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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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楞了一下,沒想到她會跟他說這些。

她還道:“閉眼之後,天亮之前,醉生夢死一場,你願意嗎?”

字字句句聽得真真切切,他又許久沒給她任何回應,她就拽住他胳膊不停問:“你願意嗎?你願意嗎?”

他被問得無從作答,波瀾不驚間微有此許迷茫,但內心深處越漸把搖擺,從來都是清心寡欲,自負任何時候都不會為色欲而動,除非撩撥他的那個人是……

“你願意嗎?”

她還在問,仿若他一直不答,她就會一直問下去,別樣的天荒地老。

“你願意嗎?”她踮起了腳尖,想吻他淡染的薄唇,可惜差那麽一點點,他站著一動不動,好似亙古不曾消容的冰雪,任憑她使出混身解數,他依舊冰冷地拒人於千裏之外。

“不願意,是嗎?”她黯然了眸色,難過得快要哭起來,拽著他的手變得僵硬,想松松不開,想拽又拽不住。

良久,他用聽不出任何感情色彩的語氣道:“你喝醉了,我送你去休息。”

她失望之極,這就是他的回答嗎?之前還炙熱燃燒的靈魂如被一瓢冰水當頭澆下,從此寂滅。

他扶她去休息,她走了沒幾步就倒進他懷裏,意識全無的樣子像是醉得不醒人事,他連著喚了她好幾聲,她都沒有半點反應。他只好抱她去別苑的臥室,在抱住她的一剎那間,心掙脫了一切束縛,釋放出將封沈多年的情感,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悄悄地,眷戀地,在她眉心輕輕一吻。

她最初出現在他生命裏的時,小小的模樣乖巧又可愛,看見就會想起他那已經仙逝的妹妹,填補了他內心的缺失,她偷偷拽他袖角時的表情和流霞相似極了,幾分可憐,幾分央求,叫他無從拒絕。

隨著她慢慢長大,冷清的棲霞峰因她的到來而變得熱鬧,歡聲笑語接連不斷,在她回去過後,冷清重現,他就會忍不住地企盼她下一次到來。

再後來,她出落得亭亭玉立,一次蕭老谷主邀他到谷中品茶,白色滌塵花滿谷飄飛,擾人視線,而他一眼就在婆娑花影間看見她美麗的身影,撫著琴,寫意經年,聽著音,勾畫芳華。披垂的長發傾洩一身,白色的衣裳葳蕤如蓮,不曾刺目,但從此以後,他的眼睛再也不想看別的風景。

他想為她做一張琴,等她順利接掌長華後就向她求婚,他不敢表露的太早,怕影響到她修煉,可又成日惶惶不安,擔心她愛上了別人。

然而意外無處不在,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裏,她被驅離仙界,下落不明,他許下婚約,執手之人卻不是她。

對她的情封沈在內心最深處,他就這樣過了六年。

現下,她有了司空繁,他亦婚約依舊,他對她的情就成了一種非分之想,他必須克制住,不被她發現,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桃翁和梵澤,他們倆都不是多話的人,不會閑來無事把這事翻出來說出她聽。

如果可以,希望永遠都不要讓她知道,她有司空繁已經足夠。

別苑休息的房間,抱她去榻上躺好,他守在榻邊陪她一夜,看著她的目光溫柔似水,任由愛意流露。

天明,她揉著作痛的腦瓜子醒來,宿醉的感覺難受死了,不但頭頭欲裂,胃裏還翻江倒海似的,一陣一陣想吐。

他倒了杯水給她,深瞳已經藏起了該藏的所有。

她喝下水,道:“龍王送來的什麽酒啊?這麽厲害。”

“不知道,我沒喝。”

“幸好你沒喝,要不連你一起醉了,誰來給我倒水。”

他無奈笑笑,道:“我要回棲霞峰準備晨議,你是在這裏多休息會,還是隨我回去?”

她選擇了後者,屋子被夷為平地,今天有得收拾,她想早些回去幫忙。他拿來她的衣衫,放榻邊就轉身出去,合上門等她慢慢換。她把穿過的青衫收進虛境裏,等腕脈的傷結痂了,再把青衫洗幹凈了還他。他其實並不介意,交給桃翁讓弟子們拿去洗也是一樣的,不過這等小事只要她高興就好,愛怎麽都隨她。

回到棲霞峰,桃翁安排弟子整理殘瓦斷梁。

修回原樣比較耗時間,雲邈便吩咐修成花園,種些梅花以外的花花草草。他另外挑了間寬敞明亮的屋子給她,隔壁的屋子也是空的,初陽隨時都可以來住。

她很想幫忙,可是臉發白,頭發暈,走路都有些踉蹌,雲邈就叫桃翁拿解酒藥來,他一勺一勺餵她喝,她手上有傷,著實不便,也就不覺有什麽不妥,但桃翁在一旁看見,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覺得有他倆太親密了,被他看見倒也沒什麽,若是被俞靜嫻看見……

