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宋執事走後，白默靈拽住雲邈問：“水滴的事怎麽不告訴宋執事？還是不想讓宋執事知道查到了什麽？”

雲邈從虛境裏取出水滴，攤掌心裏給她看，結界尚未自行消除，水滴銀光生輝，她看了就擔心起來，道：“你的傷……”

他沒有讓她把話說完，豎著指頭示意她暫先打住，然後故意把她往懷裏一拽，看上去像是他迫不急待，宋執事剛走就按捺不住了。

桃翁隨後端著茶水走進來，撞了個正著，立馬拉下老臉數落道：“成何體統！大白日的能不克制一二嗎？”

她漲紅了小臉，一時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就小跑著躲出去了。雲邈一派泰然自若，輕呷一口茶道：“桃翁，你早就知道我喜歡她，若非六年前出了事，她已經是我的妻子，我也不會再放手，不管接下來會如何我都要定了她。所以，希望桃翁不要阻止，有她在，東麓才會有雲尊。”

“那靜嫻怎麽辦？你任性而為，誰也攔不住你，可是外面已經亂七八糟了，不能再火上澆油啊！”

“我已有打算。”

“可是，可是，”桃翁無奈，說得再多也起不了任何作用，最後只好道：“我睜只眼閉只眼，你愛怎樣就怎樣吧。”

雲邈笑著看看桃翁，又什麽都沒再說，起身去她房裏找她，她剛換完床單，準備把被褥一起換了，他直接拿掉，道：“用不著換，桃翁已經把我寢軒打點好了，回到棲霞你也得和我一起住。”

“不太好吧，”她的小臉又開始漲紅，在龍子湖和他睡一張同榻，那是因為沒有多餘的房間，湖畔的大宅又離得有些遠，不方便夜裏照顧他。現下回來了，房間多得是，沒理由再睡在一起。

怎奈雲邈壓根不管這些，下午處理積壓下來的文書，晚上略微調息，然後把寢軒的門一關，摟著她去榻上休息。

他的寢軒陳設古樸，布局雅致，垂著青色紗帳的臥榻寬大而又不失柔軟，榻邊和帳鉤都雕刻著栩栩如生的寒梅。上回他生病時進來過，當時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鬥轉星穩，萬事萬物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可他的寢軒一成不變，還是和她小時候溜進來時看到的模樣。

非要說有什麽變化的話，那就是他愛上她，以後這間寢軒不再是他一個人居住，但是這裏不止是他的寢軒，還是東麓掌門的寢軒，禁止桃翁以外人的踏入，她棄仙一枚，跟他在龍子湖睡睡就行了，現下還要睡在這裏，心裏那叫一個沒上沒上，戰戰兢兢。

他見她橫推豎擋，別扭著一點也不肯乖乖依了他，沒有辦法的辦法，只好打橫抱到臥榻上，然後欺身壓下，奪了她的唇，吻到她聽話為止。

在她面前，他不是什麽東麓雲尊，只是一個愛她入骨的男人，她也不是什麽棄仙，而是不經意間就勾走他魂魄的小妖精。

睡著前，她問道：“你的舊傷是不是還很嚴重？”

他摟了老半天都沒打主意回她，直到她又問了一遍，他才道：“舊傷多年未愈，這次覆發自然不可能在短時內完全好轉，還需要調息一段日子。”

“多久？”

“劍辰之前。”

“算下來，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嗯，梵澤下的結界時候到了會自行解開，水滴裏的消息亦會映射到我腦海，如有必要，還可以顯現在鏡面或水面一類的反光物體上。”一切正如他所猜測的話，他勢必會在劍辰那日將所有的所有公之於眾。

俞靜嫻有沒有參與其中？刺客一事是巧合還是意外？初陽的親生父親到底是誰？從柳翩若到葛赫的死又是誰在被後主使？

梵澤打探到了消息，不在第一時間告訴他，而是在他舊傷好轉後，那麽這個消息必然會在仙界裏掀起一起軒然大波，需要他恢覆到最佳狀態才能全力應對。

清早，她給他束發，今兒是掌門晨訓，按東麓慣例，掌門必須穿戴正裝華服。她暗想，若不是有這條慣例拘著，他百分百還是一身青衫。

她也好些年沒有見到他穿著掌門華服的樣子，平日裏他都青衫簡便，淡染經年，青衫上銀線繡著的花案似有似無，束發也只是用檀木的梅花狀簪子。

千年古鐘在晨光中恢弘敲響，東麓所有弟子在執事和長老的帶領下齊齊跪地，山呼：“恭迎掌門。”

他甩袍一響，從棲霞峰飛身而下。

‘冰雪寒梅映廊前，青衫素冠玉容顏。’腳下輕風相隨，身後飛花滿天，寬袍與闊袖，墨綠如碧，葳蕤如蓮，東麓雲尊的風采從來不是靠掌門華服幫襯，反而是這身華服因他而更加高古典雅，尊貴大氣。

