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情況比他好不了多，簡單處理了下腕脈的傷口，趴在雲團上就動彈不了了，不知道能去哪，又急需絕對安全的地方讓她緩下恐懼。

如荼殿固然最安全，可這樣子出現在司空繁面前，司空繁一定會血洗東麓。

短暫思定，她了去梵澤的海島。梵澤看到一身是血的她，心臟都少跳了一拍，趕緊檢查她的傷口，然後領她去沐浴，找來淩織衣裳給她換上。淩織熬了些魚湯，湯裏下了安神藥，她喝完就倒在榻上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挑開她的衣領，密布的淤青吻痕顯露無餘，夫妻二人互視一眼就悉數了然，。

宋執事一路找來，明明在風裏能探到她的氣息，斷定她就在某一朵雲團裏，可是氣息突得消失了，搜遍附近的所有雲團也沒找到，這下可好，怎麽跟掌門交待？

愁眉又苦臉，宋執事正打算找第二遍的時候，梵澤現身風中，將他司水之神的神之印記現顯在掌心裏，拿給宋執事一看，宋執事立馬行禮：“拜見梵尊。”

梵澤短單說了一下她的情況，讓宋執代為轉達給雲邈，宋執事一字不落地死死記住，抱拳一謝，匆匆趕回東麓。

白默靈睡到下半夜才醒，梵澤一直守著，見她想要撐坐起來就扶了她一下，幾粒藥丸合進她手裏，道：“雲邈應該很快會來接你，你先把藥服吧，氣色看上去會好很多，雲邈見了心裏才會好過。”

她反手一推，藥丸推還給梵顏，她需要的不是藥丸，而是在雲邈來之前離開這裏，聽到雲邈的名字她已經恐懼不已，只想有多遠躲多遠。

梵澤無奈，快她一步把她攔在榻前，道：“雲邈有很多秘密，你在他身邊呆了有一段日子了，難道一點也沒有發現嗎？”

她提不起心思去探究雲邈的秘密，只想快點離開，就道：“既然是秘密，那便是不願讓人知道的一些事，你若還當雲邈是朋友，就別不應該不經他允許便告訴別人。”

梵澤道：“這得看是什麽樣的情況下，‘別人’又是什麽人，白姑娘，你多少有幾分了解雲邈，應該能夠想到以他的那副臭行脾性，有些事寧肯爛在肚子裏一輩子，他也不會說出來，尤其這個‘別人’是你的時候。”

“就算這樣我也不想知道。”她道，繞過梵澤走出樹屋，梵澤長嘆一口氣，他也不想把雲邈秘密說出來，只是現下已經到了她必須知道的地步，而且知道比不知道要好。

梵澤就直接從窗口躍出去，橫劈把她攔住，道：“雲邈的第一個秘密就是他有舊傷，那年與夜天痕全力一戰時落下的，但這不是他最大的秘密，他最大的秘密與你有關，你當真不想知道嗎？”

她搖頭，一個字都不想知道，因為心裏已經能肯定，當知道這個秘密後，她就沒那麽容易再逃開他。

在琴房裏發生的事讓她再也不敢靠近，如果他寧肯把有事些一輩子爛在肚子裏，那她寧願永遠不知道，好讓她頭也不回地逃得遠遠的，從此兩不相幹。

梵澤見她還是要走，索性把話挑開來講，道：“都說雲邈風光無限，意氣風發，可事實上呢？他是天底下最可憐的人，連你白默靈都不如，你至少有初陽，有司空繁，有隨時可以為你挺身而出的明默羽，他呢？沒有親人，身邊也沒有時常能說說心底話的人，就這樣孤零零地在棲霞峰上住了一年又一年。”

“我不想聽，不要再說下去了，”她痛苦道，捂著耳朵拼命搖頭，梵澤強行把她的手拿開，讓她清清楚楚聽到他接下來的話。

梵澤道：“六年前，俞靜嫻的生辰宴上，仙山各派掌門和掌仙臺各位主司輪流給雲邈敬酒，雲邈酒力不行，多喝幾杯就醉了，俞靜嫻趁此機會，以催/情藥冒充醒酒湯端給雲邈喝下，雲邈離開掌仙臺不久就亂了意識，事後也只依稀記得好像遇見了你，但當第二天清早醒來，身邊躺著的人是俞靜嫻，雲邈沒得選擇，即便這樣的事發生在他身上如若羞辱，俞靜嫻的手段幾近可恥，他也必須為此擔負責任，沒隔多久你又出事了，他幾乎絕望，比誰都想保住你，又比誰都無能為力。