叮鐺鐺幾聲鈴響在升降亭裏響起,有什麽人想上棲霞峰來。雲邈以為是宋執事,點頭示意桃翁去請,不大一會,跟隨桃翁走進房間裏的人卻是俞靜嫻。

桃翁沒敢事先說明,俞靜嫻的神色本就十分凝重,似有急事拿捏不定,進門看見雲邈在餵白默靈喝藥,俞靜嫻腳步一停,返身就出去了。

白默靈暗道糟糕,趕緊拿過藥碗,道:“俞掌司怕是誤會了,你快去看看。”

他合著青色絹巾擦掉她唇角的藥漬,然後把絹巾留她手裏,這才去追俞靜嫻,她看著他出去的背影,暗思晨議的時間快到了,他沒說取消,就應該先安撫俞靜嫻一二,晨議完了再空出一下午的時間慢慢哄。

女人十有八九經受不住心愛男人的溫聲細聲,俞靜嫻十有八九也在其中,而且以俞靜嫻的心性,雲邈只需要說清楚原由便能理解。

桃翁領著弟子們搬運碎瓦殘梁,她放在屋子裏的衣裳已經不能穿了,一應珠寶首飾倒還沒什麽問題,只要還能從廢墟裏刨出來的,回頭清理幹凈後就一並給她。

她坐了一會便覺無聊,去幫忙又被桃翁攆開,她就去雲邈的琴房找琴譜看,剛走到窗口,聽茶杯一聲碎響,然後雲邈沈著臉色從琴房裏出來,烏雲密布的樣子就是大寫的慍怒兩字。

“怎麽?吵架了?”她攔下雲邈問道,這事可大可小,輕則雨過天晴又是美好的一天,重則她就是破壞別人夫妻感情的罪人,仙界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她淹死。

他的目光剛剛看向她就柔和了下來,道:“沒什麽,不用擔心,你回屋子裏休息吧,晨議的時間到了,就不陪你了。”

“哦,好。”她可以自己陪自己,她又不是小孩子。

俞靜嫻隨後走出來,不想在白默靈面前繼續和雲邈爭執,之前在琴房裏已經鬧得很不愉快,可是心裏好難受,他待她那麽冰冷,待白默靈又是那麽的溫暖,俞靜嫻就忍不住問雲邈道:“我該相信我的眼睛和耳朵,還是像以前一樣相信你?”

雲邈都沒轉身,背對俞靜嫻道:“你有選擇的權力,亦有相信和懷疑的權力,我自是不會強制於你,但我也不會多加解釋,清者自清,你回吧。”

冷如冰霜的逐客令,不講一絲絲情面,俞靜嫻快要崩潰,幾番克止情緒的翻湧,才續道:“鸞鳴山葛長老看見你和白默靈清早歸來,心生疑惑,到掌仙臺知會與我,可是葛老死在了半路上,沒能活著回到鸞鳴山。我為此來問你幾句,不可以嗎?我是你將來的妻子,問問你昨天早晨去哪了,也不可以嗎?從昨天早晨到現在,一天一夜的時間裏,整個仙界都傳遍了,說你鬼迷心竅,說白默靈不知羞恥,更有比這還要難聽的,你拿一句清者自清就全部解釋了嗎?”

“葛老…死了……”她意外地咀嚼出這幾個字,太過突然,她難以一聽就相信。

俞靜嫻道:“屍體已經找到,就在昨天下午。”

她細一回想,昨天睡到傍晚才醒,之後就是火燒小廚房,然後去了水晶別苑,現下回棲霞峰一小會,這段時間內,雲邈沒跟她提葛老死了的事,她就對雲邈道:“你昨天怎麽不告訴我?”

雲邈回:“我亦是現在才知道,昨天宋執事求見,以為為谷中瑣事就沒讓宋執事上來。”

俞靜嫻聽得心如刀割,道:“你們倆又出去嗎?如果在棲霞峰上,出了這樣的事,宋執事求而未見,一定會另想辦法盡快讓你知道。”

“俞掌司,你聽我解釋,”她一把推雲邈到邊上去,走近俞靜嫻,道:“我右手腕脈傷得有些嚴重,雲尊才對我處處照拂,這兩天夜裏一天是在如荼殿,我回去看了看孩子,另一夜在水晶別苑。”

俞靜嫻平靜聽完,覆又淒涼一笑,如若風倦花雕零,道:“白默靈,你可曾知道,雲尊從不帶人去水晶別苑,對我亦是如此,對你卻如此不同。”

“這,這…”糾結!

她不知道俞靜嫻沒有去過,之前在別苑裏也只是懷疑,沒有多加細想,她若知道的話,打死也不會提及,惹弄得好似和雲邈之間真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這,當真太冤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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