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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_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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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再熟悉不過。是小玄兒的!

吳嘯天認定了這聲音,拔腿就朝山洞裏狂奔。

逆風而執的火把燒到手上,高溫將他手背上的汗毛都燙得蜷曲起來,可等吳嘯天氣喘籲籲地跑到容玄的跟前時,他手中執著的火把卻“噗——”的一下,滅了。陰冷潮濕的山洞中只剩下容玄插在巖壁上的一把火,本是橙紅色的火焰此刻卻被渲染成了陰森詭異的黃綠色,螢火一般簌簌躍燃,在坑坑窪窪的巖壁上打出三個男人的投影。

吳嘯天撐著膝蓋還在大口喘粗氣,容玄卻半跪在地上,懷裏還躺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那人一動不動地僵直躺著,雙眸緊閉,身上的襤褸破布已是衣不蔽體,裸/露在外的皮肉上布滿了狹長細小的錯落刀痕,一道一道,密密麻麻。可他雖然面無血色,狼狽不堪,旁人卻依舊能從他線條剛硬的面部輪廓中尋找到一絲霸氣。

“這是怎麽回事?山洞裏怎麽會有人?”吳嘯天目不轉睛地盯著躺在容玄懷裏奄奄一息的男人,語氣裏是掩藏不住的驚詫。

容玄皺眉看了一眼懷裏的男人,這人虛弱卻不柔弱,那張仿佛刀削出來般鋒芒畢露的側臉簡直無懈可擊,就連閉著眼睛的時候都是一臉張狂。若不是這具身體太過年輕,容玄幾乎要將他與自己心底埋藏多年的那張臉重疊到一起。

他小心翼翼地用食指的指背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已經微不可測。心頭燃起的一把急火擾的容玄無法保持淡定,他嘗試著掐了兩下那個男人的人中,又俯□湊到他的口鼻之間聽了聽,依舊沒有什麽起色。

容玄全神貫註的模樣以及對自己愛理不理的態度讓吳嘯天微微有些在意,他又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小猴子,你確定這人還活著?我看他快不行了,也不知道在這兒躺了多久,大概是沒救了。”

覺察到吳嘯天語氣裏的古怪,容玄擡眸看了他一眼,斬釘截鐵地道:“他的脈象很弱,但是還有呼吸,只要他還剩下半口氣,我就必須竭盡全力救活他。”

“為什麽?”吳嘯天從來沒有見過容玄這樣在乎一個人,就連對他也只是偶爾主動。容玄大多時候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好像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足以撼動他的心神。吳嘯天以為他本性如此,可現下容玄對這個陌生男人的在意程度大大超乎了吳嘯天的預料,這不禁使得小魔王的心裏凸起個小疙瘩,他忍不住開口問道:“小猴子,你是不是認識這個人?”

容玄聞言一怔,停下了手裏所有的動作,看了吳嘯天一眼,又轉而盯住懷裏一臉慘白的男人,怔怔回答道:“不認識……他只是長得很像我的……”容玄的話說到一半又滯了滯,向來措辭謹慎的容大律師此刻卻找不到一個恰當的稱謂來定義那個男人在自己心中的位置,他頓了片刻,才看著懷裏與那人的容顏有著七分神似的男人,淡淡地說,“一個朋友。”

哦……原來只是朋友。聽到容玄這麽說,吳嘯天心中懸著的那塊大石這才落了落,他無意識地輕揚起唇角,勾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這樣下去不行,得用CPR,我得給他做人工呼吸。”容玄自說自話地嘀咕一句,邊說邊將懷裏重度昏迷的男人平擺到地上,一手麻利地移動到他的肋緣交匯處定位,手掌掌根按到他的胸骨中線上,另一手交疊扣上來,貼腕蹺指,雙臂與男人平躺的胸膛保持垂直,開始一下又一下穩中有序地替他進行胸外心臟按壓。

吳嘯天一頭霧水的看著容玄毫無預兆的一系列動作,看他雙手快速地按壓著這個陌生男人的左胸口,口中還在急促地數著“一二三四”,不知究竟是想救他還是害他。吳嘯天不禁困惑問道:“你這是幹啥?啥叫西批啊?啥叫人工呼吸?”

