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兩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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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過後,司空繁要回如荼殿了,白默靈一路送到東麓的結界處,一串風鈴遞給司空繁,道:“我做的,想我的時候就看看它。”

司空繁笑著接過,道:“哪有功夫想你,我要查菲兒的下落,要穩住妖魔兩界,還要煉扶搖丸賺錢,再給我十雙手也是忙不過來的。你最好少讓我操些心,一日三餐都給初陽做好吃的,方便的話叫上雲邈一起吃,要不你們母子吃得有滋有味的,東麓掌門卻被晾在一邊,太可憐了。”

一番話兜兜又繞繞,只為不著痕跡地暗示她照顧好雲邈,她一時沒能聽明白,以為只是表面上的意思,就向司空繁點點頭,道:“多一個人只飯而已,沒什麽不方便。”

司空繁沖她一揮手,如此便好。

初陽抱著司空繁麽麽親了好幾下,才從司空繁懷裏爬下來,和娘親一起目送司空繁離開。入夜,初陽乖乖地早早睡覺,她陪初陽睡著就去看雲邈休息沒有。

雲邈還在書房,擱置的文書今晚一定要看完,現下風雲又起,他根本顧不上調養,只能堅持一天算一天,盡快查明真相,迎她重返仙界。

她走到書房外,聽見他輕微地咳了兩聲,走進去,他又藏得滴水不漏,除了眼角的疲倦,再無其他。

“睡不著嗎?”他翻看著文書問她道。

她左右無事,就去幫他磨墨,道:“還不困,陪你一會再去睡。”

“我不需要陪伴,獨居多年早已習慣。”

“照你這麽說,將來和俞掌司完婚,你豈不是要俞掌司日日獨守空房,這可不行,俞掌司會難過的。”

“我和靜嫻各有所職,即便完婚也不能時常在一起,她自己也知道。”

“哦,這樣啊。”她佯裝理解,然後埋頭磨墨,心裏悄悄琢磨,雲邈怎麽總對俞靜嫻淡淡的?兩人之間的婚約仿佛只是俞靜嫻一個人的南柯夢。

她不由暗暗猜測,他們倆心裏怕是有解不開的結。

啪地一聲,一本文書滑落到地上,好巧不巧,就落在她腳邊,她撿起來放回桌案上,無意間對上他的目光,她微驚,他什麽時候開始看她的?剛剛琢磨的事不會被他看出來了吧?

“你…”她心虛,想說什麽又什麽也說不出來。

“就這麽希望我和靜嫻完婚?”他著實看出她在想什麽,但內心的真實情感被他用深邃的瞳藏了起來。

她無從識破他話裏的真正意思,就坦白道:“我當然希望你們完婚,不過我覺得你和俞掌司之間似有隔閡。”

他端詳她片刻,確定她不是一再佯裝,然後道:“所謂隔閡,簡單來說就是情意不通,在世間無數夫妻裏,也是不每一對都情深似海,心心相印,反而更多的是出於繁衍後嗣,又或出於履行責任。”

“這個,”她實不認同他的話,又有些語拙,不能很好地表達出她的看法,就道了句:“不是相愛的兩個人才結為夫妻嗎?”

他聽完,藏而不露地反問道:“相愛的人就能在一起?”

“當然啊。”毋庸置疑,至少對她來講是這樣的,可他道:“我妹妹的事想必你應該聽說過,她和夜天痕曾經相愛,但最終卻是以悲劇結尾,像梵靨與淩上仙這樣的夫妻,為何讓人羨慕不已,不就正因為難得嗎?”

他用兩個真實的例子將她的毋庸置疑全部推翻,讓她無從反駁,他還續道:“‘相愛的人就能在一起’只是一種夢想,建立在相愛兩個人之間的夢想,然而既是夢想,就有著實現與破滅兩種可能,這亦是誰也規避不了的定律,所以這個世上才會有悲歡離合,無數人為情所困又有心而無力。”

“難怪,難怪,”她略有頓悟。

“難怪什麽?”

“難怪有那多人願意修仙,超脫七情六欲,淡看花謝花開。”

“修仙修的是心,心若靜,自有自在。”

“嗯。”

只是何為靜?何為自在?凡人眼中的仙界就像西方佛祖的殿堂一樣崇高聖潔,而事實上呢?一樣充滿陰詭狡詐,殺人不見血,從來都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第二天,她提前起了個早,給他煨了盅冰糖燉雪梨,止咳潤喉,可是好心塞,他不喜歡吃甜食,只喝了一口,喝藥般皺著眉喝了一小口。

之後,他去正殿晨議,她去尋了些瓜果苗。之前她住的屋子和小廚房被移為平地,原本重建成花園,想著棲霞峰上已經有大片大片的梅花,不需要別的花花草草來裝點,就把這塊地用來種瓜果,簡單又實用。

南瓜冬瓜,橘子杮子,一樣種一些,初陽刨坑填土,不亦樂乎。

“娘親,”沾滿泥土的小手糊亂在衣裳上一擦,初陽拽住她的手道:“是不是入秋了就有紅杮吃?”

