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夜闖棲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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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外面如何風起雲湧,如荼殿的花兒照樣開得姹紫嫣紅。初陽拿著網兜抓蝴蝶,小暖半步不離地跟著,小家夥摔著哪,姑姑和尊主會心痛的。

花海邊沿的草地上,絨毯平鋪,白默靈坐著看初陽抓蝴蝶,無視了坐在一旁的司空繁,司空繁就抱怨道:“有小暖跟著你還不放心嗎?可以把目光收回來看看我了,咱們出來小半日,你還沒正經瞧過我。”

白默靈隨手拿起一果子拋給司空繁:“拿去,塞住你的。”

“凡人食五谷雜糧,有七情六欲,我這肉體凡胎,單單吃個果子哪能滿足。”

“別太貪心,你不老不死,比妖魔神仙還活得久。”

“怎麽?羨慕我?”

“不,我只是好奇,什麽原因讓你不老不死,又是肉體凡胎。”

“仙人血不止可以煉扶丸搖,”司空繁笑著回答,似一言帶過,又似暗示其中奧妙,她剛啟唇細問,他又把話題轉了開,道:“給你。”

一只精巧的香囊拋進她手中,淺淡的味道聞著就覺舒適,只是繡著的圖案太過花俏,她嫌棄,還給他道:“留著給花家兄弟吧。”

“我專門給你做的。”

“哦?你會調香?”

“這是藥囊而不是香囊,可以疏緩神思,平靜心緒。這段時間總出一些讓人不愉快的事,我不想你為此想太多。”司空繁起身把藥囊系到她束腰上,續道:“不許還給我,明白嗎?”

她當然明白,要不哪會由著司空繁接觸她,換作他人,手早就沒了。

她道:“事情還是沒有進展?”

“沒有,這只幕後黑手太沈得住氣,菲兒沒機會把消息傳出去,而且柳翩若好歹是掌仙臺文書使,這麽幾天無音無訊,掌仙臺不可沒有註意到,可花家兄弟沒有打探到與之有關消息,一切風平浪靜似的。”

“我們高估了菲兒的重要性吧,菲兒興許就是一顆死棋,再無用處後就任其自生自滅,菲兒的存與否都打亂不了整個棋局。”她道,目光重新回到初陽的身上。

司空繁幽怨地睨她一眼,怨她太過寶貝兒子,一點也不寶貝他,道:“初陽將來娶了媳婦,不能時時在你身邊,你一個人還要不要活啊?”

她沒有回答,將來會發生什麽誰也說不清楚,她都未必能活到初陽成家的那一天。

“起風了,回吧。”司空繁道,喚初陽去書房練字,不再和她往下說,說的越多,錯的越多,尤其是最近這段日子裏。

白默靈想起雲邈的那本琴譜,回房後就拿出來看了看。

還在長華時,她經常隨師傅去拜訪雲邈,她對雲邈的印象不壞,甚至還有些敬重與仰慕,就像琴師與琴匠,泠泠七弦間,唯有琴師才能體會琴匠斫制一張琴要付出多少心血,亦只有琴匠才能明白琴師對於一張琴的執著。

只是局面不一樣,彼此各在正與邪的兩端,這本琴譜越是珍貴,她就越要還回去,讓他知道她不屑仙界的任何恩惠。

等到夜幕落下,子時將近,她禦風飛落棲霞峰,連片葉兒都沒有驚動。

雲邈曾告訴過師傅如何打開東麓結界,方便師傅前來拜訪,當時她在場,聽到後就記在心裏,日後每每前來都是她替師傅打開東麓結界。

至於棲霞峰,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桃翁,舉著拐杖怒目一瞪,眾生退避,走慢了就會挨一杖在身上,根本用不著雲邈另布結界。

