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琴情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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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飯事件後,軒轅莫隔三差五就強闖棲霞峰,桃翁不肯把升降亭放下去,軒轅莫就直接躡雲上來,往飯桌前一坐,打死不挪屁/股。

飯菜擺上桌,軒轅莫又擺起架子,碗筷都要白默靈遞進手裏,還要恭敬地向他道一聲:“莫老請慢用。”

但是,但是!!只要桃翁開始動筷,軒轅莫就倚仗身手比桃翁好,一個勁往碗裏搶,吃不吃的完都先把碗堆滿,氣得桃翁要麽想掀桌,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要麽想連桌端走,湯都不給軒轅莫留一滴。

雲邈自請退出飯菜爭奪賽,兩邊不得罪,反正以後有得是機會,她連人帶心都是他的,何愁吃不到她做的飯菜。

離劍辰之日越來越近,他心裏著實裝不下別的事,有時間都用在調息上。

他現在的處境就像面臨一場生死賭局,梵澤給他的水滴是唯一的籌碼,盡管猜測只是猜測,心中也有所把握,但既然是賭,就規避不了輸的風險,他不怕輸得身敗名裂,就怕她為了顧全他,認下所有的罪名後,把他劃出事非之外。

那麽,她會嗎?

在書房裏批覆完午時送來的文書,擡頭看,傍晚將近,一下午桃翁都拉著她在菜園裏拔雜草。

晚飯還是三菜一湯,軒轅莫有事沒來蹭飯,沒人爭搶,桃翁不覺得沒勁,反而吃得越發津津有味,粘在嘴角的米粒兒都在舔進嘴裏吃掉。他等她收拾好碗筷,叫上她一塊去琴房坐坐,從琴胚下取出她的珠花插回發間。

她拿手摸了又摸,道:“怎麽在你這裏?”

珠花不是他想說的重點,重在在於做到一半的琴胚,他就簡單說了下那晚跟著她,然後道:“知道這張琴胚為什麽被擱置下來了嗎?”

她點頭,梵澤已經告訴她。

他便續道:“一琴一乾坤,伏羲始畫八卦,削桐為琴,以通神明之德,類萬物之情。琴厚兩寸,合兩儀,琴長三尺六寸五,合三百六十五周天,徽位十三,合十二月與閏月。琴,上有岳山下有軫,還有龍池伴鳳沼,合天地萬象,以及宮商角徵羽,金木水火土,五音合五行。那麽…”

他故意沒有一次說完,還在最關鍵時候停了下來,惹得她好奇得緊,追問道:“然後呢?你說這些我都知道啊,這琴的由來與設計。”

“那麽,”他合著她的手一起放到琴胚上,道:“像我這樣手藝精湛、出類拔萃的琴匠,合你這位曲動天籟、叩人心海的琴師,是不是叫叫佳偶天成,門當戶對?”

她悄悄在心裏道一句原來如此,彎彎繞繞一大圈,跟她表明心意來著。

“那麽…”她便學著他的腔調道,想要說的話故意不一次說完,惹得他在她小臉上揪了一下,道:“報覆心這麽強啊?”

“被你給帶壞的唄。”

“狡辯。”

“你故弄玄虛在前,我才有樣學樣在後。”

“這麽說來,每次都是我吻你,你怎麽不學著點主動吻我一回。”

“……”

又被繞進了去了,她掄起拳頭往他身上捶了幾下,他順勢摟住她,托高她小下巴就吻,她心想趁他不備,狠狠咬他一下,可真她這麽做,她又舍不得,紅著小臉被他吻到心滿意足。

“是不是應該對我說些什麽?”他捧著她紅彤彤的臉,抵著她額頭含情脈脈道。

她腦子有些暈,生活活被吻暈的,隔了老大一會才想好要怎麽跟他說,然後回視他的目光,道:“琴有額、頸、肩、腰,合天地人之大和,我有素手纖指,合十全十美,心之所向,情之所歸,亦合雲有縹緲,花有並蒂。”

他一聽就明白,道:“琴通情,琴觀心而觀自在,如是一琴一乾坤,有聲或無聲,皆通達智慧,超脫困苦。”

她回:“七弦泠泠,琴響一時而流傳千載,括蕓蕓眾生之況味,結心有靈犀之情緣。”

“如是說,風雨同行,執手不棄?”