忙著救人的容玄哪裏有時間給小魔王科普,這心肺覆蘇術雖然對各種由意外導致的心博驟停、意識昏迷、呼吸困難有效果,但搶救措施必須在四五分鐘內進行,否則根本沒用。容玄一數到“十五”,就立即單手擭住男人的下顎,深深吸了一口氣,傾身壓了下去,嘴,對著嘴,呼吸。

在看到容玄吻上那家夥的一瞬間,吳嘯天唇角掛著的笑容,剎那間隱沒了。容玄背對著吳嘯天,鍥而不舍地搶救著躺在地上的陌生男人,十五次胸外心臟按壓和兩次人工呼吸交替進行,心思全都傾註在這個男人身上,絲毫都沒有留意到身後杵著的小魔王此刻正一臉陰霾地盯著他。

“餵,你不準死,給我活過來!”眼看兩輪CPR下來,地上的男人依舊沒有反應,容玄的情緒開始有些失控。他不清楚自己為何會對這人的生死那麽執著,只知道自己無法忍受一個與尉遲勳長得極為相似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停止呼吸。

這幾乎是一種沁入骨髓的本能,容玄曾以為自己的重生是上帝給他的一次機會,用十五年的時間來撫平傷痛,來遺忘那個強盜邏輯的狂妄男人,可這股埋藏在心底整整二十年的執念,卻總是不合時宜地紛擾竄起,攪亂他原本清醒的神智。

正當容玄心中的希望之火即將被撲滅的時候,地上的男人卻猛得顫了一下!

“嘶——”的一聲,狠狠倒抽了一口氣。

容玄緊忙停止了急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躺在地上的男人。男人的身子依舊僵直著,像是還沒有緩過來,健碩的胸膛因大口的喘息而起伏不定。他瞪大了眼睛,視線異常慌張地東掃西掃,最終落到容玄的臉上。可男人猙獰表情之下滲出來的絕望和恐懼,並沒有因為見到容玄而稍稍褪去。

“你醒了!?”容玄驚呼一聲,湊過去伸手輕輕擼了兩下男人的胸口替他順順氣,一並安撫道,“別怕,是我們救的你,我不會傷害你的。”怎料容玄的好言好語完全起到了反作用,那人一把抓住容玄的手腕,力氣大的像是要將他的手給擰斷。

“血——血——”男人死死瞪著容玄,微張的蒼白唇齒間扯出幹澀嘶啞的悲鳴。

容玄的眉頭跟著男人握住他的手一起一寸寸慢慢鎖緊,他心說這男人是害怕見血還是想要喝血?難不成這臉色慘白的山頂洞人是個吸血鬼?

在旁觀望多時的吳嘯天終於按捺不住,箭步沖到容玄跟前,一個手刀劈開了男人緊握住容玄的手。“你這瘋子!給我離他遠一點!”吳嘯天惡狠狠地說,又低頭看了一眼容玄的手腕,竟已被掐得泛紅發紫了。

“血——”那人失魂落魄般重覆著同樣的一個字,聲音斷斷續續,像是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容玄和吳嘯天面面相覷,吳嘯天將容玄拽起來拉到一旁,小聲問道:“你確定這人還正常?我怎麽看他像是得了失心瘋?還有你的手,沒事吧?”

“我沒事。”容玄甩了甩被那人捏得發麻的右手,看了一眼還楞楞坐在地上的男人,也是一臉困惑:“他大概是受了什麽刺激。你看他身上的傷,都是很細很小的刀口子,每一刀都不足以致命,但是切口很深,很痛。”

吳嘯天才不管那人痛不痛,他滿心惦記的就只有容玄被捏麻了的手腕。小魔王一把抓起容玄的右手,細細看了看才道:“你還說沒事,都給掐紫了。”邊說邊替容玄輕輕揉了揉,又問道:“還有那綠色的鬼火,到底是怎麽回事?”

