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荼殿裏，白默靈正準備回榻上躺著，剛轉身就聽見一聲巨響，地動山搖，閃電同時一劈而下，炸開在如荼殿的結界上，把結界撕出一道口子。

一定出了什麽了事！！

“看著初陽。”她緊聲交代道，然後畫符入手，布下專門用作防禦的萬象歸元陣，將整個寢殿保護起來。

她急步到缺口處查看，看見缺口緊挨著地面，大小只夠一個人穿過。

缺口旁躺著二十多具屍體，全是在落碧泉抓回來的各派弟子和散仙，他們都被下藥封了內力，關在暗不見天日的地牢裏。

那麽，是誰將他們放出來的？還給了他們解藥，使得他們可以合力召喚閃電，不過很可惜，內力尚未完全恢覆就強行運功，又被結界的力量反噬，一個都沒能活著逃出去。

將結界重新閉合後，凝息尋探，確定沒有別的缺口。地牢的妖卒和班頭聽見聲響才知道出事了，慌忙追出來，看見姑姑比他們先到，嚇得立馬跪地磕頭：“小的們該死，求姑姑開恩。”

如荼殿裏住了很多妖魔兩界的高手，平日也是他們負責獵仙，尋聲趕來，一看便知引閃電劈開結界，需內外兩股力量同時牽引閃電劈下，並作用在一個點上，也就不是死了的人想逃出去想得發瘋，也不是地牢看守粗心大意，而是有人暗中主導，與這些人裏應外合。

“姑姑，需不需要我們出去四處查看一下。”花情道，他們哥倆也來了，喜歡高調的他們從來不會放過拋頭露面的機會。

花醉接話道：“擾了姑姑休息就是死罪，管他是誰，男也好女也罷，若是活著被我們抓到，定將他綁在我們哥倆的榻上百般玩弄，給姑姑出氣！！”

她微思，有本事來如荼殿耍一招裏應外合，必然不是等閑之輩，這個時候去追已經晚了，她便道：“都散了吧，地牢的人回去清點一下，除了死在這裏的，還有沒有別血奴不見，明早來我這回話。”

有個人也許……

班頭和妖卒連聲應是，聚攏來的妖魔陸續回到各自住所，花家兄弟想送她回去休息，她拒絕了，一個人去見殷姬。

如荼殿裏的姬女，得寵與不得寵的都住在百花苑，伺候的侍女和嬤嬤住在百花苑的左右偏軒。柳若若死後，殷姬被軟禁，菲兒被分配去侍候別的姬女，聽說別的姬女都不待見菲兒，動輒打罵。

會咬主子的狗，誰也不待見，這是菲兒自找的。

殷姬在寢軒門口張望，出這麽大的動靜，她想知道怎麽回事，可又輪不著她過問。

“默靈姑姑？”

看著夜色中向她寢軒走來的白色身影，殷姬有些不敢相信，姑姑在如荼殿六年，只來過百花閣一次，為找初陽而來。

“屋裏說話。”白默靈道，先一步走進殷姬的寢軒，殷姬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手心裏都緊張得出汗了。

白默靈看了看寢軒裏的陳設，該有的都有，地方也寬大，不過比起她的寢軒，殷姬這明顯簡單又平常。在她那裏的，不起眼的帳幔掛鉤都是水晶作的，鋪地白玉沒有一絲瑕疵，大小燈臺全是夜明珠，她嫌有點晃眼才換成了燭火。

她其實不喜奢華，一切都是司空繁在打點，連帶她的衣飾在內，她也一直以為司空繁對待他的女人皆是如此，沒曾想只待她一人而已。

她受寵若驚，又無以為報。

“姑姑…”殷姬見她站著沒說話，心裏有些慌。

她收起思緒，示意殷姬坐下說話，道：“委屈你了，明天我會跟尊主說，讓他抽時間陪陪你。”

“我，”殷姬幾番猶豫，道：“姑姑，我沒有毒殺柳翩若上仙，我也沒有要和姑姑爭寵的意思，又或是借少主討好尊主。少主有一回無意間進了百花閣，正好我做了湯，少主喝了很多，我見少主喜歡，就時常做一些給少主送去，我真得沒有任何目的，請姑姑相信。”

她相信，殷姬輾轉托人送進羞花閣的湯，她都事先嘗過，著實很好喝，而且她知道殷姬有過司空繁的孩子，但因為殷姬身體的原因，孩子不到三個月就小產了。

之後沒多久，她住進羞花閣生下了初陽，如果殷姬的孩子還在，該有初陽這般大了。孩子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殷姬把對孩子的思念藏在心裏，不敢輕易流露於人前，見到初陽後，就把對孩子的疼愛傾註到了初陽身上。