她無奈笑起來,道:“哪有這麽快,爹爹種在花海的是已經長大的杮子樹,很快就會結果子,但我們種在這裏的是小苗,要長好些年。”

“我們要在棲霞峰住很多年嗎?”

“不會。”

“那不就吃不到紅杮了?”

“貪吃鬼,”她笑著捏捏初陽肉嘟嘟的小臉,再這般貪吃,遲早吃成大胖子。

“娘親,我們可不可以在這裏住久一些,多給小苗澆澆水,讓它們長快一些,我們吃不到紅杮的話,可以留給雲叔吃。”

他怕是不喜歡吧,紅杮那麽甜,昨晚跟他談了通情感悲歡,她一晚都沒有睡好,心裏總覺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一想到仙界的種種又憤恨交織,久無睡意。

還有他待初陽這麽好,將來有了自己的孩子,怕是要寵上天了,他雲邈的孩子一定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孩子,只是這一天要在很久很久以後,現在的他明顯沒有近快完婚的意思。

“中午想吃什麽呀?”她問初陽道,拿不準雲邈喜歡的菜式,就按初陽喜歡的來做。

初陽道:“烤雞,醺鴨,糖醋排骨,鹿肉做的饃饃……”不等初陽說完,她打斷道:“這裏是東麓,第十三條門規規定,葷腥不入膳。”

初陽聽得苦起了小臉,道:“這哪是東麓山,分明就是和尚廟。”

“不許亂說。”

“……”

“娘親給你做糖包包。”

“好啊!!”

孩子其實很好哄的,秒秒鐘雨過天晴。

桃翁幫忙準備食材,特意吩咐膳完空出一間櫥房,由她一個人使用,柴米油鹽,鍋碗瓢盆,樣樣妥貼。

午時一到,三菜一湯準時準點擺上桌,四套碗筷擺放整齊。桃翁得知有他一份,比初陽還迫不及待,坐桌邊等了一會,見雲邈還不回來,就到廊下去等。

終於,雲邈回來了,停落棲霞峰的下一秒,疲倦與憂慮悉數藏起來,只溫和笑著,抱起朝他跑來的初陽。

“雲叔,我們吃飯去。”

“吃飯?”

“嗯,吃飯。”

他聽到吃飯兩字,瞳裏的陌生之色清晰可見,道:“不用了,雲叔還有事要忙。”然後他放下初陽,撫撫初陽的後腦瓜子就往書房去。

初陽不依,拽住雲邈不讓走,桃翁趕來幫忙,掄起拐杖嚇唬雲邈道:“信不信我打你?不吃飯,你想成仙啊?”

“我已是仙尊。”

“那也不行,給我乖乖吃飯去。”

拐杖揮動,再不走就要打在身上,雲邈知道桃翁只是作勢,不過還是順了桃翁的意思,和他們一起去吃飯,就在她現在住的屋子裏。

她盛好一碗米飯給他,然後坐到他旁邊,往她和初陽的碗的分別夾了些菜,桃翁自個抄起筷子開動,一張老嘴吃得直吧唧。

“不喜歡這些菜嗎?”她道,看見雲邈端著碗不動,筷子都沒拿。

他不想辜負她一番手藝,只是太過陌生,他已不記得尋常不過的家常飯菜是什麽味道,最後一次吃飯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他便道:“我不吃了,坐一坐就走。”

“多少吃一點吧,”桃翁道,一筷子清炒白菜夾進他碗裏。

他還是沒吃,道:“以後不用給我準備,我真的不需要這些。”

“哼,”桃翁怒瞪,道:“不吃算了,白丫頭,我們自己吃,甭搭理他,他是堂堂東麓雲尊,肚子裏只裝天地靈氣,這等清淡小菜吃下去只會占地兒。”

他沈默,目光停在碗裏的飯菜上,不知他想了些什麽,又還是拿起筷子,三菜一湯加米飯,一樣嘗了一小口。她想著找點什麽來聊,要不有些尷尬,就問他道:“好吃嗎?若是有想吃的菜可以告訴我,我明天就做。”

他看著她點點頭,不說好吃,也不說不好吃,然後擱下碗筷出去了,腳步還有幾分匆忙,她暗思,會不會是他的咳嗽加重了?不想被她和桃翁聽到就躲了出去,她便有些擔心,跟著出去看看。

雲邈越走越快,去往平時不怎麽去懸崖邊,扶著山石把吃下的幾口東西全吐了出來,狼狽又脆弱的模樣揪痛她的心,她急忙折回去給他倒水,他臉色蒼白,接過水杯時,指尖在她手背上留下微微的涼,不似以往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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