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荼殿亦如往昔，長華谷可就沒這麽安逸了。

掌仙臺伏仙閣主司洛秋涯，拿著失蹤弟子名單惱怒地砸在明默羽身上，名單沒有裝訂在一起，這一砸，殘葉飄零般散亂地落了一地。

旁邊的長華弟子慌忙一張一張拾起，整理好後遞到明默羽手中，明默羽拿著名單一字不語，面色發青，瀕臨隱忍的邊沿。

多位仙山掌門坐著與臨近的掌門小聲議論，或是看著洛秋涯為柳翩若的死大發雷霆。洛秋涯眉清目秀，有著幾分斯文人的儒雅的味道，但眼睛盡是狂妄之色，砸完名單後就厲聲對明默羽道：“現在的白默靈人人得以誅之！你竟還幫她隱瞞，你若第一時間通知掌仙臺，翩若就不會死！！”

明默羽站在掌門座位前，比洛秋涯高出三層臺階，可是看上去居高臨下的那個人是洛秋涯，當著眾派掌門的面想怎麽訓就怎麽訓。

洛秋涯接著道：“各派失蹤的弟子和散仙都還活著，但他們隨時可能會慘死在如荼殿裏，你若還當蕭老谷主是師傅，就替他老人家清理門戶！取了白默靈的命，給各派一個交待！”

各派掌門紛紛點頭，其中有兩掌門先後道：“白默靈一下午的時間裏就抓走這麽多人，靠得全是對仙界的了解，吃準了每天都有人去落碧取水，照這樣下去，我們豈不是要封山不出，連賣辦雜物都不可以，不叫白默靈埋伏在必經路上，殺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妖魔兩界為了司空繁上手的的扶搖丸，聽憑號令，現下又有白默靈的加入，司空繁如虎添翼，不得不除。”

離明默羽最近是嘯蒼山掌門羅應天，在東麓和長華之後，嘯蒼山排名第三。

羅應天許是做為長輩，能理解明默羽執著於心的那份同門之情，便起道：“年青後輩，多歷練歷練就好了，還請洛主司息怒，我嘯蒼山也有兩名弟子被白默靈抓走，我同樣擔心，只是追究責任沒有多大實際上的意義，我等眾派掌門都在，不如商議一下如何營救，拿個可行的辦法。”

羅應天在仙界德高望重，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哪怕說得隨意也有三分鏗鏘力度，洛秋涯見此，退回寬椅裏把二郎腿一翹，賣羅應天一個面子，暫時放過明默羽。

明默羽感激地看向羅應天，羅應天回以不必客氣地一點頭，然後對洛秋涯道：“白默靈的修為已今非昔比，身後還有司空繁做保護傘，讓明谷主一個去取白默靈的命回來，實在強人所難。”

洛秋涯換了只腳翹起二郎腿，不以為意，道：“有什麽可難的？明谷主隨便找個由頭把白默靈騙出如荼殿，趁她不備時動手拿下，司空繁不是喜歡與人談條件嗎？我們就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拿白默靈的命跟他談，先讓他解散如荼殿，然後跺掉雙手，再也煉不成扶搖丸，最後一劍殺了白默靈，等到那個時候，司空繁已經不能把我們怎樣了。”

“這…怕是不妥，”羅應天道：“我等都是各派掌門，怎能行此卑鄙之事。”

“卑鄙？哈，哈哈哈！！”洛秋涯大笑三聲，越發狂妄，道：“司空繁是什麽人？白默靈又是什麽人？說難聽些，他們倆就是一對狗男女！跟他們講什麽道義！”

“不講道義，那該講什麽？”

風湧進，帶來淡淡沈香味的氣息，還有寒泉般清冽，似玉碎般純澈的嗓音，殿裏所人都站了起來：“拜見雲尊。”

雲邈斂起目色，走到殿中把所有人挨個看了一遍，最後目光停在洛秋涯臉上，道：“洛主司好計策，輕輕松松就能把如荼殿連根拔起，殊不知，不等你拿著白默靈的命去和司空繁談條件，掌仙臺已經被妖魔兩界圍得水洩不通了。司空繁是什麽人？他用短短幾年的時間就收服了妖魔兩界，你以為就憑扶搖丸嗎？”

洛秋涯不服氣地想頂撞幾句，羅應天及時沖他一搖頭，示意不可冒犯，洛秋涯才緩了和口吻道：“雲尊，不是我在這裏大放厥詞，而是事態嚴重，性命攸關，仙界必須有所應對。”

