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司水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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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仔細看了看,兩朵白色的花朵並蒂花在枝頭,可是她認不出是什麽花,她沒見過,司空繁種在如荼殿裏的花花草草成千上萬,但沒有這一種。

“這是什麽花?”她拿著花枝問道。

他回:“我也不知道這花的名字,我差玲瓏帶信給梵澤,想帶你一起去見他,梵澤讓玲瓏銜回這枝開著兩朵花兒的花枝,便是同意了的意思。”

“梵澤?”

“嗯,我去正殿處理下山中事宜,你在房裏等我,不過午時我們就能出發。”他道,說完就折回寢軒更衣梳洗。

她隔了老半天才回過神來,他所說的梵澤,除了那位司掌水系的後天神官,不會再有別人,這等歸隱一方的神祇,行蹤一直是個迷,司空繁花了這麽多年的時間都沒找到,雲邈卻說帶她去就帶她去,雲邈和梵澤的關系是不是太好些?

而且花開並蒂有寓意夫妻恩愛、不分不離的意思,梵澤讓玲瓏銜這麽一枝回來,把她當俞靜嫻了嗎?但她不是俞靜嫻,不是陪在他身邊一世廝守的愛侶。

他換好衣裳出來,看見她還站在原地,似有所思,就道:“露氣濕重,還是留在房裏吧。”

她糊亂點個頭,小跑著回房去,腦子裏越是什麽都不想去想,越是該不該想的都在想,如果沒有六年前的事,又會不會有另外一種可能?

他到了正殿,一面聽執事們呈稟需要他定奪的事宜,一面開起了小差,他從的她眸色中讀出她所思之事與他有關,不過具體是什麽沒能讀出來,剛才只是略微一瞥,沒有細看。

一個時辰後帶她去梵澤,路上她一直不說話,埋著頭想事情,花枝拿在手裏,除了時不時嗅嗅花香,沒有別的動作。

“有心事?”他有些擔心。

她整理好思緒,不想被他看出心裏在想什麽,就轉移話題道:“梵澤現在住在哪?”

“在東海南邊的一處島嶼上,因為下了很強的結界,又有變化莫測的幻象遮掩,很難發現,我亦是無意間路過才知道的。梵澤是後天神官,仙蹤冊查不到他的下落,他的妻子雖是上仙,但因島上的結界實在太強,掌仙臺無力滲透,就也無從尋覓。”

如此,雲邈此番帶她去見梵澤,她微動腦子一想就知是為了什麽,司空繁早些年已經跟她說過,腕脈的傷想要痊愈,必需以凈世泉入藥。

他道:“梵澤的琴彈得不錯,等你腕脈的傷好了,可以和他切磋切磋。”

她沒答,腕脈的傷不影響彈琴,不過手指或多或少都如不從前靈活,那個焚香琴案,曲動天籟的她,也已死在了六年前,琴對於現在她的來說更像獵仙工具。

他見她不出聲,也就不再說話,她最嚴重的傷不在腕脈,而是在心裏,司空繁醫治六年都沒能醫治好,他又怎可能在朝夕間治愈。

還是慢慢來吧,只要她不放棄,一切就有希望。

許久,她看向滂湃海面,目色又異常平靜,道:“我右手腕脈被師傅用長華谷谷主佩劍挑斷。”

長華谷谷主佩劍,天外隕鐵鍛造而成,並以昆侖山顛的千年冰晶為鋒,削骨斷肌,轉瞬之間。雲邈聽完就擰緊了眉心,驚駭於下此重手的是她師傅,又意外於她在這個時候說出來,他以為還要再等上一段日子。

她續道:“那年,再過三日便是谷主之位繼任大典,我發現自己有身孕,慌亂,害怕,但又無比堅定地想要留住這個孩子。我選擇了如實告訴師傅,師傅隨後安排我離山待產,在我安頓下來的第二天,師傅派人送來安胎藥,隔壁過來照顧我的阿婆聞出氣味不對,就找來大夫查驗,驗出那藥是墮胎藥。

我回谷問質問師傅為什麽,一面保我孩兒,一面要下藥打掉。師傅否認,還說與他無關,定有奸人從中嫁禍挑撥,可是知我懷了初陽的人,當時只有師傅一個。他假面慈悲,枉為師表,怎奈我受教於他門下,想殺又沒有能力,反被挑斷了腕脈,他用我傷口淌出血寫了封血書給俞掌司,說我不適合在留在仙界,讓俞掌司廢除我仙籍,置我於絕境,走投無路。”

雲邈無從寬慰,聽她一一道出,即便事過多年,也如歷歷在目,揪痛了他的胸口,但有一點無比清楚,現在不能追問初陽的父親是誰,不能撕扯她的傷。

他反覆拿捏後,問道:“離開長華谷後,在遇上司空繁之前,你是怎麽過的?”

