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雲尊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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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等雲邈喝完水就送他回房休息,哪知第一口水喝得好好的,喝第二口的時候連同第一口水一起吐了出來。

胃裏翻湧般難受,在沒有緩和下來之前,拒不接受任何東西,包括水。

她一直以為他修成仙身多年也依舊遵循葷腥之戒,那日在梵澤那吃烤魚,他只幫她剔魚刺,自己一點沒吃。

此時此刻,看到他連水都喝不下去,她才知道並非如此,食物對現在的他而言已如異物,會被身體排斥,她剛開始陪初陽吃飯的時候也是不能吃太多,否則胃裏會難受,他修仙的時間比她早千百年,排斥的反應比她更為強烈,想要隨心所欲地吃東西,怕是要花很長一段時間來慢慢適應,脫胎換骨後的仙人之身,已經和凡人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這裏風大,回房吧。”她道,攙著他胳膊往回走,他有些無力,胃裏又還不見松緩,著實需要好好休息一會。

被子幫他搭好,合上開著的窗戶,正值暖春,棲霞峰上還是像剛入春般一樣微涼。

雲邈躺了沒一會就睡著了,都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出去的。桃翁來看他時,他只依稀聽見篤篤的拐杖聲,想跟桃翁交待幾句,又無力掀瞳,無力啟唇。

桃翁看見雲邈這樣子,立刻傳話從明天開始取消晨議,至於什麽時候恢覆,兩個字:待定!!

宋執事冒死強上棲霞峰看了眼,覆又眉目凝重地離去。她不覺雲邈的狀況有多嚴重,暗想桃松和宋執事是不是太過緊張了些,直到入夜,雲邈沒有好轉,還發起燒來,她這才知道桃翁的緊張並不是多餘的。

而且雲邈的臉色越見蒼白,餵下去的藥全部吐了出來,到了下半夜的時候,整個人燒得跟炭爐似的,蒼白的臉色因高熱而變得發紅,桃翁急得團團轉,又不敢驚動東麓上下。

她哄初陽睡著就守到了他的榻邊,幾番想要連夜去把司空繁請來。

“白丫頭,司空繁有沒有教你過醫術,要不你給掌門配點藥?”桃翁道,病急亂投醫,只要有一線可能都想試試。

她搖頭,道:“尊主沒有教過我,而且以我的修為往返一趟要兩三個時辰,到時天都亮了,不如讓南宮長老來看看。”

南宮烈,東麓四長老之一,還是凡人時就出生醫藥世家,修仙後也主修醫術,現下指望她,又或是舍近求遠去請司空繁,都不如讓南宮烈來。

但是桃翁死活不同意,南宮烈一把脈,雲邈有舊傷的秘密就保不住了,可又不能如實告訴她,桃翁就謊稱道:“算了,南宮烈那死老頭圖有虛名,醫術其實不怎樣,就是一庸醫,庸醫!”

為防她起疑,桃翁還補道:“掌門前幾日就有些不適,以為能挨過去,沒想越發嚴重。”

她想起聽見過他咳嗽,通常情況下都是著涼引起,她便沒有多加細想。濕棉巾敷到他額頭,些許涼意能讓他舒服些,他意識薄弱,昏昏沈沈,素日裏如染胭脂的雙唇都有些黯淡了,那個高華偉岸的他在現下看來是那麽的弱不禁風。

“白丫頭,掌門有我看著,你去休息吧,初陽還小,身邊不能沒人。”桃翁道,想要支開她,這也是最最最保險的辦法。

她回房看了看初陽就又回到他榻前,打濕棉巾重新敷到他額頭上。

不知他夢到了什麽,還是恢覆了些許意識,突地抓住她的手捂在胸口,模糊不清地哽咽著道:“不要走,不要離開我,不要……”

“我不會走的,”她輕聲哄,就像哄初陽一般,然後在心裏想,他把她當俞靜嫻了吧。

桃翁在一旁看見,假借把雲邈的手放回被子裏,把她的手拿了開,道:“白丫頭,男女有別,還是我來照顧掌門方便些,就麻煩你幫忙把藥熱一熱,再備些羹湯,試試能不能餵掌門吃下,病來如山倒,總得把藥吃下去才能好得快一些。”

她依言,去膳房磨了些芝麻糊,用小火慢慢煨,和熱好的湯藥一起端進雲邈寢軒。

桃翁幫雲邈把中衣脫了,就剩件單薄的裏衣,扶雲貌躺下時,一塊銅錢大小的紅色玉佩從裏衣的領口滑露出來,她看了一眼就認出是火玉,同樣鐫刻著纏枝蓮紋,如果與俞靜嫻腰間的那一塊合在一起,正好就是環狀玉佩的中心。

看來這就是俞靜嫻送給雲邈的訂婚信物。

‘冰雪寒梅映廊前,’這句詩表面上描寫棲霞峰上的景色,其實是寫雲邈對人對事,從容之中自有一番可望不及的清冷,即便梅花艷麗,那落在梅花上的冰雪也從來不是為梅花而消溶。

