了綿長的愧疚，造成今日局面的並非俞靜嫻一人，他自己就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一碗催情藥其實不足以令他完全混亂，他是一時之貪歡，以為巫山共赴的人是白默靈，才最終鑄成大錯。

“接替主司一位的人選我可以幫你擬定幾個，明日宋執事會送來，供以參考。”他道，今兒是開不了口提出解出婚約了，就再等等吧。

“不用。”俞靜嫻出乎意料地拒絕了，翻手一道光芒閃現，一紙恢覆仙籍的文書出現在手裏，道：“解除婚約和這一紙文書，你只能二選其一，與我完婚之日，便是白默靈重返仙途之時，我亦不是逼你，而是僅有的還能把你留在身邊的辦法。”

雲邈轉身去拿文書，手擡一半又蒼白地停了下來。

“我給你時間考慮，一月為期。”

“一定要這樣嗎？”

“一定。”

“那好，”蒼白的手蒼白地拿過文書，而他又用決然的目光看向俞靜嫻，道：“從此，白默靈就是仙宗冊上的在冊上仙，除了仙籍，還應該有獨立的仙府，我會一一為她打點妥當，然後空出棲霞峰迎你為妻，如果這就是你想的，你就備好嫁衣，一個月後，等我雲邈前來迎娶。”

“我會等。”俞靜嫻道，聲音在發抖，心在撕裂。

雲邈轉身走了，迎風落飛玲瓏背上，身影比來時還要凜冽，流雲遠遠就飄到邊上避讓開，不敢在這個時候擾亂他的視線。

白默靈在琴房擦拭瑤琴上的塵埃，她沒有走神，也沒有勾掛到哪裏，手裏的絹巾無端端就掉到地上，她不由忐忑，幾步跑到梅花樹旁等他。

等了好大一會，終於看見雲邈回來的身影，他眉心緊鎖，目色深漆，剛落地就把她擁進懷裏炙熱地親吻，她越發覺得不安，而且眼淚的鹹澀滲裏唇裏，她的心就少跳了半拍，急忙捧著他的臉看看他，他清淚潸然，又松快地笑了起來，像是喜極而泣般，把文書放進她手裏，道：“恭喜白上仙。”

“這麽快就能恢覆仙籍？”她看著他的深瞳道，覺得他臉上的笑意是裝了出來的，努力尋找破綻，又一點也分辨不出來他到底是裝的，還是事實如此。

直覺告訴她一定出了什麽事，而且他在隱瞞，她就道：“別瞞我，好不好？這樣只會讓我更加擔心，更加不安。”

他點了下頭，承認瞞了她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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