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處三居室的屋子避開了風口，又有雲邈的寢軒擋在前面，海風再怎麽刮也刮不透，想看海的話，推門出來，左右都可以把浩渺東海盡收眼底，有事找他也很方便，穿過魚池上的石橋，再走上幾步就到了寢軒的後門，以前為去琴房而特意留的。

她進屋子看了看，左邊的一間可以給初陽住，她住右邊，中間就當客廳用，只是離他寢軒太近了，她心裏有些顧慮，道：“一定住這裏嗎？”

“住這裏最好，屋後搭了間小廚房，給初陽做吃的就用去膳院了。”

“好吧，”她答應下來，初陽是個吃貨，走到哪都離不了好吃的。

他隨後喚桃翁來打點，桃翁一看又要搬床又要挪櫃，還要打掃，一把老骨頭辦不了這差事，桃翁就找宋執事調來二十名弟子，連帶宋執事一起征用了，到傍晚的時分，屋子已經可以入住，垂簾地毯一類的，宋執事明天再帶弟子來細細布置。

雲邈在書房裏處理文書，桃翁不許他插手打點，幫忙搬下凳子都不行。等宋執事帶著弟子們離開，她到書房裏找他，把他的青衫和玲瓏飛鳥一並放在桌案上，道：“謝了，所有的所有。”

雲邈看看青衫和放有玲瓏飛鳥的盒子，再擡頭看看她，道：“衣裳留下，玲瓏放你那裏，我已經把它送給了初陽，等初陽來的時候再給他。”

“不行，太過貴重，初陽不能要。”

“小孩子的眼中沒有貴重與否，只有喜歡與不喜歡。”

“那也不行。”

今天來東麓，除了東麓弟子遇害一事，就是為了還這兩樣東西，見雲邈執意不肯收回，她就硬塞進他手裏，不料雲邈順勢反手一握，瓏玲又回到了她手中，而她的手在他的掌心。

他道：“玲瓏再怎麽貴重，左右不過一只靈寵罷了，你若覺得過意不去，以後得了罕見的寶貝送我一二便是。”

話說到這個份上，她不收也得收，暗暗在心裏記住，忘什麽都不能忘了欠他一件寶貝，可是她欠的他何止這一樣，還有幾番相救的恩情，還有這一次的庇護。

“站住！”

桃翁氣急敗壞地咆哮聲突地響起，似追著什麽人往書房的方向急步走來，還在道：“好你個膽大包天的宵小之徒！偷東西偷到棲霞峰上來了！還不站住？站住！！”

她和雲邈急忙出去，看到高大魁梧的阿正，表情幾分尷尬和隱忍，一手擋下桃翁劈來的拐杖，一手垮著偌大一個圓滾滾的包袱，腋窩下還夾著一只精美的小木箱，乍看之下著實容易誤會為賊。

“桃翁，”雲邈趕緊喚住，道：“他是司空繁的護衛，以後都不用再攔他。”

桃翁這才收回拐杖，把阿正重新上上下下打量一陣，然後說教道：“看你長得牛高馬大，幹點什麽不好，非要給司空繁當牛做馬。”

“關你什麽事！！”阿正怒回，若非尊主叮囑過，早一掌劈這死老頭。

她上前拉開阿正，歉意地向桃翁揖了揖，可桃翁沒有領她的情，鼻子朝天地冷冷哼了一聲，杵著拐杖離開時還故意撞了她一下。

阿正氣不過，運起內息一擡手，朝著桃翁的後背就要劈下，她離的近，搶在雲邈出手前攔下阿正，把阿正拽進她住的屋子裏。阿正放下包袱和箱子，道：“什麽玩意！還以為和雲邈生活在一起的人都是心性平和的，哪想會是這樣一死老頭，倚老賣老，簡直就是狗戴帽子不受人尊敬。”

她無奈笑笑，道：“桃翁哪有可這麽可惡，雲尊執掌東麓，諸事繁忙，各派有什麽事又總來找他，多虧桃翁橫擋豎擋不讓見，雲尊才能輕閑一時半會，要不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

小時候踮著腳尖在書案邊看雲邈寫字，從她仰望的視角看上去，推放的文書就像小山一樣高，好不容易要看完了，又有弟子送來一大摞，桃翁見不得雲邈沒日沒夜地為東麓為天下操勞，每每有弟子送文書來，臉色都不會好看。

不過她隨師傅一起來，桃翁待他們很客氣，泡最好的茶，備最好的果子，只是這些年過去，什麽都在變，包括她。

她能感覺出桃翁待她已不像從前，或許因為她已離經叛道，或許因為雲邈與俞靜嫻已有婚約，又或許因為別的什麽，她不想去細想，既然決定留下，那就是既來之則安之。

阿正壓下火氣，道：“尊主讓我送來一些衣物，在包袱裏，另外還有幾件輕裘，尊主說棲霞峰上可冷了，一年到頭沒幾天暖和的日子，另外尊主還說，雲尊孤高而又淡泊，清冷而又清高，怕是找不出幾件上好的首飾給你用，就讓我送來了一箱來，簪釵珠花，要什麽有什麽，箱子下面一層放了些金疙瘩，尊主說只要你高興，愛怎麽花隨你，不用省。”

