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真正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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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啞言,不知該繼續罵他瘋了,還是放任眼淚往下流,被他的慈悲與憐憫感動。

他接著道:“日有升沈,月有圓缺,我們又怎可能一世完美,又有誰敢說這一生都不經風雨,你是否還記在我琴房裏翻看過一本名叫《仙俠願》的琴譜,看完後我問你此願是何?你說仙者孤寂,俠者滄桑,若問有什麽念想的話,那就是風雨過後,初心依舊。”

記憶被他的話拉開,事隔數十年,現下回憶起依舊那麽清晰,她沒有忘記,只是很久沒有想起。

“至於六年前的事,等你想說的時候隨時來棲霞峰找我。出來一夜該回去了,司空繁還在等著你。”他道,說完就吩咐玲瓏去如荼殿。

一路上,他沒再多說什麽,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到了如荼殿的結界外,他把玲瓏收進盒子裏,和他的外袍一起留給了她。

司空繁抱著初陽在寢殿的廊下等她回來,遠遠瞄見雲邈的身影,司空繁大概猜出幾分,等她飛落他面前,看見她肩上披著雲邈的外袍,司空繁便玩笑道:“有了新歡忘舊愛,這一夜跟雲邈到哪私混去了?”

“少胡說八道,”她狠狠刮了司空繁一眼,甭玩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把戲。

初陽聽不太懂,見到娘親回來就撲進娘親懷裏,撒嬌不肯下來。她手腕有傷了,抱不動初陽太久,便抱初陽進寢殿,放到司空繁的臥榻上,道:“娘親不在,有沒有聽爹爹的話?”

“有啊,昨晚很早就睡了,也沒有偷吃東西。”

“這麽乖,獎勵今天不用練字。”

“哦。”初陽挺失望地垂下小臉,以為娘親要把玲瓏飛鳥還給他,他才不信小暖說的,玲瓏飛鳥自己飛走了,一定是被娘親收繳起來。

司空繁安排侍女準備早飯,吃完後就叫小暖帶初陽去玩,他想好生審審她,喜聞樂見於事實的全部,就道:“給你兩個選擇,要麽從頭到尾如實招來,要麽我去找雲邈問。”

她不願說,找借口打發他道:“我好累,想睡一覺。”

“那你睡吧,我這就上棲霞峰。”

“隨便你。”

“真的假的?別以為我只是嚇唬你,咦?”她發間少了只珠花,難道是……

“咦什麽咦?一會胡說八道,一會裝神弄鬼,不累啊?”她道,拿上換洗衣裳,去羞花閣的溫泉池沐浴,越發搭理司空繁,司空繁越發刨根又問底。

司空繁跟她羞花閣,等她沐浴完,堵她在門口問:“你發間的珠花怎麽少了一只?是不是和雲邈快活時落他榻上了。”

“沒有,回來的路上吃了些東西,吃完發現沒帶錢,隨手取了支珠花抵押。”她認真道,玩笑可以隨便開,該解釋清楚的還是要解釋清楚。

司空繁又問:“吃啥好東西了?”

“一碗面條。”

“什麽?”司空繁淩亂,道:“那可不是普通的珠花,鑲嵌的珠子乃是有著海底靈玉美稱的玉化硨磲,而且是玉化硨磲裏的上上品,水透玉化,要在海底被泥沙掩埋,沈澱千上萬年後才能形成,如此難得,你就拿去換了碗面條。”

“抱歉,我不知道。”她當真不知,一應首飾從來沒有細細鑒賞過。

“那個賣面的真會做生意。”

“我抽個空去贖回來。”

“罷了,你去休息吧,睡醒了記得好好把昨晚的還做過些什麽,一五一十招出來。”

她的寢軒已經修繕好,送她到寢軒門口,司空繁就去秘室煉扶搖丸了。硨磲是世上最為潔白的天然寶石,亦是七寶之一,不同的經書所譯,七寶各不盡同,就拿《阿彌陀經》來說,七寶分別是金、銀、琉璃、玻璃、硨渠、赤珠、瑪瑙,他只需賣給妖魔兩界幾粒扶搖丸,前兩寶就要多少有多少,何愁買不到更好的玉化硨磲珠花給她用,不必讓她為此特意去贖回。

棲霞峰上,雲邈回來就進了琴房,又是一夜歸,桃翁很不高興,幾番想說上幾句,顧及才惹雲邈動怒沒幾天,才沒敢說出口。

暖茶給雲邈送去,雲邈站在墻角琴桌前,看著那張好幾年沒有再動的琴胚,指尖一遍遍撫過落了一層塵埃的桌旗,不知是想掀開,還是無意識地撫了又撫。

“需要過目的一些文書整理好放在書房了。”桃翁道,識趣地說完就退出琴房。

雲邈就這樣站了許久,目色越漸深藏,看不出他在想什麽,離開琴房的時候,隔空拿上了那本叫《並蒂》的琴譜。

從琴房出來,剛把門合上,松翁就領俞靜嫻走來,身後跟著一侍女。俞靜嫻看見他,喜悅之色,溢於言表,幾步走到他面前,道:“去年從凡間移栽到掌仙臺的桑樹,今年結了好多葚果,我摘了些給你送來。”

