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_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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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故事的另一面,也同樣是一幅落日美景。

低翔的白鷗輕輕掠過海面,海天相接處燃燒起一片緋色的霞光,落日的餘暉給海面上鋪了一層紅紗,失去了原色的大海仿佛飽飲了紅酒的醉客,帶著醺醺的醉意張溢出絢麗的幻彩。只可惜油輪甲板上立著的那個男人此刻形影相吊,面前絕美的落日海景完全不入他眼,他默默抽著煙,沈浸在回憶中的男人想起了三年前在這甲板上的一段對話。

“玄,你覺得如果我現在直接公開我們的關系,會怎麽樣?”男人的語氣出奇的溫和,他用認真的眼神註視著憑欄遠眺的那個家夥,不動聲色地將他圈在欄桿與自己的胸膛之間。

“什麽怎麽樣。”被鎖在狹小範圍裏的容玄若無其事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噙著笑,淡淡反問:“你覺得他們會信?”

“我需要他們信麽?”男人說這話的時候面色不善,眼色隨之一沈,透著股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味道,可見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隨便在老虎的嘴上拔毛。

不過,正所謂一物降一物,這世上總有不怕死的那一個。只聽容玄用一本正經的口吻說服他道:“其實連我自己也不相信。尉遲勳你不要忘了,你是壹肆K的少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香港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就等你露出破綻。在這關鍵時期,我們還是保持些距離比較好。”

“你不信?”尉遲勳顯然只聽進去了他所說的第一句話,眉頭跟著一寸寸慢慢鎖緊。

“誰會相信壹肆K的少東,成業集團的準女婿,其實是個雙性戀?還和壹肆K的專屬律師糾纏不清?”容玄的分析一語中的,律師的職業特性驅使他在思考問題的時候理性駕馭感性。

“你怎麽會知道成業的事?”尉遲勳的眉宇緊鎖,眼底的神色已不再如同以往那般波瀾不驚。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你不要忘了,我是律師。”容玄並不習慣撒謊,他給出的解釋很籠統,每每當他不想別人打探他的時候,就會使用這樣的概括法。

“老頭子是不是和你說了什麽?”尉遲勳並不善罷甘休,非要刨根問底,在他看來,容玄知道自己很多事情,可相反的,他卻一直猜不透容玄的心思。

果不其然,容玄對尉遲勳的追問避而不談,冷不丁轉移了話題:“成夢赟小姐是個很好的人,更重要的是,她是一個很好的女人。”容玄淡定漠然的態度令尉遲勳有些不痛快,他揚了揚眉,口氣竟有些酸溜溜的:“怎麽,你對她有意思?”容玄飛快地掃他一眼,道:“尉遲勳,我說你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我說話?你的思路是不是有一點兒跑偏?”

“這都是你的錯。”尉遲勳圈住容玄的桎梏慢慢收緊,冷酷的側臉上顯露出難得一見的孩子氣,他湊到容玄耳邊輕輕呵了一口氣,唇角揚起個頑劣的笑容,低聲說:“誰讓你到現在都不肯開口對我說那三個字,害我整天魂不守舍的,都沒法好好處理事務。”

容玄聽了哈哈大笑,頭微微朝後仰去,正好抵上尉遲勳的肩膀,他笑著問他:“哪三個字?”

尉遲勳說:“你少來這套,我可不會上當。”

他一把揉亂容玄的發,柔軟的發絲滑過指間,帶著容玄身上特有的氣息。

“勳,其實我們是同一類人。”容玄擡眸凝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尉遲勳,口氣淡淡地說,“一樣的好勝、狡猾、自律,有著別人無法侵犯的領域。要知道,你說不出口的那三個字,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不堪重負。”

尉遲勳靜靜地看著容玄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眼神裏閃爍著覆雜的情緒。尉遲勳是那種言出必行的人,他絕不許下自己完成不了的諾言,對於商業夥伴是如此,對於自己在乎的人,更是如此。是的,他們之間是從來不談感情的,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之間沒有感情,只是兩個人的自我意識都太強了,沒有一方願意率先讓步妥協。這就好比兩只刺猬一起過冬,離近了,紮!離遠了,冷!非得是一人去掉一半刺兒,再貼一塊兒,不紮了,也不冷了,就是得忍著點疼。

“像你這樣的危險人物,我真應該離得更遠一些。”容玄漫不經心地說。

“你休想!”尉遲勳再也按捺不住狂吻容玄的沖動,他猛地低頭封住了他的唇,重重地吸吮,炙熱的舌尖卷走他的每一寸呼吸,舔舐噬咬,直至那雙原本蒼白淡漠的薄唇被啃得紅如殘陽。尉遲勳放開了這個吻,卻沒有放開這個擁抱,他摟著還在大口喘息的容玄,眼神異常認真。他說:“總有一天,我們會再站在這裏,一起看夕陽西下,一起說出那三個字。容玄,你給我記住,在此之前那三個字你誰都不準去說。”

容玄邊喘邊笑,他擡手抹了把被尉遲勳吻得發燙的唇,睨了他一眼才道:“如果到時候你說的出口了,我卻說不出口那怎麽辦?”

尉遲勳冷著張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那我就把你從這裏推下去。”

不知死活的容玄笑得更加大聲:“哈哈哈——你這什麽強盜邏輯?”