她一一收下，司空繁送給妖魔兩界的扶搖丸其實很少，大部份都以競價的方式在黑市售賣，價高者得，一粒扶搖丸經幾十上百輪競價後，可以賣出貴到嚇死人不償命的天價，所以這些年下來，司空繁早已富可敵國，只是送了這麽大箱來，她哪用得了。

“還有還有，”阿正從虛境裏拿出一藥盒，打開來，裏面放著四只藥囊，和她腰上系著的一樣，還有幾支藥瓶，道：“這是你腕脈舊傷需要用的藥，尊主說最長不超過五天就要換一換，藥囊掛到帳子裏，不用醺安神香那麽麻煩。”

“嗯，我會看好自個的，還請尊主放心。”

“那你再收拾收拾，我要回去向尊主覆命，就不久留了。”

送阿正到魚池邊，她折回屋子裏收拾，衣衫在一件一件疊放到衣櫃裏，一箱子價值不菲的首飾也放到裝臺的抽屜裏，放不下的就收進虛境。

阿正拐過走廊，走了沒步就看到雲邈向他一點頭，他會意，隨雲邈走進琴房，雲邈道：“明天可去接初陽嗎？默靈在這裏有個適應的過程，有初陽陪著會好些。”

“我決定不了，來時尊主也沒有吩咐過。”阿正道，他可不能擅自做主，而且此事沒有雲邈想的這般簡單，初陽是如荼殿少主，如果來了這裏，等同有了兩個人質，不過他就這樣拒絕雲邈，挺像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阿正便道：“要不我回去請示下尊主，如果尊主同意，明早我送初陽過來，如果沒有來，那就是尊主另有思量，還請雲尊體量。”

雲邈點頭同意了，接來初陽著實要司空繁的同意。

第二天，初陽沒有來，但司空繁來了，又有意避開白默靈，在山腳等雲邈。

雲邈一個人去的，司空繁在海邊的沙地上撿拾貝殼，看樣子是要撿回去給初陽玩，雲邈由此斷定，初陽短時間內不會來棲霞。

“雲尊，可不可以施個法，把海底深處的漂亮貝殼弄上來。”司空繁道，揚揚手裏撿到的了了幾個貝殼，很是不滿意。

雲邈道：“貝殼要自個撿才有樂趣，不如早點讓初陽過來，我一有空就帶初陽延來海邊撿拾。”

“你以為我不想嗎？”收好手裏的貝殼，司空繁走近雲邈，道：“我也想讓初陽早點來陪著默靈，但現在不是時候，昨天的事已經傳遍了各派，我想看看他們有什麽反應，如果借此游說你利用默靈，將我扒皮又削骨，我就不會送初陽來，讓各派更有說詞。”

“無妨，我不覺得各派的說詞能動搖我的決定。”

“但會動搖默靈的決定。”

雲邈聽完，側身看向海面，避開司空繁直視的目光，司空繁又故意湊到雲邈面前，道：“是不是沒有細細想過接初陽有何不妥？雲尊，你眼睛比誰都看得透徹，比誰都看得深遠，這一次是怎麽了？關心則亂嗎？”

“我疏忽了。”雲邈道，繞過司空繁走到海水邊，司空繁還想往他面前湊的話，只有踩進水裏。

司空繁就怨了雲邈的背影一眼，他又沒有取笑的意思，何必一再躲避，就道：“你以前靜觀在則，現下身在局中，自然會有亂了方寸的時候，我只是比你身中局早一些，多了幾分經驗罷了。”

雲邈無聲站了一會，往海裏彈了束青光，就見只幾又肥又胖的海魚躍出水面，化作人形跪拜在雲邈水青色袍擺邊：“參見雲尊。”

雲邈道：“幫我尋些好看的貝殼來。”

然後幾聲水響，不大一會功夫，一兜色彩鮮艷、形態各異的貝殼就送到雲邈手中，雲邈轉遞給司空繁，司空繁笑彎了細長的眼，連聲道：“真好真好，初陽一定會很開心。”

“那我先回棲霞峰了，”雲邈道，一會還要去正殿議事，閑暇的時間不多。

司空繁幾步追上雲邈，道：“看在你待初陽不錯的份上，告訴你一些你還不知道的。”雲邈腳步一停，回身看向司空繁，質疑道：“你肯說？在默靈沒有同意的情況下。”

司空繁道：“我可以先把不用默靈同意的那部份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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