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司空繁迷迷糊糊睡醒，看見白默靈還在榻邊守著，一夜未眠眸子都熬紅了，司空繁就把雲邈的外袍搭到她肩上，道：“去休息會吧，我來守著，有我在這裏，雲邈不會一命嗚呼的。”

“我去做些吃來。”她道，不要緊地沖司空繁笑笑，司空繁著實有些餓了，道：“那就隨便做點，不用太麻煩，這幾天你也累了。”

“尊主，”阿正也醒了，道：“還是我去買點吃的回來，讓默靈休息。”

司空繁點頭同意，阿正幾個淩空翻飛就看不見人影了。白默靈想著去燒點水，讓司空繁好好擦把臉，起身才知道雙腳已麻了，一邁步，腳心就似針紮般難受。

司空繁扶了她一下，以為她想去桌邊，就代為效勞抱她過去，但她意外之意地擋開了他的手，道：“沒事，我可以自己來。”

司空繁看著她血絲遍布的眸子：“當真沒事嗎？”

“沒，沒事。”

她躲躲閃閃不敢回視，司空繁越發能肯定，道：“棲霞峰上的那個老家夥軟硬不吃，啥也問不出來，我幾番沒找到你和雲邈的下落，猜測你們可能在龍子湖，轉念一想雲邈這麽做一定有原因，我才一直留守如荼殿，但不代表你們倆瞞過我的眼睛，就能瞞過我的心，直覺告訴我，你們倆好上了。”

“這個…”她無從否認，半張著嘴啥也說不出來，覆又尷尬地咬住唇，埋底頭悶不吭聲。

如此花落別人家，司空繁一時半會高興不起來，一個人到島邊的廊橋下站著，給自己時間緩緩心緒。

對於情感，拿起和放下都需要時間，前者需要時間去執著，後著需要時間去舍棄，不過得與失之間，不是只有愛與恨，還有全成與祝福。

白默靈遠遠看著司空繁背影，不想辜負，終還是辜負了。

“對不起，”她走到司空繁身後道，說不出的抱歉，司空繁許久沒轉身，也沒說話，她就續道：“我也沒想到會這麽快，在雲邈身邊的這段一時間裏慢慢喜歡上他，許是雲邈一次一次救我，又或是雲邈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一肩扛起所責任，只為護我周全。我知道和雲邈一路走下去定會遇到很多艱險，但我不想就此結束，反而更加義無反顧，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想傾盡全力去爭去，。”

司空繁輕微嗯了聲，表示聽到了，她便接下往下道：“尊主。你同樣救過，救過我的孩子，這份恩情我這輩子怕是還不了，如果可以一直欠著，欠到下輩子，我絕不賴賬，絕不。”

“不用了，”司空繁這才緩緩轉過身看著她，幹凈的臉像素裏一樣溫和笑著，沒有因她愛上了別人而褪色，然後道：“你欠我的就讓雲邈來還，我要他今生今世只愛你一人，全心全意只愛你一人，對你若有半分懈怠，我會連本帶利向他討債，不但搶走你，還要讓他追悔莫及，我司空繁說到做到，永不更改。”

她哭了，不做愛侶，一樣可以做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那個人，情感其實就是這麽純粹又簡單，當初既然能愛，如今何必去恨，全成別人的同時何嘗不是在成全自己，不是命中註定的那個人，那命中註定的人一定在等著，等緣份到了，不期而遇。

“雲邈的舊傷怎麽來的，你已經知道了吧？”司空繁道，言歸正傳。

她大致說了下已經知道的，道：“雲邈這次舊傷覆發，聽他說來是因為染了風寒，但我覺得不至於這麽嚴重。”

“有可能的，”司空繁沒有說破，替雲邈隱瞞道：“風寒大小也算個病，他顧及內息反噬會傷到你，沒有運息抵抗，你又在當時的情況下一走了之，他心裏著急，間接加重傷勢，所以幾個原因趕上同一個時間湊在一起，他就撐不住了。”

“來龍子湖後，雲邈一直調息，明明已見好轉，突得又嚴重起來。”

“這次是他自己心緒不寧造成的，估計你出去買東西，他惦記，一時分了心，你也別太擔心，等他醒來再細細問問。”

“嗯。”

可惜阿影不會說話，要不啥都從阿影那問出來，對了！她突得想起一事，拉住司空繁問道：“阿影怎麽不咬你？你以前來過龍子湖？”

“沒有啊，我哪知道阿影不咬我，來時我也嚇了一大跳，好家夥，那麽大一條蛇，一身上下黑得發亮。”司空繁道，這番話一字不假，他當真沒有來過龍子湖，只憑如荼殿的勢力，他這麽多年經心織就的消息網絡，大概打聽出了龍子湖的位置。