他示意桃翁帶侍女下去,洗好一些送到書房。他先一步到書房的茶幾邊坐下,一邊翻看《並蒂》,一邊等桃翁送桑葚來,俞靜嫻滿懷希望,以為他會嘗上幾顆,可是等桃翁退下後,他淡漠掀唇:“以後不用送來了,我不吃甜食。”

俞靜嫻頓感失落,笑容都有些僵硬了,勉強維持著道:“葚果不算甜食吧。”

“這次來有什麽事?”雲邈直接道,不想把時間浪費無關緊要的話題上,目光也沒離開過《並蒂》。

“昨晚秋涯和白默靈動了手,我查清著實是秋涯冒犯在先,並罰秋涯閉門自省,想著當時你在場,就來跟你說一聲。”

“此事如何處置是你們掌仙臺內部的事,我只是恰巧路過。”

“那…”俞靜嫻有話想問,又擔心他誤會她,猶豫好大一會兒,他一直沒說話,她才問道:“那麽晚了,你去凡間的府城做什麽?”

好不容易問出口,可問的不是時候,桃翁領著宋執事走來,兩人面色凝重,步履急促,宋執事進門行禮道:“事出緊急,擾了雲尊與俞掌司說話,還請見諒。”

雲邈擱下琴譜,目光略略掃過宋執事和桃翁的臉色,便知事情有些嚴重,他起身示意宋執事到書房外說話,俞靜嫻見此,維持著微笑,即便內心是酸楚的,也體貼地對雲邈道:“我該回去了,過些日子,等你忙完再來。”

“俞掌司請留步。”宋執事急聲挽留,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就比了個請的手勢,道:“請雲尊與俞掌司隨我來。”

片刻後,宋執事禦風,領雲邈和俞靜嫻從棲霞峰南面飛身而下,延著海岸線飛到南面的海彎,道:“雲尊,俞掌司,請看。”

海彎的礁石灘裏,上百名東麓弟子拿著長竹竿在風浪裏打撈漂浮的屍體,另有兩位執事在風浪最急的地方打撈,早就濕透的寬袍隨手系在腰上,袖子捋起,象征身份與地位的執事專有佩劍,因派不上用場,被擱在了畔邊的沙地裏。

雲邈大致數了一下,加上畔邊已經打撈上來的,屍體大約有五十具,全部身著東麓弟子服,其中三具是主事弟子。

執掌東麓這麽多年,從沒發生過這樣的事。

俞靜嫻看到滿地屍體,飛落他身邊時,腿都有些發軟,可雲邈明明看見了,也沒有扶她一把。

宋執事幫忙將一具屍體運到岸上,才到雲邈面前呈稟,道:“全是今早離山采辦的弟子,從打撈上來的屍體看,沒有致命的內外傷,可以判斷是失血昏厥後溺水而亡。”

“宋執事,”俞靜嫻略微一想,問道:“此事與如荼殿有關?”

“宋某不敢妄言,只能推斷。這些派出去采辦的弟子,每一個都能嫻熟禦風,若非有人針對,他們不可能無端墜進海裏,就算他們禦風不穩,溺斃後也應該隨海浪漂散到各個方向,而非全部回到這裏。”

另一陸姓執事走過來,道:“啟稟雲尊,俞掌司,三名主事弟子全出自我門下,修為已是小有所成,再加上這麽多山門弟子,非一般手段能將他們同時殺害,他們必定是中了埋伏,比如九轉虛無陣。”

宋執事認同道:“白默靈主修陣法,九轉虛無陣對她來說駕輕就熟,亦有落碧事件在前…”

“不是她。”雲邈打斷,昨晚她和他在一起,而且她一夜未睡,司空繁不會同意她這麽快就出來獵仙,他便續道:“不是只有白默靈才會布設九轉虛無陣,此陣也非長華的獨門陣法。”

“但是除了如荼殿,誰會這般殘害我東麓弟子。”宋執事道。

俞靜嫻順著宋執事的話,不著痕跡地問道:“會不會是昨晚阻止她殺秋涯的原故?”

“昨晚?白默靈殺洛主司?”

“怎麽回事?”

兩執事一聽,接連詢問,俞靜嫻想細細說出來,借兩位執事的口,弄清楚雲邈昨晚帶走白默靈後,兩人去了哪裏,雲邈封印了他和白默靈的行蹤,她用掌仙臺的尋仙石查不到,雲邈這麽做,就一定是想隱藏什麽。

可她剛要啟唇,雲邈就用一目了然的目光看向她,帶著最後一次容忍地提醒道:“適可而止。”

短短四個字,銳厲如箭,命中俞靜嫻此行的真正目的,俞靜嫻在棲霞峰上問他昨晚去凡間府城做什麽的時候,他就識破她並非完全出於關心,而是在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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