所以，多個人疼初陽是初陽的福氣。

“初陽嘴饞，有勞你費心了。”她道。

“別的我也不會什麽了，少主不嫌棄就好。”殷姬道，依舊小心翼翼地說話。她微微笑了笑，示意殷姬大可放輕松些，不必那麽拘謹，道：“以後有空多來羞花閣走動。”

“是。”

“今晚我來不是為了初陽的事，是想問你菲兒在哪？”

“我不知道，那日過後我就沒有見過菲兒，她現在在哪要問百花閣的管事嬤嬤。”

“這裏我不熟，麻煩你去傳喚管事嬤嬤來這見我。”

從虛境裏取出如荼令遞到殷姬手中，如荼令三寸大小，鏤空雕刻著團狀花朵，殷姬這些天如若被打進冷宮，半夜傳喚管事嬤嬤，不拿著如荼令去，管事嬤嬤怕是不會給殷姬好臉色看。

殷姬雙手接過，捧手裏心生怕一不小心摔碎了，向她禮了禮就去傳喚管事嬤嬤，見此物如見司空繁本人，不大一會，體態臃腫的百花閣管事嬤嬤龔老太婆，氣喘籲籲地小跑進來，跪地一磕頭，一身肥肉都在抖：“拜見默靈姑姑。”

她沒有讓龔老太婆起身，就這樣跪著回她的話，道：“菲兒呢？”

“熄燈前，老奴清點各軒寢侍女，看到菲兒已經歇息了，今天不是菲兒守夜，歇得早些。”

“去叫她來，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龔老太婆趕緊照辦，一盞茶的時間過去，百花閣裏穿來走去腳步聲越來越焦急，又是一盞茶的時間，龔老太婆撲通跪到她面前：“回稟默靈姑姑，菲兒不…不，不見了。”

“她有沒有帶走什麽東西？”她平靜地問道，一點也不意外。

“沒有。”

“她平日常和什麽人往來？”

“老奴不知，菲兒一直伺候的殷姬，殷姬又較為得寵，菲兒就有些目中無人，大家都不怎麽和她往來。”

“好吧，我體量你你年歲大了，這件事便不追究，不過沒有下次。”她冷起目色道，把龔老太婆差點嚇得暈過去。

起身往回時，殷姬送她到門口，雙手奉還如荼令，她沒有接，合著如荼令推回殷姬面前，道：“拿著吧，以後來羞花閣沒人會攔你。”

“謝謝姑姑。”殷姬哭了，跪地向她行大禮一拜。

飛身回到寢殿，阿正守在殿門口等她，她兩腳才落地，阿正就急忙問道：“什麽情況？尊主服藥後剛睡下，就有人引九天雷電劈裂如荼殿的結果。”

她大致說了一下，道：“那只幕後黑手為了幫菲兒逃出如荼殿，利用我抓回來的那些人，可悲的是，他們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個犧牲品。”

“尊主服了藥，身上沒勁，讓我轉告你不可輕舉妄動，不管發什麽都等天亮再說。”

“嗯。”她答應，不願司空繁為她擔心。

阿正回了秘室，方便夜裏照顧司空繁，她躺到初陽身邊，難以入眠，也害怕入眠，小暖想醺些安神香，初陽又在寢殿裏，安神香或多或少都對初陽的身體有影響。

“去睡吧，”她道，示意小暖放下紗幔，她躺一會就起來調息，這樣既然可以休息，又可平覆心緒，不讓自己困進夢境裏。

小暖行禮告退，拿了床棉被到殿外的走廊下，湊和睡一晚。

以為今晚就這樣平靜下來，不料還不到半個時辰，一道穿著夜行衣，戴著銀色面具的人影出現在結界外，射來的陰戾目光尖銳又猖狂，她隔在數層紗幔後都感覺到了。

迅速起身，走到窗口迎視那道人影，這般故意引起她註意，目的只有一個，而且相同的銀色面具，在六年前出現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是要置她於死地。

如此，她怎能放過！

穿墻而出，沒有驚動小暖，也沒有驚動秘室裏的司空繁和阿正，一個人禦風飛向那道身影，那人見她飛來，轉身沒入附近的山林裏，她加快速度追上去，出手就是劈風斷月般的一掌。

那人險險避開，身手似乎遠不如她，可又飛身逼近，連著和她過了十多招。她看準一個機會，果斷鎖住那人胳膊：“你是誰！？”

那人不答，反手刺她一劍，趁開她後退避開時飛身逃離。她遲疑了片刻，想起司空繁的話，今晚不要離開如荼殿。

那人面具遮面，在本就漆黑的夜色裏，一點也看不見藏在面具後的真實模樣，那人的身形也無獨特之處，只能判斷是個出自仙界的年輕男子，若放其離去，日後那人揭了面具站她面前，她絕對辯認不出來。

她便把司空繁的話拋到腦後，倉促拿定主意，拿住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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