雲邈當然知道這件事有多麽嚴重，否則他今天不會來長華，現下洛秋涯已收斂了氣焰，他便不再與洛秋涯說下去，走到明默羽身邊拿過名單細細看了看，然後對各派掌門道：“人當然要救，但不能強攻如荼殿，司空繁簡單一個以逸待勞就能叫我們得不償失，還會拿被抓弟子和散仙祭旗。”

眾派掌門紛紛應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惹惱司空繁著實不可取，羅應天就代為問道：“雲尊的意思是？”

“司空繁要的是仙人血，死屍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價值，柳翩若的死想必另有原因。”

“雲尊想與司空繁一起查明柳翩若的死？”

“嗯，司空繁不會任人把殺人兇手的帽子扣到如荼殿頭上，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查個水落石出，這樣一來，司空繁不但會殺害被抓的弟子和散仙，還會把他們保護起來，以免同樣的事再次發生。”

“司空繁不會，那麽白默靈呢？”洛秋涯逮著個機會發難道，一直沒有說話的明默羽再也隱忍不下去了，道：“師姐不會這麽做！”

“你說不會她就真得不會嗎？明默羽，只有你到現在還相信她！”

“我當然相信，她是我師姐！”

“哪門子師姐，明明就是不知羞恥的婊子！”

“不準你辱罵我師姐！”

“罵了又怎樣！！”

雲邈冷起臉色，甩袖一響，冽冽破空聲響中，殿裏一下子安靜下來，他道：“有些話說得不當就不止失了自己的身份，洛主司，你可明白？今天到此為止，我自會去找司空繁，沒有水落石出之前，我不希望再生事端。”

羅應天率先應了聲是，其他掌門陸續點頭，洛秋涯暗自一掂量，有雲邈在，他不能把明默羽怎樣，便起身告辭。羅應天追上洛秋涯一起離去，等各派掌門離開，雲邈把名單收到虛境裏，對明默羽道：“明兒這個時候我來接你，隨我同去如荼殿。”

“嗯，多謝雲尊。”明默羽道，自己真是沒用，一谷之主，卻連洛秋涯這等狂妄之徒也奈何不了。

“不必言謝，我得走了，瞞著桃翁出來的。”雲邈道，出了殿門就喚來雲朵，縹緲的身影劃著漂亮的拋物線，在湛藍色的天空下遠去。

第二天，司空繁忙了一上午，下午兩三點還沒吃午飯，他便吩咐侍女去準備，一個人在殿廊下等著，等著雲邈和明默羽的到來。

花家兄弟幫忙張羅，酒菜布置妥當後，站到司空繁身邊，花醉先道：“尊主昨天沒看見，那個洛秋涯簡直就是一副小人嘴臉。”

花情也道：“我在掌仙臺沒少聽說他有多壞，俞靜嫻倒不錯，就是長得太漂亮了，讓我嫉妒。”

“真不明白，仙界缺人才嗎？怎麽讓一個小人做主司。”

“聽說洛秋涯很有來頭，或許因為此吧。”

兄弟倆喳喳說個不停，司空繁也不打斷，聽哥倆繼續說，直到哥倆把洛秋涯罵了個痛快，他才道：“仙界一樣藏汙納垢，只要肯查，多的是見不得人的骯臟事，俞靜嫻雖是掌司，但也有不方便把骯臟事翻到明面上來的時候，也就需要用到洛秋涯這個小人，等事情被查得明明白白擺在那裏，俞靜嫻再依律定處置，省事、省心、省力、省麻煩，我是俞靜嫻的也會這麽做，這亦是俞靜嫻高明的地方。”

“如此看來，俞靜嫻不止生得漂亮，腦子還很好用，這叫我們哥倆怎麽活呀，”花情幽幽一怨，花醉合袖半掩鳳眸，眼淚就要掉下，道：“既漂亮又聰明，和這樣的女人活在同一個世上，我就，我就，絕望。”

阿正在殿頂子上曬太陽，聽哥倆這麽說，雞皮疙瘩爬滿後輩，立馬翻身起來有多遠避多遠。

司空繁依舊淡定，道：“俞靜嫻能坐上掌司的位置，自然有著過人的頭腦與膽識，還有城府與手腕，就像雲邈一樣，位居眾仙之首，誰見了他不敬他一聲雲尊？他就必然有著問鼎天下的能力。”

所以，雲邈可以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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