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正聽見雲邈和司空繁吵了起來，就去知會了白默靈一聲，白默靈本以為爭執幾句罷了，看見夜空中突地紫光一閃，玲瓏盤旋欲飛，才覺出雲邈和司空繁吵得有點厲害。

她趕緊去看看，撞上前來接她雲邈，雲邈冷著臉色，一字不發，牽起她就準備飛落玲瓏背上，司空繁跑著追上來，拽住她另只胳膊對雲邈道：“默靈就留在如荼殿，不敢再勞煩眾仙之首，堂堂東麓雲尊費心。”

“松手。”雲邈冰冷道，四周的空氣仿若都被封凍了起來，叫人呼吸困難。

阿正擔心，上來保護司空繁，可沒等阿正靠近，雲邈突地控出強烈的內息，眨眼把阿正震退數丈。

司空繁見些，陰戾道：“在我如荼殿撒野，信不信我讓你有來無回？”

雲邈越見冰冷，道：“司空繁，你有幾斤幾兩我還不清楚嗎？在我還願意和你好好說話前，你最好松手。”

“我就是不松，你能怎樣！？”

音落，刺目的青光在雲邈指尖匯聚成鋒，朝著司空繁的手劈下去，她沒時間去弄清楚他倆這是怎麽了，飛快把司空繁往後帶了一下，手上驟然一用力，腕脈的傷撕裂般劇痛起來，血漬一下子染紅繃帶和袖口。

青光映照下血漬格外殷紅，雲邈臉色大變，匆匆起青光，托高她的手腕查看傷勢，司空繁魂都嚇飛了，再也顧不上和雲邈拼個你死我活，道了句馬上去藥房，就先去準備幹凈的繃帶和需要用到的藥品。

司空繁反覆檢查一番，確定只是幹結的疤拉裂了半寸，沒有傷及脆弱的筋脈，清理一下創面，重新敷上藥就好。

雲邈的臉色微見緩和，但看見司空繁餵給她的麻沸散墨汁一樣發黑，苦澀的味道單單聞起來就已經難以下咽，他的臉色再次凝結，道：“不能少服一點嗎？”

司空繁無奈搖頭，每每換藥都要用到麻沸散，時間一長，她的身體對麻沸散產生了抵抗，只能不斷加大劑量，以至現在必須用到尋常劑量的五六倍，否則一點效果也沒有。

她無聲拿過藥碗喝掉麻沸散，味覺苦到麻木。

雲邈於心不忍，又沒別的辦法可以幫她減輕痛苦，只能在她身後站著，用溫熱的大手扶著她肩膀。所幸梵澤將凈世泉引入傷藥中，使用了幾天已能見稚嫩的新肌，相信假以時日定能痊愈。

梵澤還私下跟他說過，她仙基穩固，痊愈後不再受傷勢的影響，她的修為便還可提升數層，仙界難有敵手，不用再擔心有誰能輕易傷她。

司空繁取來秘制藥酒，一點點清洗掉殘血，在麻沸散的作用下，她的意識越見模糊，身子骨也越來越癱軟，沒大一會就靠進了雲邈懷中，雲邈輕將她抱住，不敢太力，怕她碎裂在他懷裏，像遍布裂紋的瓷娃娃。

包紮好傷口，天色已經蒙蒙亮了，司空繁道：“麻沸散的藥效要四五個時辰才能全退，到時再回東麓吧。”

雲邈點頭，把她交還回司空繁懷裏，讓司空繁抱她去休息，她迷迷糊糊聽見了司空繁的話，就用沒有傷的左手扯住雲邈水青色的衣角，道：“回去晚了會誤了晨議。”

“沒關系的。”他輕聲寬慰，現下她比什麽都重要，晨議誤了就誤了。

她不依，扯著他衣角不松，他有意抽回，她又重新扯住，司空繁只好把她交給雲邈抱著，道：“罷了，我的步輦借你們，這會便回去。”

哪知她挺嫌棄的，嘀咕了句：“不要，太招搖。”

“默靈，你再不閉嘴，我一針紮暈你！”司空繁板起臉色道，居然嫌棄他的步輦，當真這些年把她給慣的無法無天了。

需要用到的藥和繃帶收進藥匣子裏，取來裘絨披風把她裹成棕子，然後交待雲邈什麽藥什麽時候吃，叮囑千萬不要弄錯，司空繁這才放心送她離開。

雲邈抱起她飛落玲瓏背上，轉瞬已是千百裏。

司空繁在殿廊下一直看著，直到雲層遮擋再也看不見她，他才收回目光，對候在一旁的阿正道：“加派人手查找菲兒的下落，再傳信花家兄弟，長華谷不用管了，哥倆給我一起盯住掌仙臺，不放過洛秋涯的任何一個動作，一經發現洛秋涯單獨外出，立馬派人暗殺。”

“雲邈不是不同意嗎？”

“洛秋涯一再興風作浪，絕不能再留，雲邈不同意也一定要殺。”