腕脈有傷,又還懷著初陽,想想都知一定很艱難,但是聽她繼續往下說完,他還是又一次驚駭。

她道:“有人追殺我,將想我趕盡殺絕。我藏身乞丐窩裏,又或是佛門庵堂,那人都能準確找到我的下落,就像影子一樣甩不掉避不開,他還帶著手下,少則幾人,多則數十人,黑衣裹身,面具遮臉,見到我就直取我要害,我打不過,只能沒日沒夜的逃亡,夜裏不敢入夢,白日裏不敢停留。前不久,那人出現在如荼殿的結界外故意引我去追,就是遇上你的那天晚上。”

原來是這樣,他聽完就沒有再問下去,心太痛。

迎著海風,瓏瓏穿過一朵又一朵像棉花一樣的雲,在傍晚時分到達了梵澤所在的島嶼。漩渦狀的結界入口緩緩打開,海風隨之加劇,拉動流雲一起旋轉,玲瓏平穩地穿過結界,但她受結界影響,頓感眩暈,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甩甩頭,沒想越發覺得天旋地轉,身子骨略微一傾,就從玲瓏的背上掉了下去。

“默靈!”

聽見他急喚一聲,越想把他看清楚,視線越是模糊,只知他及時拽住了她,把她攬入浩瀚深廣的懷裏,淡淡沈香的味道透出他衣裳嗅進鼻腔裏,比任何時候都催人欲醉,像陳釀的酒,像蠱惑的藥,如果六年前的事沒有發生過,她是不是可以在他瀚海深廣的懷裏渡過寂寥的漫漫仙途。

“沒事吧?”陌生的男子嗓音傳來,帶她恍惚的思續回到殘酷的現實,她有私生子,他有未婚妻,他的懷抱不是她能停留的地方。

他扶她落地站穩,向她介紹道:“這位便是天界司掌水系的後天神官——梵澤。”

她飛快打量一眼,梵澤白衣銀發,眉心有著一道細長的銀色印記,看起來神秘又尊貴,不等她去想,膝蓋已經不由自主的彎曲,向梵澤畢恭畢敬地揖了揖,道:“見過梵尊。”

梵澤不必拘禮地沖她笑笑,然後看向雲邈數落起來,道:“都怨你,走哪都被喚為雲尊,害得白姑娘都這麽拘禮。”

雲邈只好賠上歉意的笑意,示意她一起隨梵澤往島裏走,島上視野開闊,花木扶疏,簡單的木屋就搭建在參天古樹上,開滿白色花朵的藤蔓像簾子一樣垂在木屋的窗口,詩意之極。梵澤邊走邊道:“沒啥要緊事的話,在我這裏多住幾天。”

“幫你修琴嗎?”雲邈笑著道,八成琴弦又被割斷了。

果不然其,四個孩子嘻笑著從林裏跑出來,兩男兩女,大點的看起來像凡人的十二三歲,小些的剛剛學會走路,最大的孩子手裏牽著一只碗口大的海龜,絲質的琴弦被搓成繩子拴在海龜的腳上。

“雲叔叔?”最大的孩子先看到雲邈,丟下海龜跑到雲邈面前,道:“雲叔叔好久沒來找爹爹喝酒了。”

“去叫你娘備茶來,雲邈早就不喝酒了。”梵澤使喚道,古樹下隨意放著幾個軟墊,梵澤領她和雲邈走過去坐下,續道:“我這裏的茶沒有棲霞峰上的好,湊合喝吧。”

“無妨。”雲邈並不介意,與梵澤之間的交情不是只有酒和茶才能囊括。

白默靈坐到雲邈身邊,看見端茶走來女子大腹翩翩,至少有著七八個有的身孕,趕緊上前接過茶水。

女子名叫淩織,梵澤的結發之妻,梵澤神形俱滅後那些年,一直是淩織守著凈世泉,日覆一日等梵澤重生。淩織眉目嬌美,身形並沒因懷孕而發福,上仙所應有的風采也沒因多年的歸隱而淡化。

淩織把茶水給她就帶著孩子去一邊玩了,不擾他們說話,梵澤有些不放心,化了個分身跟著淩織,然後給她和雲邈滿上茶,道:“是不是羨慕我啊?”

她沒答,聽雲邈笑著應了是,續道:“都有四個孩子了還不知足,打算生上一打嗎?”

“有何不可?”梵澤眼裏滿滿的幸福,道:“孩子越多越好,再生個兩三打我也不嫌多,大不了多化幾個分身,換尿布的換尿布,洗衣裳的洗衣裳,分身術可是我最拿手的。”

“拿分身術照顧孩子,世上了除你,怕是找不出第二個人。”

“呵呵,等你哪天也有這麽多孩子,又苦於無從妥貼照顧時,自會想到用分身術這個辦法。”

雲邈端茶喝,借此打住孩子的話題,梵澤也沒有再說下去,目光投向了白默靈,道:“白姑娘,方便的話,我想看看你腕脈的傷口,引凈世泉入藥的關鍵在於份量的拿捏,我只有看過傷口才能準確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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