“看來阿影很通靈性，知道什麽人不能咬。”她道，暗暗發誓不再欺負阿影。

阿影潛在水裏聽見，露出鼻尖在水面上來哼哧一聲，謝謝姑姑誇獎，它不但知道女主人不能咬，趕來救主人性命的人也不能咬，它不是一般的有靈性哦~~

司空繁冷不丁瞄見阿影在水裏，不由打了個顫，道：“難怪雲邈不在龍子湖設結界，我看了都害怕，世上也就沒有幾個人敢來了，這家夥比棲霞峰上的那個老家夥還嚇人。”

她笑笑，道：“桃翁其實挺好的，而且不挑食，我做什麽就吃什麽，剛開始桃翁不太樂意我留在棲霞峰，吃了幾頓飯後就不想讓我回如荼殿了。”

“哼，”司空繁酸酸地道：“好久沒吃到你做的飯。”

“湖畔大宅裏有廚房，要不晚一點讓阿正買些食材回來，我一天三頓做給你吃，阿正也不用為吃食來來回回的跑了。”

“算你還有良心。”

一邊走，一邊回到亭室裏，雲邈還不見醒來，司空繁探探脈象，道：“看樣子雲邈還得昏睡好幾天才會醒來，不想他一醒來就看見你一臉憔悴，你有時間就多休息休息吧。”

她依言，去樓上躺了會，阿影拿尾巴卷毯子幫她搭她，然後盤繞在亭梁上，守著主人和女主人。

司空繁在地榻邊坐了好一會兒，雲邈這次舊傷覆發的關鍵，不是外感風寒，不是被她傷到，而是越來越糟糕的身體狀況危及仙基，脈象的油盡燈枯之勢，一個多月過去了，沒有一點丁點緩解，等不了久舊傷必會再次覆發。

幾天過去，雲邈漸漸有起色，一天傍晚醒了過來，掀開深瞳沒能第一眼看到她，雲邈起身就去外面找，身骨還很虛弱，走了沒步就走不動了，司空繁端著湯藥進來，上前扶住雲邈，道：“這麽想死啊？早知就不管你了。”

“她呢？”他現在只想知道她在哪。

司空繁拿下巴指指亭室外，雲邈拂開司空繁的手找了出去，司空繁把湯藥擱到桌上，不放心地追到亭檐下，又腳步一停，他去做什麽？礙事嗎？既然選擇了成全，那就從現在開始。

雲邈踉踉蹌蹌地延著卵石小道尋找，湖風穿走在竹林裏，帶來些許涼意，他有些經受不住，舊傷的傷勢雖然已經穩定下，但還需要長時間的調養，在此期間內著不得涼，吹不得風，可是他又不願就這回到亭室裏等她。

撥開眼前擾人視線的竹枝，仍是不見她的身影，他就又走了幾步，聽見琴聲響起，彈湊的正是那首聽過一次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並蒂》。

相同的曲由不同的人彈響，琴聲中的意境和感情完全不同，加之指法上因人而異的細節處理，帶給琴聲微妙的變化，彈演出的來曲子就自有一番獨特之外，誰也模仿不了。

尋著琴聲找去，看到她在蓮叢邊的石步臺上彈琴，夕陽的餘輝灑了她一身，白衣奪目而身影朦朧，畫面美到不真實。

只是今天的琴聲參帶雜音，好幾次都因勾弦過重，琴弦打到了琴面上，對於一流的琴師來說無疑是大失水準。

他聽了，心裏卻有幾分愉悅，做為琴師來講，他在她心裏已經比琴還要重要。

熟悉的腳步聲從遠到近，她放下琴，轉身投入他為她一人敞開的欣身柔懷，他昏睡不醒，仿若整個世界都坍塌了下來，只有他好好活著，她的整個世界才會重獲光明，就像沒有愛上的他的時候，一個人也能過，如今愛上了，沒有他就會活不下去。

“不許再倒下，不許再生病，不許再嚇我，不許…”

還有很多很多不許沒有說完，默靈姑姑的‘不許’從來都是一長串，一但開了頭就會沒完沒了，他實在撐不到聽她一一說完，就趁早吻住她的唇，用吻來告訴她他都記住了，同時也一解相思。

她沒有他會活下不去，他要有了她才能活下來，現在如此，以後如此。

“悠著點，行嗎？”司空繁忒煞風景地道，幾步上來往中間擠，硬生生把人家拆開，還道：“別怨我多事，我是醫者父母心，見不得有些人不愛惜自己，想風流快活也得先把身板養好，翻雲覆雨可是件體力活。”

“尊主！”她急斥，幾句話就被司空繁說得面紅耳赤。

雲邈沈下臉色白了司空繁一冷眼，若非身骨無力，真想一記袖風把司空繁抽出十萬八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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