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主，雲邈和明默羽就快到了，我們兄弟倆先行退下。”花醉道。

司空繁拿下巴指指阿正的寢軒，他已讓阿正提前布下結界，只要雲邈不靠近，發現不了哥倆的存在，他需要用到哥倆的時候還很多，不能這麽早被雲邈知曉。

哥倆迫不急待地跑去，仿若投進阿正寬廣有力的胸膛，阿正在遠處看見，暗道尊主太過份！犧牲他就算了，還連他的寢軒也不放過，他今晚只能另尋別處睡覺了。

寢殿後有一開闊的花園，小橋流水，匠心獨俱，不是江南勝江南。飯菜布置在荷塘邊的觀雨亭裏，葷的素的，擺了整整一大桌。司空繁石桌邊坐下，不急著動筷，一個人吃飯太無聊了。

很快，大約也就一盞茶的時間，阿正疾步走來向他一點頭，他輕道了聲：“去吧。”

阿正會意，飛身半空中打開如荼殿的結界，接雲邈和明默羽進來。明默羽跟在雲邈身後，不停回頭看羞花閣的方向，他上次來過，還記得路，只要司空繁允許，一個飛身就能見到白默靈。

司空繁略微一笑，把明默羽的心思盡收眼底，又故意不允許，對阿正道：“去守著羞花閣，我沒到之前，誰擅進，殺。”

如此赤裸裸針對明默羽，明默羽惡瞪司空繁一眼，負氣站在亭檐下，不進去和司空繁同坐一桌。

“說你是黃毛小子你還不信，看人家雲尊多淡定，有事來找我也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司空繁邊說邊滿上酒三杯，一杯給自己，一杯給明默羽留著，一杯推到雲邈面前。

雲邈拂袍落座，低瞳看了眼，道：“找你不是喝酒的。”

“這個當然，我司空繁十年八年不出如荼殿半步，外面的事照樣一清二楚。”

“你耳目無孔不入，哪天不煉藥了，靠倒賣消息也能把妖魔兩界攥在手裏。”雲邈道，用清朗的目光迎視司空繁，司空繁不著痕跡地暗中審讀，雲邈看似一池碧水，清澈見底，實則瀚海深遠，無法一眼看透，除了已經知道的來意，他沒能從雲邈目光審讀出別的東西。

司空繁就更換目光，看向亭子外面的明默羽，道：“小子，進來喝酒，把我灌趴下就能見到默靈。”

明默羽半信半疑，挪步桌邊，端起酒杯道：“殺不了你，還不喝不過你嗎？！”然後一口把酒喝了，杯子鐺一聲放回桌上。

司空繁的唇角一陣隱動，沒能憋住地噗一聲大笑開來，笑得明默羽莫明奇妙，指著司空繁對雲邈道：“他還沒喝就醉了啊？”

“不是。”

雲邈無奈，不道出其中緣由，明默羽反應不過來，道出緣由又會惹得明默羽更加生氣，他拿捏後，還是如實道出：“他剛才只是激你，如果事先在酒裏做了手腳，你的命已經沒有了，根本談不上殺他，又或是喝過他。”

“什麽！！”明默羽大惱，伸手就要去掐司空繁的脖子，雲邈快一步攔下，對司空繁道：“你可以很閑，但我不想浪費時間，如荼殿和仙界的關系已是針鋒相對，默羽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白默靈的身上又要再背罪名，可我不是只有和你聯手這一條路。”

司空繁收起笑意，鬧歸鬧，事情還是要解決的，就道：“我承認，想過找你幫忙，只是又一想，你那未過門的妻子是俞靜嫻，掌仙臺掌司，柳翩若的死又和六年前的一些人一些事有關，你若插手，俞靜嫻怕是不樂意。”

“六年前？”雲邈凝眉，這是他沒有想到的。

“要查柳翩若的死就要先知道六年前發生了些什麽，這是默靈最不願與人提及的事，沒問過她之前，我不會告訴你，就算去問，我也沒把握能說動她同意。”

“如果我去問呢？”明默羽著急，沒有往深處想就脫口道，惹得司空繁差點又大笑起來：“你？明谷主，你能不能長點心，默靈最不想告訴的人是你啊。”

“我？為什麽？”

“因為涉及你們師傅。”

“師傅？”

明默羽始料未及，急切之下一把拽住司空繁，把司空繁拽了個踉蹌，阿正若在場，定是一掌劈來，但就算是死，也要追問下去，明默羽道[]：“師傅對師姐的重視與疼愛，一直在我之上，究竟發了些什麽？以至師姐和師傅反目。”