這會時辰桃翁應該睡下了,她沿著記憶裏的方向找到琴房,到書架前把琴譜放上去,同樣不驚動一丁點塵埃。琴房裏全是出自雲邈斫制的精美瑤琴,隨手撫撫,光亮的琴身漆面,入手仿若嬰兒肌膚般細膩。

琴身的漆面想要達到這等程度,需要從粗砂到細砂,沾上水反覆打磨,然後至少陰幹半年以上才能上漆,每上一道漆,都需要重覆前面的步驟,反覆打磨,長時間陰幹,一次又一次的精益求精,才能在最後造就出流傳千百年的天籟之音。

她在琴房裏多留了一會,借灑進窗戶的月光把每一張琴細細看了一番,發現墻角的琴桌上,一張瑤琴被本該鋪在桌上的桌旗給搭了起來,其它琴都沒有這樣子。

她頓感好奇,這張琴是所有瑤琴裏最好的嗎?

雙腳管不住地走上前去,手也管住地把桌旗掀了開,咦?怎麽是做到一半的琴胚?連底板都還沒有粘合,桌旗上還落滿了灰塵,看得出雲邈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動過。

可這與她何幹?還是早早離開吧,省得被發現。

出去時,她輕手輕腳合上琴房的門,雖不是賊,但內心深處還是不爭氣的有些緊張和心虛,就像做賊一般。

“站住,”玉碎一地。

她剛走到廊前的梅花樹旁,雲邈的身影就出現身後不遠處,月華似練,青衣似水。她暗道運氣不佳,終還是被他發現了,不過細一想來,夜闖棲霞峰還不被發現,那才叫奇怪。

如此,她懶得解釋什麽,只道:“琴譜放在書架了,告辭。”

風微動,瞬息之間,她還沒來及禦風,一片葉兒就擦過她肩膀將幾縷發絲削斷,奉勸她最好聽他把話說完,他道:“你多少也該為默羽的處境想一想。”

她聽不慣他說教般的口吻,就冷冷賞了他兩字:“多事。”

“如果我真想多事,你今晚還能離開這裏?”他道,負手身後,迎著月華一步一步走近她,她呼吸沈穩,聽得出她的修為著實比當年精進了許多,不過不足以與他抗衡。

她不傻,清楚她和他修為的懸殊不是一點點,只有摸清楚他想幹什麽,她才能更好的應對,就轉身看向他,道:“你想怎樣?”

他回視她戒備的目光,想著他沒有要為難意她的意思,就放緩了嗓音,問道:“柳翩若呢?”

這個問題問得她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麽回答,如實道出吧,他未必相信非她所殺,騙他的話,又未必能騙過去,若出自擔心才這麽問,又不如直接叫她放了柳翩若,所以,他應該是聽了什麽消息。

“柳翩若呢?”他重覆一遍,語氣和之前一樣,她越發拿捏不準說還是不說。

更壞的是,再這樣悶不作聲下去等同不打自招。

“你沒有殺她,對不對?”他又問道,她乍然一聽,猛地朝後退了一大步,無比意外地看著他,他都知道了嗎?而且相信她?

“我不是相信你,而是在妖魔兩界有無數人願意為司空繁賣命,不缺你一個,司空繁也就不會把你當刀子使,即便你想這麽做,他也會在關鍵的時候攔著你。”

“你!”她狠吃了一驚,她的皮囊是透明的嗎?心裏在想些什麽,被他雲淡風輕的看了一小會就了然了。

“你若繼續獵仙,默羽的處境就會越來越艱難,我希望你多為他想想,適可而止吧。”這是他的忠告,希望她能聽進去。

她沒有回答,在他離她還有幾步之距的時候禦風飛到半空,遠遠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他走到梅花樹旁,風中輕嗅,花香和往日一樣,棲霞峰很冷,梅花有大半年的時間都盛開著,不過殘留在風裏藥味還是被他聞到了,剛才也有看見,夜風不經意間吹動了她的衣袖,露出一小截繃帶。

她手腕有傷,明默羽知道嗎?為什麽不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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