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寧願她跟他鬧，怨他多事，也別看似安靜地坐著，把什麽都壓抑在心裏，他便試著跟她道：“棲霞峰上有很多空置的房間，就挑一間喜歡的住下，有什麽需要可以告訴桃翁，他會一一打點，不必拘束，也不必拘謹，你不是關在我這裏的囚犯，而是暫時住在我這裏的朋友。”

“知道了。”她簡短回了一句，然後就走了出去，明默羽覺出似有什麽事，就按雲邈的示意坐在桌前，等她走遠才道：“師姐不想留在這裏嗎？”

“我不知道。”他真的不知，她剛才的目色一片空洞，什麽也看不出來。

明默羽細一想，越想越覺得事情沒有看上去那麽樂觀，就有些擔心起來，道：“師姐執意回如荼殿的話，我們不能把她綁在這裏，雲尊，這可如何是好？”

“她回去的可能性不大，”他只能猜測：“一來司空繁的話她多少會聽一些，二來她不願意的事，司空繁絕對不會勉強，因此可以斷定，她沒跟司空繁回如荼殿，心裏就是願意留下的。”

“要不我多留幾日，多陪陪師姐。”

“六十一甲子的劍辰今年輪到在長華舉辦，需要你提前處理的事太多，還是盡早回長華為好，她在我這裏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我明天就安排接初陽來，初陽比我們都適合在這個時候陪伴她。”

明默羽聽完就連拍幾下腦門，拍自己心思不夠細膩，道：“我怎麽沒想到接初陽來，有初陽在這裏，一定能哄得師姐每天都開開心心。”

“嗯。”他也這麽想的。

明默羽沒什麽可擔心的了，喝了會茶就打算回長華，雲邈送明默羽出去，看見她在站在不遠處的梅花樹旁，看似欣賞梅花的美，目色又從花枝間投出去，看著一目蒼茫的碧海。

“師姐，我走了，”明默羽沖她揮揮手，她回以一點頭，什麽話都沒有說。

明默羽松下的擔心又提了起來，想上去跟她說幾句話，雲邈又再一次攔了下他，無聲向他搖頭，示意不要去打擾。

明默羽轉念一樣，她突地換到棲霞峰上來住，需要一定的時間來適應，與其在這個時候去煩她，不讓給她時間靜一靜，便帶上他所有的擔心禦風走了。

桃翁領著幾名弟子從升降亭裏走出來，弟子們手裏捧著新的床單被褥和有一些起居用品，想必她已經挑好了房間，桃翁才會去打點，他便跟隨桃翁去看看她挑了哪一間。

延青石磚鋪成的石道往西面走去，石道旁種著的梅花樹越走越稀疏，拐過一個彎，走到石道的盡頭，梅花樹已經沒有了。

不大的空地上爬滿青苔，山石縫隙裏也全是胡亂生長的野草，一間孤孤單單的小屋緊靠著山巖，小屋雖然不算殘破，但絕對不是最好的居住選擇，他都記不得有多少年沒來過這裏。

桃翁拿下巴指指的小屋，道：“我可沒有苛待她，是她自己說要住這裏。”

他推門進去看了一圈，越看目色越淩厲，她放著那麽多房間不選，為何偏偏選這間？選這樣一個幾乎被他遺忘了的角落，她是刻意回避，還是不想給他添麻煩？如果她連他都不敢面對，將來又怎麽面對整個仙界？他絕不允許她懦弱，又或是自卑。

“去叫白默靈來這裏見我。”雲邈厲聲道，桃翁嚇了一大跳，好端端的，雲邈說動怒就怒，嚇得桃翁老骨頭一顫，揮手示意帶來的弟子把手裏東西放下，立馬隨撤離這裏。

片刻後，白默靈走進來，手上拿著一枝梅花，他看向她的時候，她就走去櫃子邊假裝找個瓶子什麽的把花枝插起來，

“為什麽選這裏？”雲邈直接問道，只要她心裏有所思，他就能從她的眼睛裏捕捉到，但現下他更願意她自己說出來。

她背對著他道：“這裏清靜。”

“東麓弟子不能擅上棲霞峰，山中執事與長老也要經桃翁通稟才能上來，平日裏更是少有賓客，來棲霞走動最多的是你師傅，如此，世上再沒有比棲霞峰更清靜的地方，你隨便挑一間房間住下，也不會比這裏吵鬧。”

她又道：“這裏可以看海。”

“棲霞峰半面臨海，每一間房都能看到。”