司空繁一個指頭一個指頭掰開明默羽的手，似有幾分想說，又還是沒說出來，聳個肩抱歉道：“我現在能說的只有這些。”

明默羽顧不上那麽多了，道：“我要見師姐，現在，立刻，馬上！”

雲邈反覆設想當年可能發生的種種，有些心擔心她會不見他和明默羽？就問道：“她呢？”

“她很好，這會在休息，哄初陽睡午覺把她自己也哄睡著，我可不許你們吵她。”

“初陽就是那個孩子？”雲邈又問，司空繁一下不高興起來，道：“什麽那個孩子，別說得像有娘生沒爹養，那是我兒子！！”

雲邈沒有再問了，因為是與不是，一見便知。

明默羽退回桌前坐下，司空繁給明默羽滿上酒，道：“見默靈是有條件的，第一，別開口就問六年前的事；第二，不能當著初陽的面問；第三，不能強迫她；第四，洛秋涯的命我要定了，在我想殺他的時候，你們倆不許跳出來攔著，尤其是雲尊你，別因俞靜嫻的關系而偏私。以上四點，你們同意話，咱們喝一杯。”

司空繁執杯先喝，拿著空杯看向雲邈和明默羽，明默羽毫不猶豫，一口喝盡，但雲邈沒有，道：“我只答應前三條，不是因為靜嫻，而是我不能袖手旁觀，眼看你們如荼殿殺害仙道同道，這個人是不是洛秋涯，我都會全力阻止。”

“好，”司空繁大大方方退讓一步：“你有你的立場，我理解，咱們認識這麽多年了，知道見死不救的事你做不出來。”

“很久是什麽意思？”明默羽捕捉到了關鍵。

雲邈只道：“那個時候你和白默靈還沒有拜入長華，如荼殿也不存在，知道我與司空繁認識的人，你是第一個。”

“不對，是第二個，”司空繁糾正：“阿正才是第一個。”

明默羽緣來如此地點點頭，難怪一來就覺雲尊和司空繁並非頭一回見面。司空繁是如荼殿的尊主，雲尊是東麓掌門，兩人立場對立，若非親耳聽說，很難想到他們認識，而且按他拜入長華的時間推算，他們至少認識一百多年了，不過好似不常往來，否則這麽多年過去，怎麽沒有人發現他們往來的痕跡。

那麽，司空繁一不曾修仙，二不屬天庭在冊的後天神官，也非妖非魔，看上去又很年輕，凡人的三十歲左右，如此違反生老病死的定律，明默羽越想越按奈不住地想要知道為什麽，道：“司空繁，你…”

“默羽，”

明默羽剛開口問，雲邈似突地想起了什麽，又似借此岔開話題，道：“給初陽帶的禮物呢？”

“揣著呢。”明默羽打緊從兜裏拿出來，一盒白色的糖果。

司空繁悉數了然，知道明默羽想問什麽，也知道雲邈的用意，他便故意拿糖果說事，徹底把明默羽的註意力轉開，道：“還是拿回去吧，默靈不許初陽吃這些，初陽見了又會饞。”

“沒有多少，初陽隔幾天吃一顆，不妨事。”

“再少也不行，初陽偷吃會被默靈罰站，難不成你替初陽受罰？”

“我又不是沒被師姐罰過。”

“太陽最毒的時候站兩個時辰？”

“嗯，有次我偷師傅的酒喝，師姐說，她先罰我站兩個時辰，然後再去給師傅認錯，師傅就不會罰我了，若是師傅直接罰，至少站到太陽落山。”

“酒是個好東西。”司空繁道，又是一杯一飲而盡，明默羽跟著喝了杯，雲邈還是沒有動，司空繁就玩笑道：“放心吧，酒裏沒有動過手腳，我們也好些年沒有一起喝酒了，別掃興。”

雲邈拒絕：“戒了。”

“戒了？”記憶中，雲邈的酒量著實不好，但也不至於一沾就醉，大可不必為避免醉酒而直接戒掉。

“你們喝吧，”雲邈道，走到荷塘邊站著，青色身影比碧水深濃，葳蕤鋪地的袍擺比荷葉舒展，風來水面生波，荷葉浮動，衣角都隨風輕輕搖曳，而他的目光停留在水面上一動不動，看著成群結隊的錦鯉聚攏過來乞食，吧嗒吧嗒直沖他張著小嘴，他又沈寂了神思般，入目所有，如若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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