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無需思索

關燈
第二天清早,雲邈去正殿晨議,司空繁才得已從客軒裏出來,跺著火冒三丈的腳步罵了雲邈成千上萬遍。

阿正默不吭聲,要怪只能怪技不如人,沒辦法解救司空繁。

司空繁一腳踢開雲邈寢軒的門,把白默靈從榻上拖拽起來,道:“馬上跟我回如荼殿,再留在這裏,我遲早被雲邈氣死!”

“不行,我要留下。”她道,無需思索。

“你們還沒成婚,這樣子住一起成何體統!”

“在如荼殿裏,不也時常和你住在一起嗎?可沒聽你說成何體統。”

“默靈!胳膊肘不許朝外拐。”

“那我也要留下。”

“哼!”

司空繁甩袖一哼,轉身就走,看樣子像是負氣回如荼殿,沒過多大一會,她梳洗完,司空繁又端著湯藥進來,放在桌上道:“八成上輩子欠了你什麽,這輩子才被你降得翻不了身。”

“我哪有這麽厲害。”

“你不是厲害,而沒良心。”

“我當初以身相許的時候,你又不肯。”

“餵!默靈!還能不能好好說話?”

她笑道把藥喝完,玩笑歸玩笑,該謝的還是要謝,就讓玲瓏去海裏抓了些魚,魚頭燉湯,魚肉紅燒,魚排油炸,吃得司空繁和桃翁一起舔盤子。

桃翁一邊打飽嗝一邊道:“白丫頭,以後不許再在棲霞峰殺生,傳了出去,叫掌門如何在從弟子面前說教清修。”

“知道了。”她道,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桃翁滿意地點點著,杵著拐杖走到門口,又道:“下回做一魚三吃早點跟我說,我好叫莫老一起來,省得他跟我鬧,怨我獨享。”

她笑到無奈。

下午,雲邈在書房處理文書,隔一會,宋執事來了,跟雲邈說了好大一會話,此屆劍辰怕是要提前結束,一應事宜需要有人在明默羽身邊照應,宋執事打算自己去一趟。

雲邈也有這個意思,聽宋執事說完就同意了。洛秋涯必死無疑,但流言蜚語還要有一陣才能消退,明默羽心直口快,難免聽了些難聽的話就會惱怒,換到別的時候到也無妨,只是她重返仙途在即,不宜橫生枝節。

宋執事隨後就去準備,不一會又折了回來,道:“啟稟掌門,羅應天帶著洛秋涯來了,這會已在殿前廣場。”

雲邈還沒說話,司空繁推門進來:“今天一定要殺了洛秋涯秋,雲邈你再攔著我,我跟你翻臉!”

“司空尊主請三思。”宋執事道:“洛秋涯是羅應天之子,羅應天膝下又無其他子嗣,僅此唯一血脈,洛秋涯若死了,如同斷後,白發送黑發,實著有些殘忍。”

“我不管,我就是要洛秋涯死!”

“司空尊息怒,請再聽宋某一言,洛秋涯死有餘辜,但要死在掌仙臺的處決之下才叫罪有應得,羅應天的處境實著讓人同情,掌門就算不饒洛秋涯,也不能讓洛秋涯死在東麓,司空尊主這會就要殺洛秋涯,便是置掌門於兩難,還請司空尊主三思。”

“三個思個屁,反正都是一個殺字,早殺早痛快。”司空繁執意,說完就轉身出去,喚阿正去廣場。

白默靈及時攔下阿正,向阿正慎重一點頭,阿正會意,暫時退到邊上。司空繁一看就明白,對她道:“怎麽著,為了雲邈的立場,你要饒洛秋涯一死?”

“我不會,我亦說過不管是誰是初陽的父親,又出於何種緣由,我都絕不原諒,所以洛秋涯這條命,我自己去取。”

“白姑娘,”宋執事追出來道:“還是交給掌仙臺處決為好,血色殷紅,一但沾染上了,怎麽洗也洗不掉。”

雲邈一直沒說話,走到書房門口就停下腳步看著她。她明白宋執事話裏的意思,也看清楚了雲邈瞳色裏的勸止之間,但別的事她都可以聽他的,唯獨這一件。

飛身落入廣場,光忍明亮入手,沒能在九轉虛無陣裏和洛秋涯同歸於盡,今天她就一定要親手殺了洛秋涯,六年的痛,六年前恨,從此了結。

洛秋涯跪在地上,頹喪狼狽,不覆半點平日裏的絲文模樣,見到她又心有不甘地咬了下牙。羅應天只道:“白姑娘,都是秋涯對不住你,今日帶他到此亦是聽憑處置,還你公道,洗你冤屈。”

“爹!”洛秋涯難以相信地急喚一聲,急惱得眼睛裏能恨出血來,道:“你不是說為了能重輕發落,才讓我跟你到東麓的嗎?你居然騙我!!”