“好吧。”阿正抱拳領命，即刻去辦。

司空繁在殿廊下又站了許久，初陽快醒了才回到寢殿裏。

雲邈一路小心抱著她，披風的帽兒遮過她額前，不叫濕潤的海風染了她額前的流海。她像上次驅完毒一樣，想到什麽就碎碎念個沒完沒了，囈語著初陽喜歡吃的點心，綠豆糕、芝麻糕、酒釀丸子，一會又咒罵著她曾經的師傅，什麽枉為師表，什麽假面慈悲。

他聽得不知該把她如何是好，她還伸長爪子胡亂抓舞，似想把什麽撕碎，一會又不停蹭動小蹄子，蹭得玲瓏一陣癢癢，不斷回頭來看她。

好不容易安靜了一會，在他懷裏乖乖睡著了，可睡了沒一會，她又把他當暖爐，吊著脖子把他越抱越緊，睡得都輕輕打著呼了，還不肯松開一點點。

“那不是雲尊嗎？”羅應天禦風路過，同行的還有鸞鳴山授業長老葛赫，也就是柳翩若的師傅。

雲邈思及柳若翩的死與她有關，就合著披風帽兒，用手擋住她的小臉，不讓葛赫認出她來，然後吩咐玲瓏暫落雲團上，對羅應天和葛赫道：“時辰尚早，二位這是要去何處？”

羅應天撫著白胡子，神色松快，道：“羅某在葛老那下了三天三夜的棋，談及凡間有處酒窖的陳年桂花酒不錯，就和葛老一同去喝上幾盅。”

葛赫銀發白眉，精神矍鑠，一說話聲如洪鐘，道：“老朽別的嗜好沒有，偏偏對酒視同性命，羅掌門又把那桂花酒說得滋味十足，若不一醉方休，我豈肯作罷。”

白默靈被說話聲擾醒，想探頭張望，雲邈飛快把她小臉壓回胸口，暗中用力握了握她肩膀，示意她不要說話，亦不要動彈。她微微一思就知雲邈不會無原無故如此，便按他的意思佯裝睡著。

羅應天老眼一瞅，如此親昵，以為雲邈懷抱的人是俞靜嫻，就道：“雲尊和俞掌司這是要去哪游玩？”

葛赫也道了句：“雲尊好興致。”

雲邈只想快點離開，順著他們的話道：“掌仙臺和東麓還有事要打點，我和靜嫻先告辭了。”

羅應天笑著示意葛赫隨他一同讓到一邊，不擋雲邈的去路，雲邈吩咐玲瓏起飛。

葛赫目送，多看了幾眼後發現露在披風外面的白色裙擺，就指著裙擺對羅應天，道：“你快看，那不是俞掌司，而是白默靈！！眾所周知，俞掌司的師傅喜歡如雪白衣，俞掌司敬重恩師，從來不穿相同顏色的衣裳。”

羅應天飛快拉住葛赫往相反方向離去，一面禦風一面道：“是與不是我們都不要管了，全當沒有看見，這事傳進俞掌司耳朵裏怕是會惹出事來。”

“我不管！我要去殺了白默靈，為翩若報仇！”葛赫不管不顧，掙脫開羅應天返身去追。

羅應天強行攔住，道：“雲尊有意隱瞞，其間一定有你我不知道的原由，再沒弄清楚之前，你我最好不要多加過問，而且情人眼裏容不得沙子，若是有關於雲尊和白默靈的流言蜚語傳出，掌仙臺、東麓、如荼殿，必定鬧得不可收拾，你我還是以大局為重。”

“不行，雲尊已有婚約，白默靈也已跟了司空繁，他們兩個絕對不能在一起，想想剛才雲尊那憐愛有佳的模樣，他們兩興許已孽情初萌，我們怎能當作不知道，任由他們發展下去。”

“以雲尊的品行，絕對不會放任自己對白默靈生出不該有情愫，你我暫且當作不知，回頭我找個合適機會試探試探，再行定奪吧。”

葛赫沈心思緒仔細一思，有羅應天攔著他，雲邈又有意保護，他今天無論無如何都殺了白默靈，不如……

“葛老？”羅應天連喚幾聲，不知葛赫在盤算什麽。

葛赫收起思緒，道：“我回鸞鳴山去了，沒興致去喝酒，告辭。”

羅應天有些不放心，一路送葛赫到鸞鳴山山腳，不曾想他前腳離開，葛赫後腳就去往掌仙臺。

掌仙臺島嶼如珠，漂浮在一望無垠的東海上空，瓊樓玉宇，氣勢宏大，高豎在主島正中央的巨大白玉原石上，金光萬丈地鐫刻著‘掌仙臺’三字，字字蒼勁有力，不容逾越。

經過層層通稟，葛赫見到俞靜嫻就聲淚俱下地跪求緝拿白默靈。

俞靜嫻當即拒絕，道：“雲尊與司空繁擊掌為約，在沒有查清楚六年的事之前，仙界不可難為白默靈。”

葛赫見俞靜嫻不肯，就加油添醋把雲邈和白默靈之間說得無比暧昧，還口口聲聲羅應天可以為證。俞靜嫻表面上沒有相信，但衣袖遮蓋下的手早已緊握成拳，指甲都掐進了肉裏。

更壞的是，葛赫沒能活著回到鸞鳴山，半路上死了，等找到的時候，屍體已經被海魚啃咬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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