俞靜嫻以火玉之佩送給雲邈,其意思就顯而易見了。

她在心裏暗暗肯定,他們倆的感情當真不是太好,六年婚約,俞靜嫻還沒能將雲邈的心完全抓牢。

只是她還不知道,他的心早已為她一人融化。

天明,桃翁困得趴榻邊睡著了,她搬來小火爐,放在寢軒外間的榻桌上,把湯藥和芝麻糊放在半鍋溫水裏暖著,他隨時醒來,隨時可以吃。

“桃翁,”她輕喚,桃翁一邊揉揉老眼,一邊摸摸雲邈的額頭,焦慮地長嘆一聲:“唉,還燒著,這樣下去如何是好?”

“用微微有一點涼的水泡澡能幫助消褪高熱,初陽發燒時尊主跟我說過,我們要不試試?”

桃翁搖頭不同意,又是搬浴桶,又是備溫水,幾個弟子進出幾趟,不等把雲邈挪浴桶裏泡著,執事和長老們就已殺上棲霞峰了。

“還是餵掌門喝藥吧。”桃翁道,想來想去還是這個法子妥當。

“好吧。”她這就去端藥,桃翁吃力地扶雲邈坐起來,她舀起一勺湯藥餵進雲邈嘴裏,但湯藥順著他的唇角淌了出來,比餵進去又吐出來還要糟糕,吐的話至少能餵進去了一些。

小小風寒就把東麓雲尊折騰成這樣,桃翁幾乎就要崩潰,扶雲邈躺下就在寢軒裏走來走去,拐杖跺得篤篤直響,她聽進耳朵裏,心架不住地緊張起來,再也不能往好的方向想,拉住桃翁問:“雲邈會不會死?”

“烏鴉嘴!!”桃翁咆哮,掄起拐杖就要打她,但沒有真真打下去,道:“你看著掌門,我回房找找別的藥。”

她到他榻邊坐下,看著他意識全無地躺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清醒,心裏就忍不住想他會不會再也醒不過來,眨個眼都怕再覆看著他時他已經沒有了呼吸。

想起初次與他在棲霞峰上相見,他青衫縹緲,雲髻高束,站在陽光下猶如天人一般,陽光都因他而更加明媚,他明澈的雙瞳深處笑意柔和,她擡著小臉仰望,如沐春風。

可是現在,他就這樣躺著,氣促不勻,高熱不退,仿若已經病入膏肓,她心裏越來越緊張,越來越恐慌,萬一他不醒過來,萬一他就這樣拋下東麓,拋下仙界,拋下所有的所有,在這個暖春時節裏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不,不可以,她還想看看他雙瞳中的柔和笑意。

一口藥含進嘴裏,趁桃翁還沒回來,貼著他的唇餵他喝下,只要他能醒來,她可以背上侵犯他人夫君的罪名,無怨無悔,反正她已經是十惡不赦的棄仙,不再乎再多加一條。

他的喉嚨凸動了一下,然後劇烈咳嗽了幾聲,湯藥吃下一半,咳出一半,她輕擦掉他唇上的藥漬,把剩下的藥繼續餵給他。

桃翁腳步聲漸近,她糊亂藏好被藥漬染濕的絹巾,空的藥碗隨手擱到榻旁的矮桌上,裝作什麽也沒有做過,等桃翁走進來。

桃翁手裏新拎了一副藥,交給她道:“先熬了再說,過了晌午掌門還不見醒的話,只有去找司空繁。”

她拿好藥就出去了,回房把門一關,小臉莫明奇妙地迅速漲紅。

桃翁看到空藥碗,順手就收撿到桌上去,轉身回榻邊時,覺得有些不對,細一想,調頭去看空藥碗,奇怪?離開時碗裏明明是有湯藥的,這麽一會怎麽就沒了?白丫頭倒掉了?那留在碗邊上的紅印又是什麽?

他著實年紀一大把,有時候有些糊塗,但不至於老眼昏花,認不出那紅印是什麽。

初陽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說吃,她給初陽盛了碗芝麻糊,昨晚有多做一些。初陽吃得連碗都舔幹凈了,道:“好好吃,可是娘親怎麽不放點糖,甜甜的會更好吃。”

雲邈不喜歡吃甜的,她便沒有放糖,就道:“有得吃,初陽還嫌棄啊?”

“不會不會。”初陽連忙道,從枕頭下摸出化回水晶狀的玲瓏,想要出去玩了。她拉住初陽叮囑:“雲尊還在休息,不能吵鬧,知道嗎?”

“雲叔這麽懶啊?太陽都曬小屁股比還不起身。”

“初陽,”她低斥,道:“不可以這般沒禮貌地說話。”

“哦。”初陽打緊管好小嘴,抱著玲瓏跑出去,可惜被娘親拎住了後衣領,娘親還道:“成天就想著玩,今兒好生寫字,一百個。”

“娘親…”小臉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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