“為父沒有騙你,比起在生死柱一根一根剔掉仙骨,痛不欲生地咽下最後一氣,為父寧肯白姑娘給你一個痛快。”

“你就我一個兒子,我死了,羅家一脈就斷了!你怎忍心!?你不是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這個父親!包括我覬覦掌仙臺掌司之位,都是想要幫你光大山門,坐上仙界第一門派的位置!”

“我羅應天教子無方,又還有何顏面執掌一派?”

“你!”洛秋涯從地上爬起來,發瘋般抓扯住羅應天,道:“說到底,不就因為我是私生子嗎?打從我一出生就丟了你羅掌門的臉,所以我才想要證明給你看,我不是讓你顏面掃地的私生子,而是可以讓你引以為傲的親生血脈!”

羅應天白發蒼蒼,一兩日不見,竟老了許多,被洛秋涯抓扯幾下,都有些站不穩,道:“初陽不也是你的親生血脈嗎?你怎麽下得去手?”

“不是的,不是的!!”洛秋涯大吼道,有些話脫口就要說出來,轉瞬之間又咽了下去,改口道:“不是這樣的,你讓我去死是為你的顏面,而我對那個孩子下手只是為了你這個父親!”

“但你不止想要暗害一個孩子,還殺了葛老和東麓數十弟子,柳上仙的死只怕也是你一手所為,這麽多人死在你手裏,你我父子二人的性命加在一起也不足以償還,為父在你死後,自會去鸞明山向裴掌門請罪,很快就會到地獄見你。”

“羅應天,你!!”洛秋涯一身上下都擅抖起來,原本心存一絲僥幸,羅應天拼死也會保下他這條唯一的血脈,然而羅應天而卻推他去死,他不相信,他不甘心,奮起一掌內息劈向羅應天。

羅應天被劈得口噴疾血,蒼老的容顏幾乎了無生息,洛秋涯半又還半點不猶豫,揚起第二掌就劈下去,白默靈見此,沈重地凝聚起光刃,幾步上前,悲涼地閉上眼,然後從洛秋涯背後將白刃一剌而出,貫穿整個心臟。

“如果羅掌門認為你有損顏面,他就不會幾番暗中幫你化解,在長華,在龍子湖,不是羅掌門攔著,你早死了。”她在洛秋涯背後道,有些事現下回想起來一一都能明白了。

洛秋涯僵硬地轉過背看向她,想說些什麽,一開口又是血花噴濺,跌跪到地上抽搐了幾下,歪著脖子死了。

羅應天抱著洛秋涯屍體無聲流淚,已是入夏的時節,陽光明明比春日裏暖了幾分,可還是曬不幹一地的血,一臉的淚。

雲邈在棲霞峰上默默看著,喚玲瓏去接她,他一個人回了書房,今日之果,昨日之因,洛秋涯的死是咎由自取,但羅應天的喪子痛讓他無奈又難過,該發生的始終會發生,任憑個人再怎麽強大,也有無力回天的時候。

司空繁心裏也不痛快,嚷嚷著要殺洛秋涯,可洛秋涯就麽死了,他心裏只有沈重。

她回房換下沾了血的衣裳,拿到海邊去洗,搓了又搓,血漬仍是搓洗不掉。心裏明白宋執事和雲邈為什麽不讓她殺洛秋涯,但她不後悔,在下手的那一瞬間,了結了痛與恨,還了結了自己的過去。

司空繁放心不下,讓阿正送他去海邊,等她洗好衣裳,他沖她招招手,示意她過去,她走到司空繁跟前:“我還要晾衣裳,有什麽話過些日子再說吧。”

司空繁道:“我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跟你多啰嗦,就只說幾句,日後你重返仙界,又或是嫁給雲邈為妻,你依然是我如荼殿的默靈姑姑,初陽依然是我兒子,不管任何時候,任何地方,再有人敢欺負你們母子,我勢必弄死他。”

拿過她手裏的衣裳,揮膀子扔出老遠,落海裏被海浪一打就沈了,司空繁續道:“琴師都有一又漂亮的手,用來彈響天籟之音才能叫物盡其用,你以後不準自個洗衣服,大不了丟了買新的,我司空繁以前就不怕你敗家,以後也不怕。”

“是,”她知道了。

“以後我也不會再讓你的這雙手沾血,那個宋什麽來著,說了一通全是屁話,不過血太殷紅,沾上了就洗不掉,這句話不假,你要重返仙界,著實不宜沾染血腥。”

“我不在乎別人說什麽,只是雲邈……”

她還沒說完,司空繁把臉一拉道:“難得和你單獨說會話,能不能別提雲邈,我是越來越討厭他了。”

“好,我不提,討厭雲邈其實也沒什麽,又是不你跟他一起過。”

“默靈,好好說話行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