吳嘯天順勢瞟了一眼散著詭異綠光的一側洞巖,凹凸不平的粗糙巖壁上嵌著一顆似玉非玉的圓球形卵石,有別於西方神話中的水晶球,這顆稀有的怪石更像是一顆發著綠光的夜明珠。

容玄說:“我也不清楚。我覺得那石頭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石頭和巖壁之間還有很大的空隙。可我剛才試著去掰了幾下,根本掰不下來,像是吸在了這山洞的巖壁上一樣,不信你去試試。”

強烈的好奇心驅使著吳嘯天蠢蠢欲動,可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一臉茫然表情的男人,剛才容玄摸他吻他的情景又一次躍入腦海,吳嘯天的心裏像是燃起了一把無名火,燒得他心煩意亂。

小魔王掉轉話題盯著容玄問道:“先不管那石頭,你給我說說剛才那是怎麽回事?”他又指指呆坐在地的那個男人,咄咄逼人地問,“你為什麽又摸他胸口又親他嘴巴的,還說你不認識他?不認識的人能做那種事嗎?小猴子你是不是把我當瞎子?你該不會是喜歡……男人?”吳嘯天說到當口,表情瞬間有些覆雜,他猶豫了半天才從牙縫裏艱難地擠出那兩個字,卻巴望著容玄將他的揣測全盤否定。

“啊——”還不等容玄白吳嘯天一眼,地上的那個男人又開始嗷嗷亂叫,“血——啊——”

容玄草草應了吳嘯天一句:“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你別在那兒胡思亂想了,趕緊來幫忙!”說罷,容玄三步並作兩步沖到那人面前,一手一腳制住了還在胡亂掙紮的他。“你別亂動!聽話!我們不是壞人,不會傷害你的!”

容玄手忙腳亂地壓著那個男人,可無奈對方身形健碩,雖然是一副神志不清的樣子,但是掙紮起來依舊帶著幾分蠻力,容玄的小腿上都被他踹出了好幾塊淤青。吳嘯天再看不下去,猛地沖上前朝那男人後腦勺劈了一記,“嘣——”的一聲,發出沈悶的聲響,連容玄都被嚇了一跳。

眼睜睜看著剛才還在奮力掙紮的男人無力地癱倒下去,容玄突然沖著吳嘯天大吼:“吳嘯天你瘋了!?好不容易救活的人,你又給一下敲昏過去!?”

吳嘯天卻黑著臉,壓抑了老半天的怒意終於如火山爆發般噴薄而出:“我就是看他不順眼怎麽了?我搞不懂你為啥非要拼死拼活救這個人,咱連他的底細都沒摸清,誰知道他是不是想要對黑風寨不利?你他娘的還摸他抱他親他,你為啥不也人工呼吸我一下?”

容玄一臉愕然地看著語無倫次的吳嘯天,吳嘯天自顧自發洩完,又轉身罵了句黑話,啥也沒拿就這麽獨自一人朝山洞外走了出去。山洞很深,容玄怕他黑燈瞎火的看不清路,只好急忙拖起癱倒在地上的男人靠在背上,正想去拔插在巖壁上的火把,一旁凹洞裏的怪石卻突然轉了轉,“喀嗒”一聲掉了下來。容玄單手一伸,正好接住那玩意兒,螢綠色的火光閃了閃,竟滅了。

容玄頓時覺得毛骨悚然,不好的預感爬上心頭,可他靜靜等了一會兒,山洞裏依舊死氣沈沈,只有遠處傳來的“滴答”水聲。

直到容玄馱著二度昏厥的陌生男人走出山洞,吳嘯天正掏出懷裏的那把信號槍朝天上放了一炮。

光彈閃耀著刺眼的光芒,將山谷裏的一切都照的敞亮,山路兩旁豎著一排排疏落的樹幹和枝椏,鐵鑄似的直刺向高遠的夜空,天上,是一片晃眼的白色。吳嘯天放的是白光彈,就像他心裏想的一樣,這個情況並不緊急,只是自己的心頭有些焦躁。

容玄側目看了一眼背上背著的那個男人,照明彈打出的亮光將他的眉眼映照得無比清晰。容玄心中突然又是一怔,他驚訝地盯著近在咫尺的這個男人,腦海中靈光一閃,竟生出個匪夷所思的猜測:這男人口中嘶啞喊著的那個“血”字,該不會是在叫“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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