玉冠將漆發高高束起，又把璀璨與高華傾瀉了他一身，足以睥睨日月又日月不及，看一眼就能烙進心裏，喝盡孟婆的湯，飲下忘川的水，依舊能清晰記得，在三生石前守過生生世世，不到魂飛魄散的那一天，都想再看一眼他的風華。

她在這一刻看過，從眼睛到心，從心到靈魂，從未有過的堅定，執子之手，將子據為己有！

“別看了，快點去菜園摘點菜，這段日子你不在，饞死老頭子我了。”桃翁道，不由分說地拉她去菜園。

她舍不得把視線收回來，不愛則矣，愛了就會越來越貪，少看一眼都不行。桃翁念在午飯有著落的份上，陪她一起在梅花樹旁繼續看了一會。

雲邈飛身落入正殿前，微擡手，示意眾生起身，然後清冽掀唇：“即日起，修改東麓門規如下：“

造謠生事者，逐。

事非不分者，逐。

人雲亦雲者，逐。

以訛傳訛者，逐。

凡我東麓弟子，不論資歷貢獻，不論家世淵源，一旦有違，逐出東麓至死不恕，還望銘記於心，切莫自釀罪業，自毀仙途。”

音落，弟子們齊刷刷跪了一地，和執事與長老一起山呼：“謹遵掌門教誨。”

宋執事雙手奉上自己的配劍，雲邈會意，隔空拿起宋執事的配劍，踏步飛身，淩空演示了一套精湛絕倫的劍法，然後長劍離手，鏘一聲精準還回宋執事的劍鞘裏，道：“這是我近來閉關所悟，隨後我會寫成劍譜，交四峰長老傳與山中弟子。”

弟子們一陣歡呼，掌門親自示範劍法，本就千年難得一遇，現下還傳授給他們，好比天大一塊餡餅砸在他們面前，驚喜得不敢相信是真的。

除了知道實情的宋執事外，其他執事和四峰長老都沒能從劍法中出看出破綻，便信了雲邈一直在閉關，之後正殿晨議，雲邈挑了五十名拔尖的弟子，由宋執事護送，前往長華幫明默羽打點劍辰的事宜。

大長老軒轅莫想提有關於流言蜚語的事，宋執事打緊一記目色遞進軒轅莫眼裏，軒轅莫左右衡量，當著他們這些老臉的面，雲邈未必會搭理，搞不好還一甩袖子走人，還是回頭找個機會上棲霞峰，單獨跟雲邈談一談。

雲邈看破軒轅莫的想法，道：“莫老，下午若無事，上棲霞峰拿劍譜，如何？”

“是。”軒轅莫撫著白須答應下來。

宋執事有些擔心，又不方便說出來，一會還要送弟子起程，只好用目色與雲邈無聲交換，雲邈回以輕微地點頭動作，示意宋執事放心。

白默靈在棲霞峰上一直看到雲邈起進大殿，才隨桃翁去菜園摘菜，雲邈回來的時候，三菜一湯已經做好，不過他沒有吃，嘗了一口湯就去書房了。

提筆染墨，趕在軒轅莫來之前寫好劍譜。軒轅莫，東麓德高望重的大長老，絕對沒有宋執事那麽好打發，而且啰嗦起來比桃翁還厲害，沒完沒了，快趕上像看管夜天痕的四老鬼之一。

她洗好碗筷去書房看他，給他磨了點墨，他一面寫著一面道：“一會莫老要來，你在這聽著，還是找個安靜的地方，比如琴房？”

她選擇了前者，既然要把他據為己有，那就不能讓他一個人去面對所有。

軒轅莫很快來了，時間掐的剛剛好，雲邈剛停筆，墨跡未幹，桃翁就領軒轅進來。軒轅莫見到白默靈也在，臉色有些不好看，開口就道：“還請白姑娘暫行回避。”

“無妨，”雲邈道，她的選擇就是他的決定。

“請掌門三思。”軒轅加重語氣，如今烏煙瘴氣的局面，雖無證據表明是她一手造成，但實實在在因她而起，雲邈又這般維護，令他多看白默靈幾眼就覺心裏慍惱得很。

白默為默不知聲，埋低站在桌案邊，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礙眼，可軒轅莫還是慍惱難消，就道：“白姑娘，我有事與掌門商議，你一外人在旁聽著，著實不妥。”

她想說她不會把聽到的往外說，好的壞的只會爛在她肚子裏，但她還沒開口，雲邈就控幹墨漬，合上竹簡緩步遞到軒轅莫面前，道：“如果莫老上來是這說這些的，那莫老請回，另外，希望莫老記住，她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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