“初陽愛鬧，我不想擾到你。”

“既然是因為初陽，就更不能住這裏，你也看到了，外面的空地窄小又沒有護攔，地面全是青苔，腳下微不註意就會滑倒，摔落到懸崖下面。”

“我會看著初陽的，青苔也可以鏟掉，反正我閑著沒事做，正好鏟青苔打發時間。”

“當真？”他啟步走近她，從窗口灑進來的夕陽，映出一道來自他的欣長影子，隨著他的走近，一步一步將單薄的她籠罩，帶來無形的壓制感，使得她呼吸都變得緊迫起來，下意識地想躲避開，他又精準地一招鎖住她肩膀，微用力就叫她翻轉過身，迎上他那淩厲的深瞳。

“我，我…”她徹底亂了。

“白默靈，選這樣一個地方住，是不是想看到司空繁惱我虧待了你？”

不是，不是，她連忙搖頭，知道他其實並不是在乎司空繁會如何看待，而是惱怒於她為什麽不肯善待在自己，惱怒於她明明一清二楚，他所謂的管是一種保護，司空繁亦是因為此才會答應留她在這裏，而她卻一再裝作不知道。

“白默靈，”他托高她下巴，不許她躲避他的視線，然後一字一句，嚴肅而又堅定的對她道：“我雲邈這一半生，從來不畏風雨，不懼劫難，如果你認為我會因今天的決定而被你連累，導致萬劫不覆，那你就錯了，因為風雨可以過去，劫難可以化解，就像東麓之東是日出，任憑這個世間多麽的光怪陸離，日出可有褪色？任憑漆夜多麽的漫長，日出又可曾推遲？”

“雲尊，我…”她吊住了他的胳膊，無力地有些站不穩。

細一回想廣場上的一幕幕，心裏就越來越後怕，想到最後已是膽戰心驚，強撐著平靜到現在，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氣，因為她知道只要看破了她，他不但不會就止停下，反而更加義無反顧。

他一肩扛起所有責任，也就是把一切危險都扛了下來，那只幕後黑手百般想要她死，洛秋涯消停一段時間後，又一次帶著伏仙使悄無聲息地數箭齊發，他勢必會再一次擋到她面前，那麽微有不慎他就會受傷，如果那只幕後黑手趁機在暗中補上一刀，他豈不……

再者，六年前事查清楚則罷，要是沒有查清楚，他會受盡非議，一旦非議成了鼎沸之勢，他就會身敗名裂。

他執掌東麓，守仙界百年太平，封印夜天痕更是功在千秋，誰不感念他的超凡與慈悲，誰不仰望他的風華與風彩，他就像是無邊漆夜裏的那一輪圓月，任人仰望，眾生膜拜，如此崇高而又聖潔，明亮而又璀璨，她怎能害他黯然隕落，像她這般，螻蟻一樣的茍且偷生。

還有，她竟然沒腦子地誤會他，差點一掌打傷他，自己還是一只會發瘋的怪物，在如荼殿時無數次打傷司空繁，到這裏，同樣的事一定還會發生，她才選了這處離他最遠的屋子，打算把自己隔離起來。

“沒事的，相信我。”他道，用柔緩的語氣寬慰她，但又不失堅定，她的害怕和擔心，還有她沒有說出來的那些話，他統統都知道了，就在她無力地吊住他臂膀的那一瞬間，他續道：“別住這裏了，這間屋子靠山巖太近，一下雨就會很潮濕，不適宜居住，你也不要想太多，有我在，即便天塌下來了，我也能把它給撐回去，再加上還有能夠號令妖魔兩界的司空繁，相信六年前的事就一定能查清楚。”

“如果查不清楚呢？”她真得怕，怕他會身敗名裂。

而他依然堅定：“沒有如果。”

“萬一呢？”

“也沒有萬一。”

“為什麽？”

“因為是非對錯自在人心，我們盡力去查就好。”

她聽了個一知半解，想繼續問下去，他又合住她手腕，帶她走了出去，道：“我想到有一間房不錯，領你去看看。”

他寢軒的背後有一魚池，在魚池的另一邊是一間三居室的屋子，最早用作於他的琴房，一段時間後，桃翁發現琴房離他寢軒太近，眨個眼的功夫他就溜進去了，整夜整夜不出來，桃翁氣得不行，拼了老命也要把琴房搬遠一些，他拗不過桃翁，又不至於把桃翁活活氣死，這才把琴房搬到了現在的位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