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麽？”雲邈追問，從來沒有在他目光裏出現過的迫切之色一閃而過，司空繁近距離看著都沒能能及時捕捉到，但雲邈自己個一清二楚，他太想知道了。

司空繁道：“默靈右手腕脈被利器挑斷，我遇到她的時候腕脈已經開始萎縮，錯過了最好的醫治時間。你不用在這個時候問我誰傷了她，我只能告訴你，我用藥讓萎縮的筋脈重新生長，然後用絲線縫合，她當時該有多痛到現在我都不敢去想，再好的止痛散只能緩解一時半會，而且用於縫合的絲線對於她的身體來說是一種異物，會使得傷口感染化濃，必須一直敷藥，縫合的筋脈也非常脆弱，稍不註意又或是受外力沖擊，腕脈就會斷裂，她右手就徹底廢了。”

“沒有辦法完全治好？”

“有是有，不過很難，幾乎沒有可能。”

雲邈沈下思緒，把仙界裏所有主修醫術的上仙、各種靈丹妙藥，挨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想到了唯一一種可能，然後看向司空繁，彼此目色交接，司空繁會意，道：“沒錯，正如你所想，萬物之源源於水，要治好默靈的傷需用到世上最純凈上的水，凈世泉。”

雲邈道：“凈世泉在先天之神天開創世伊始就已經存在，但千萬年過去，泉眼早已枯竭，只剩巴掌大的一瓶由司掌水系的後天神官梵澤掌管，亦只有他能引凈世泉入藥。”

“我這些年一直打聽梵澤的下落，說來真是夠絕，這尊神祇太會隱藏，我找來找去都一無所獲，”司空繁道，暗思雲邈拿得出來梵澤的琴譜，素來又深居簡出，不會沒事跑到黑市或商行裏閑逛撿漏，而且梵澤重生後的日子過得再怎麽拮據，也不至於變賣琴譜，所以雲邈和梵澤一定有過往來，他便用疑問的口吻肯定道：“梵澤現在在哪你知道吧？”

“不知道。”雲邈幹凈利落一回語，似乎著實不知，但司空繁壓根不信，道：“那你說說，梵澤的琴譜從哪得來的？”

“機緣。”

“狗屁機緣，明明就是你不肯說。”

“梵澤已經歸隱，我知與不知都不會告訴他人。”

“餵！！”司空繁聽得好不惱火，真想一把把雲邈推進海裏，道：“你還想不想幫默靈？”

“你回吧。”

“什麽？”

雲邈不再言語，禦風去正殿議事，丟司空繁在海邊。

他的確知道梵澤的下落，只是說與司空繁聽，司空繁必定帶人去找，梵澤歸隱多年，要見梵澤的話還他自己去比較合適。

回到棲霞時已近晌午，桃翁站在書房的窗口眼巴巴的望著他的書桌，他便走上去順著桃翁的目光看過去，看到書桌上放著一碟點心。

“你回來啦，”桃翁道，目光停在點心上舍不得挪開，雲邈就示意桃翁一起進書房，拿起點心遞給桃翁，道：“弟子送來的嗎？我不喜歡甜食，你拿去吧。”

“不了，”桃翁吞吞口水道，其實想要得很。

雲邈就把點心遞進桃翁手裏，道：“吩咐下去，以後再送來都直接送你那裏。”

“我吃過了，是白丫頭做的。”

“她？”他有些意外，六年前的她可做不來這些。

“你離開沒一會，白丫頭就托我去取了些棗子，做了兩大碟棗糕，一碟放你桌上，一碟給了我。”

“那你還嘴饞？”

“都怪白丫頭手藝好，棗糕做的軟糯清甜，滋味十足。”桃翁道，口水在嘴裏快要包不住了，就抓了一塊把嘴堵上，一把數歲了還饞的像小孩子，白丫頭給他的那一碟已經吃完，倍覺不過癮，就惦記雲邈桌上那一碟，雲邈如果回來晚一些，他興許已經下手拿走了。

雲邈一塊沒吃，不過他想知道她還會做些什麽，就道：“日後她做吃食，需要什麽食材只管備好，也可以領她去膳院挑選。”

桃翁接連點頭，吧唧幾下老嘴就又塞進一塊。

雲邈回寢軒換了身裳就去看她這會在幹嘛，敲了敲她房間的門，她在小廚房裏應了他一聲：“我在這裏。”