尉遲勳輕笑,緊緊摟住了容玄,他說:“先把你殺了,我再自盡,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不會放過你。”

容玄不喘了,他偏過頭對上尉遲勳的眼睛,發現他是認真的。容玄臉上輕薄的笑意漸漸褪去,他無奈地看著眼前這個蠻不講理的家夥,雲淡風輕地落下一句:“好啊,就算我逃到天涯海角,你都不要放過我。”

……

…………

“還有一件事。我已經向本家提出了要求,這次交易結束我就會徹底離開壹肆K。”

“你的意思是想離開壹肆K,還是想離開我?”

“老爺子已經答應我,只要你繼續留在壹肆K,他們就不會為難我。”

“你給我好好反省一下,我們再談。”

“我已經決定了。”

“把你這副大律師的嘴臉給我收起來!別以為我是這麽好敷衍的!在沒有想到更好的借口之前,你休想離開我半步。”

“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對我說的話?你說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我記住了,但現在看來,你好像忘了。”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他們之間變成了這樣?討價還價般的相處模式,除了歡愛中途的快感和最後一剎那的高/潮,他們之間的其他,可能真的已經所剩無幾。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他們之間變成了這樣?或許是因為那次出海回來之後發生的綁架案,又或許是由於尉遲勳為了顧全大局而故意裝作無動於衷的舉動,傷透了容玄的心?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他們之間變成了這樣?似乎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容玄養成了在枕頭底下藏匕首的習慣,似乎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容玄生出了離開壹肆K的念頭。

從混亂思緒中抽離出來的男人掐滅了手中的煙,他轉身步回船艙,一推開艙門就粗魯地扯開襯衣領口,進到洗手間捧起把清水潑到臉上,一並濡濕了襟前裸/露的健碩胸膛。他低下頭,雙目緊閉,手臂撐在臺盆的邊緣,額前濕漉的黑發淩亂地翹著。等尉遲勳再擡頭睜眼時,鏡子中卻映出一張脆弱浮躁的臉,那個一向自信得近乎獨/裁的男人已經銷聲匿跡。

尉遲勳是個持重狡滑的男人,在商場上他是天才,但在遇到容玄之前,他並不懂得怎樣去追求所愛,那種瞬間心動的感覺讓他感到心驚。原本只打算處在觀望角度的尉遲勳,會把握會算計會進攻,只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竟也跟著跌入了這個有去無回的情感陷進,直到他想要極力忽視內心感受的時候,才發現這個家夥已經深深植入他的心底。容玄就像一面鏡子,融入他生活的同時也指出他的缺失。

“叩叩叩——”門外響起三聲叩門聲,隨即傳來一道平穩的男人聲音,“老大,你要的東西已經送來了。”

尉遲勳隨手找了條幹毛巾抹了把臉,重新平覆了一下情緒,冷靜地吩咐道:“知道了,放在我房裏,沒別的事了你就先坐快艇回去。”言罷,門外的男人恭謹地道了聲“是”便退下了。

尉遲勳推開門走進船艙的內置休息室,一眼就看到了床上整齊擺放著的那套灰西裝,他記憶中再熟悉不過的那個人經常穿的一套灰西裝。尉遲勳走到床邊坐下,又開始煩躁地想要抽煙,可是胡亂一摸口袋,已經空了。

他低頭盯著那套平攤在床上的西裝,那具柔韌矯健的男性軀體又一次躍入腦海,他仿佛可以看到他隱忍的表情、他迷離的眼神、他潮濕的嘴唇,渾身上下都帶著無比的冶艷。眼前閃過一剎那的情/色,這個男人在情/欲綻放時散發出的魅力、誘惑和威脅都足以致命。尉遲勳渾濁的呼吸聲漸漸響起,危險的情潮不可抑制地泛濫,空氣都仿佛鹹濕,甚至可以聞到海水的味道,清新和苦澀糅合在一起。洶湧翻滾的海浪聲包裹著最濃烈的欲望,以最直接的方式蠢動著,他的手指慢慢向目標移去……這是自容玄失蹤後的一年半以來,尉遲勳的第一次自/慰,在毫無準備時被撩撥,又在毫無準備時結束。

該死!這個家夥到底躲到哪裏去了!為什麽找遍了天涯海角卻唯獨找不到這家夥的影子?尉遲勳重重地捶了一擊床板,惡狠狠地在心底罵著他的無情,罵著自己的無能為力,一擡手,竟無意摸到了藏在容玄西裝口袋裏的一包粉末狀物體。

這是什麽?尉遲勳愕然地看著手裏的一小包白色粉末,顆粒大大小小的很不均勻,像是被壓碎過的搖頭丸。尉遲勳皺了皺眉,心說向來煙酒不沾的容玄口袋裏怎麽會有這個東西。疑惑之餘,他拆開了搖頭丸的塑封袋,用小指沾了點兒碾碎了的粉末,又用舌尖嘗了嘗,不錯,純度很高,是一等品。

尉遲勳不再多想,人生失意須盡歡,一粒白色的小藥丸或許能讓他開懷一晚。他將袋子裏的東西倒在床沿上,從一堆白色的粉末裏撥出唯一一顆保存完好的搖頭丸,就這麽一仰頭,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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