“如是說,霧霭落幕,任繁花簇。”

“一琴一乾坤。”

“一情一世界。”

他濕潤了眼眶,喜極而泣,在她面前流下今生第一滴眼淚,她合著袖口為他輕拭去,然後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吻下今生第一個主動的吻,不管接下來將面臨的困境還是順境,她都不會離開他。

幾日後,龍脊般的山脈間,滌塵花開滿千巖萬壁,山谷深處的長華谷禮樂四起,一改往日的寧靜。

大氣莊嚴的前殿華泰殿位於山腳,三十六層臺階上的正殿華崇殿,檐牙高啄,紅幔迎風,側殿華楓骨殿與華節殿,一左一右佇立在後,張開如翼,無聲詮釋著長華楓谷積聚了數百年的劍膽琴心。

與前殿和正殿在同一直線上的崖壁頂端,是歷代谷主的居所華魂殿,一攬雲宵,比擬蒼穹,風雲俯瞰,天下洞觀。

明默羽在華魂殿前,彈指一束白光化為劍的形態,垂直旋停蒼穹之下,大放流光異彩。

延著山腳流淌的溪水邊,每一株滌塵花樹下都備了美酒佳肴,隨著時辰將近,嘹亮的通稟聲一聲響過一聲,上至天界後天神官,下至凡間風雲人物,陸續駕臨長華谷,三兩圍坐,把酒言歡。

最初舉辦劍辰是為了角逐仙山門派的排名,各派派出一等一的高手進行比試,以比試的名次決定所屬門派的排名,雲邈父親創建東麓後的第二年,在劍辰上一劍蒼瀾,獨占鰲頭,原本還是小門小派的東麓,一躍成為仙界第一門派,從此無人撼動。

各派越漸奪籌無望,劍辰也就漸漸成了聚會,交流交流心得,探討探討天下,各派弟子之間的切磋也和門派排名再無關系。

羅應天和裴顏一起來的,明默羽親自安排兩位前輩入座,羅應天隨口問道:“明谷主,雲尊可有事先告知,他一個人來還是帶你師姐一起?”

明默羽搖頭:“送請帖給雲尊的時候,桃翁不讓我上棲霞峰,拿過請貼就攆我走。”

裴顏有些擔憂,道:“流言四起,越傳越不像話,你師姐若是隨雲尊同來,怕是不得片刻安寧。”

“我希望師姐能一起來,有段日沒見到她了。”

“劍辰持續七日,雲尊未必今日就來,他也一向不喜歡湊熱鬧,說不定會像上次劍辰一樣,從頭到尾都沒有現身。”

“也許吧,”明默羽道,還要去招呼別的賓客,就不多留了。

羅應天和裴雲喝了會酒,排名前十的各派掌門就到齊了,但唯獨不見雲邈水青的身影。

小半個時辰過去,滌塵花樹就差不多坐滿,凡間的風雲人物也不是每一個都有機會來仙界,劍辰六十年舉辦一次,那些生不逢時的,活到死也來不了。

後天神官也差不多都來了,不過梵澤沒有來,歸隱後就再也沒有公開露面。。

長華弟的年輕弟子,踏水而行,表演劍術為四海賓客助興。長華谷雖然是排名第二的門派,僅次於東麓之後,但明默羽是年輕後輩,來的賓客十有八九又都是前輩,他不敢怠慢,每一杯酒都敬得謙虛又妥貼。

隨著賓客陸續到齊,嘹亮的通稟總算是慢慢停了下來,直到正午時分才又醒人耳膜。

“東麓雲尊到——”

海浪湧動,嘩嘩拍響海岸,滿谷雪白的滌法花搖枝相迎,水青色的身影縹緲淡泊,卻勾勒高華,叫天地失色,山川黯然,隨著他飛身停落溪水畔邊,只要是認識他的人,又或是聽過他名字的人,都起身理袖,折腰行禮:“拜見雲尊。”

他用淡然如水而又清冷如月的目光看過眾人,一時間萬籟俱寂,長華因他的到來而蓬避生輝,所有的一切又在萬籟俱寂中成為他的陪襯。

驚為天人的容貌與氣度,聖潔與孤高,讓人心生向往又不敢逾越雷池半步,就連回視他的目光都戰戰兢兢。

他一言未發,沒人知道他接下會做什麽說什麽,他的眼睛可以看透他們,他們卻無法從他的眼睛中窺探他的想法,東麓雲尊從來都看似清澈見底,實則浩瀚深遠,他們只能畢恭畢敬地站著,靜待下文。

只有明默羽在這個時候能走近他面前,他也只允許明默羽走近,明默羽向來率直,沒見到白默靈就問道:“師姐沒來嗎?”

“來了的。”

一說到她,他深瞳柔和,續道:“路上默靈打瞌睡,我便留她在玲瓏背上多睡會,晚一些的時候,玲瓏會送她過來。”

“哦,這樣啊,雲尊請。”明默羽道,一領雲邈入座,離羅應天和裴雲只有幾步之距離。

唯一一處滌塵花樹下鋪著地毯,榻桌上擺放著的不是美酒與佳肴,而用滌塵瓣沖泡的清茶,他與不來,明默羽都單獨備了席位。

羅應天和裴顏走來坐下,與雲邈閑聊開來後,溪水兩畔才漸漸恢覆了熱鬧,都清楚雲邈的性子,奉承與攀交到了東麓雲尊這裏只會落個自討沒趣,也就沒有人不知好歹地湊來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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