他順著聲音繞到小廚房，她正忙著扇火，鍋裏的水咕咕沸騰著，蒸籠熱氣四溢，帶出的紅豆的甜香。

“這又是要做什麽？”他問道，打算把棲霞峰擺弄成點心鋪嗎？

她回：“做點紅豆餡，等初來的時候做湯圓。”

“初陽…”暗思與其惹她空歡喜一場，不如如實相告，他便道：“初陽過上一段日子才會來，我也與司空繁說好，等初陽能來的時候，我第時間一去接。”

“嗯。”她有些失望，嗯一聲就不再說話，但沒有追問為什麽，其實也不問追問，她知道司空繁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會為她考慮，雲邈亦是冷靜沈穩的性子，他倆都認為初陽現在不能來的話，初陽就一定不能來，原因可以有很多種，但決對不會對故意分開她們母子。

“我來吧。”他拿過她手裏蒲扇幫忙扇火，小廚房的外面有一口水井，她調整好心緒就去取了些水，反覆清洗紗布，再往小瓷缸裏倒些水，鋪上紗布備用。

很快，蒸籠裏的紅豆就蒸軟了，舀進紗布裏微涼一會，不燙手了再合著紗布揉搓，紅豆沙就被擠進了水裏，然後換來幹凈的紗布，有個三四層，把水過濾掉，留在紗布裏的紅豆沙用小火慢炒，調入少許蔗糖，起鍋時拌入蜂蜜和幹桂花，又香又甜的紅豆沙餡就做好了，棲霞峰上很冷，紅豆沙餡放罐子裏密封，存放兩三個月都沒問題。

雲邈從頭看到尾，除了扇火，別的一概幫不上忙，他早就不食五谷，做吃的對他來說是件很陌生的事。

見她又要去打水，一桶水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她腕脈有傷，還是盡量不用力為好，他便去幫她打水，她在小廚房裏等著，左等右等不見他打好水進來，她就走出去看看，看見他把系著繩子的木桶扔進井裏，然後擰來上一空桶，於是他又把木桶扔下去，接著又拎起來，反反覆覆，木桶貌似跟東麓雲尊扛了上了，就是不見有水打上來。

她剛才還在想雲邈的性子雲淡風輕又風雨不驚，可眼下幾番打不上來水，著急又上火的模樣，恨不能一口火噴出來，把木桶燒個外焦裏嫩。

“這樣打不上來水的。”她走上去道，松繩子把木桶放到水面，然後抓著繩子左右晃蕩幾下，木桶跟著左右側傾，井水漫進，再收繩子擰上來，大半桶清澈的井水就擺到了雲邈面前，看得雲邈目色淩亂。

“木桶往下扔，扔得再怎麽用力它也會漂浮在水面上，打不上來水的。”她道，有些想笑地看著他。

“打水何需這麽麻煩，”他輕飄飄回，聽似要施個什麽法取水，哪知他加大嗓音把桃翁喚來，道：“在井邊放幾口大缸，明日起，差弟子每日來這裏打水，換水，不得中斷。”

“這要幹嘛？”桃翁有些反應不過來，猜測道：“打算在棲霞峰上沐浴嗎？你不是一向都去龍王特意在海底給你修建的水晶別苑。”

“照我吩咐去做便是。”雲邈道，不太高興地說完就走了，桃翁杵著拐杖跟在雲邈身後，百思不得其解。

她看看木桶，再想想雲邈剛才幾番打不上來水的模樣，笑意在唇邊憋不住地噗一聲笑開了，原來東麓雲邈也有蠢笨的時候。

下午他在書房裏翻看文書，她泡了杯給他送去，他像是臨時拿了個什麽主意，向她攤開掌心，道：“玲瓏借我用一用。”

她從虛境裏取出玲瓏給他，道：“本就是你的，何來借字一說？”

“是初陽的。”他更正，然後無聲對玲瓏吩咐了幾句，玲瓏就扇著翅膀從窗口飛出去，化成紫色鳳凰越飛越遠。

玲瓏回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清晨了，她剛醒就聽見玲瓏清亮的啼鳴。

直覺，他昨兒差玲瓏去辦了件要緊的差事，她便披好衣裳找他問問去，他赤著腳，站在崖邊往外延伸的石臺上餵玲瓏吃果子。

長發未束，微帶幾縷散亂，外袍半掛在一雙胳膊彎裏，仿若輕一拽就要脫落下來，整個慵懶之極的早起模樣，她看了一眼就莫明挪不開視線，或許是因為這樣畫面難得一見，若非住在棲霞峰上，她這輩子都看不到。

玲瓏吃完果子，飛到屋頂上趴著，一根一根梳理羽毛，他走向她，遞給她一枝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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