他琴房裏有一張做到一半的琴胚，他還從我這裏要走了《並蒂》，給《並蒂》配了一段小詞，只等你接掌長華，理順谷中一應事宜，他就用這張琴和這首曲向你求婚，他為此不知道企盼了多少個日夜，勾畫了多少個美好的未來，怎奈天不遂人願，一切都夭折在俞靜嫻端給他的那碗催/情藥裏。他的心也肉長的，也會痛苦，更會因俞靜嫻的所作所為而憤怒，我現在還不知道雲邈受了什麽刺激才會碰你，但我可以肯定，一定是俞靜嫻又做了什麽事，讓他再一次憤怒，憤怒到掙脫開了婚約的束縛，不管不顧，只想再也不要失去你。”

每一個字聽進耳朵裏，她的心都跟著被狠狠揪痛，等梵澤說完，她已經痛不欲生，如果這個時候手裏有一把刀子，她一定會一刀結了自己的性命。

可是沒有刀子，她只能使出混身力氣把夢靨推開，哭吼著道：“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在我最不想聽的時候！”

“不為什麽，”梵澤放緩語氣，該說的差不多說完了，只差最後幾句，他便看向她那被淚水模糊的雙眸，平靜而又清晰地續道：“因為雲邈愛的那個人是你，想要的人是你，你若對他有一點點同樣的情感，哪怕只是出於同情，都不要在這個時候棄他而去，讓他又一次絕望，心如死灰地活著比孤零零地活著更可憐。”

“我…”

她想說她還是要離開，在雲邈趕來之前，還沒說出口就聽見玲瓏清亮的啼鳴聲，紫色光亮隨之一閃，水青色的身影就已飛落她幾步之外。

她來不細想，下意識地就朝後退開，然後扭頭朝木屋跑去，沒有看見雲邈勉強追了她幾步，擡起手想要拉住她，又不得不先捂住蒼白的唇，不叫湧到喉嚨的血噴出唇齒。

梵澤趕緊把雲邈扶住，一切脈，梵澤幾乎被虛弱的脈象嚇死，道：“都這樣了還來我這，找死嗎？你不來我也不會放她走。”

雲邈無關要緊地輕搖了搖頭，就算是死，他也非來不可。

短暫穩住氣血後，雲邈朝木屋走去，敲了三聲門，她不給開，他就直接一掌劈了，進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抱進懷裏。

她如若驚弓之鳥，被他抱住就用力推開他，原以為推了也是白推，就像之前在琴房裏一樣，任憑她推抵，他都巍峨不動，誰知這一次他被推得摔倒在地上，幾次都沒有撐站起來，翻湧的疾血再也壓不住，噗一聲噴出蒼白的唇。

梵澤聽見聲響，幾步沖進木屋，又急又惱地往雲邈嘴裏灌下幾粒丹藥，道：“你們倆別折騰了，行嗎？淩織快要分娩，左右不過就這在一兩天之內，我已經是緊張的不得了，實在沒有閑功夫陪你們折騰。”

“我沒事，”雲邈強撐著道，在梵澤的攙扶下站起身來，梵澤無聲看向她，要折騰也換個時間折騰，等淩織平安產下孩子，他倆把這個小島折騰得天翻地覆，他也沒半字怨言，只是現下真心折騰不起。

白默靈僵硬地退到屋角，蜷縮成一團哭了起來，她不知道他的舊傷會有這麽嚴重，真得不知道。

雲邈示意梵澤先出去，他一個人闖的禍，他一個人去解決，梵澤留了一小瓶凈世泉在桌上，必要時候能幫雲邈暫保性命，然後才合上門出去了。

他走過去靠著她坐下，默默陪她掉眼淚，她又突得站起來，淚如雨下地對他淒聲道：“別再來招惹我，我已經是棄仙，還有初陽這麽個不知道親生父親是誰的私生子，你應該離我遠遠的，哪怕保持沈默也比和我扯上關系好上千千萬萬倍。”

雲邈什麽都不說，只在聽她說完後向她攤開血漬未幹的掌心，只要她把小手放進掌心裏，他就會牢牢拽住，用餘生半世來愛她保護她，至死方休。

她老天都不動，他胳膊都軟了也還不肯乖乖把小手放進來，又僵持一陣，他實在耗不過她，就收回手捂住唇，假裝咳了起來，一口疾血好似又要噴出唇齒，她慌了，趕緊蹲下身看看他怎樣了，壓根沒想過其中有詐，直到被他順勢一摟，抱進浩瀚如海的懷裏禁錮起來，想要再次準開他，除非他死。

她這才豁然反應過來，一把揪住他領襟，拿吃人般的目光瞪著他：“你騙我？！你居然騙我！！”

“嗯，”他大大方方承認，騙她又如何？如此舍不得他死，那就讓他好好抱著，然後他把她的小臉貼進胸口，抵著她的額頭輕聲問：“你是愛我的，對吧？”

否則她哪會這般緊張他的死活，他略施小計，她就原形畢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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