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_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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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黃昏總是來的特別快，還沒等山野上的水汽消散，太陽就落下了西山。
山谷中的嵐風帶著濃重的涼意，驅趕著白色的霧氣向山下游蕩，山峰的陰影很快倒壓住黑風寨，越來越濃，漸漸和夜色融為一體。
只聽“嚓——”的一聲響，黑暗中忽然躥起一簇微小的火苗，顫顫巍巍地燃著了燭臺上插著的兩支洋蠟。怯怯的燭焰子被廟頂壓著喘不出氣來，圍著蹲了一圈的人兒隔著燭光彼此相對，也像蒙著一層煙霧似的，辨不清虛實。
“搞什麽搞，雷炮頭咋把咱丟到這間破廟來，還說只要在這兒守過三天三夜，就算是‘過堂’了，這不擺明了睜眼說瞎話，忽悠人呢麽？”說話的是阿元，他手裏還抓著根枯樹枝，漫無目的地在地上畫著圈。
“阿元你少廢話。要不你下山提顆人頭，要不你頭上頂個水罐讓槍打，兩樣都做不到，就只好窩在這兒裝孫子。”雷子邊說邊拔出腰上插著的一把拍子撩，摸著黑就“哢哢”兩聲填上彈。
金燕子也跟著頂了阿元一句：“雷子說的對。我看雷炮頭就是怕阿元嚇尿了，才趕著咱到這間破廟來踩盤子望水（蹲點偵察情報）。”
阿元登時氣不打一處來，心說這倆人一唱一搭的，配合得倒挺默契，剛想嗆一句回去，肩膀卻被人大力拍了一記。只聽身旁那人憋著笑意安撫道：“我說阿元，你就看開點吧，爺爺嘛，都是從孫子走過來的。”臺上的燭火簌簌躍了幾下，正映出吳嘯天一臉壞笑的樣子。
“哈哈哈——”郝雷和金燕子哄笑兩聲，邊上一直默不作聲的容玄卻緊忙擡手止住了，他壓低聲音道：“你們小聲點。雷炮頭讓我們蹲在這兒肯定有他的用意，不要掉以輕心。現在這個點又正是猛獸出來獵食的時間，我們得提高警惕，別玩笑開了一半，轉過身就給缺掉個人。”
容玄這話說的正中要害。惡人谷中最可怕的不是裏面的“惡人”，而是谷中險惡的自然環境。惡人谷的外殼盡是綠跡斑斑的花崗巖，山谷兩岸懸崖峭壁險象環生，中間的地形則越來越低，除了谷中央劈出的一條官道，四周全是未開墾的大片原始森林。林木莽莽蒼蒼，各種植物茂密異常，有些地方更是雲封霧鎖，猛獸匍匐。太陽下山之後，這惡人谷便成了“死人谷”，人畜不得出入，即便刀槍人馬帶的再多，都是有去無回。
大夥兒被容玄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嚇住，紛紛噤聲閉嘴，容玄自己倒是不怕，從背後抽出把苗刀擦了擦。這刀長有一尺二，柄長三寸，用牛角和獸骨夾制而成，以銷釘固定。刀背隨刃而曲，兩側有兩條血槽，刀刃異常犀利，用以近距離廝殺則遠勝於單刀和其他短兵器。容玄好刀勝於槍械，在他的記憶裏，柳婆單手就能按住槍栓閉膛上鎖，而那把隔了二十米連狗都打不死的拍子撩，對於容玄來說就相當於一塊廢銅爛鐵。
“餵，小猴子，你咋那麽寶貝這刀？”吳嘯天邊說邊湊了過去，嘴裏還不鹹不淡，“我見你每天都要擦上好幾回，跟疼媳婦兒似的。”
“這叫作養刀，哪像你砍銹了一把扔一把，真正的好刀可是有靈性的，識血認主。”容玄淡淡掃他一眼，心說這家夥都快二十歲了，咋還老這麽油腔滑調的沒個正形。
現今距離上回大當家的問話又匆匆逝去五年，倒也真應了當日那番對答，小屁孩們架桿為匪的志向是與日俱增，有添無減。容玄被金燕子纏著又編了一套套的黑話口訣，可這黑話說溜了還不能單獨行動，不能去拉單綁票，只有“過堂”之後才可以下山打劫。而雷炮頭交給他們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守在這間荒廢多年的破廟裏三天三夜。
“第一個晚上最容易出紕漏，今晚我們得輪流守夜，熬過了第一晚，這後頭兩天就好辦了。”容玄收刀，異常嚴肅地開始部署，“我們兩人一組，兩個時辰換一班，沒輪著的三個人就好好休息，養精蓄銳。”
“小玄兒，這會不會有點太小題大做了？你說這深山老林裏的一座破廟，除了倒黴的咱，誰還會來？”燕子雖然嘴上這麽說，但還是解了纏在腰上的長鞭，三兩圈繞下來，小蠻腰又立馬細了一圈。
“我倒是同意玄兒的說法。”雷子插話進來，順手籠了籠跳躍的燭火，道，“我們這次上山隨身帶的行頭不多，幾個人加起來也就四把拐子（手槍），一桿鳥槍，一把苗刀，一根長鞭。對付幾只沒啥攻擊力的小野獸還行，要是真碰上成群的猛獸突然襲擊，到時候是生是死還真不好說。”
燕子聽雷子分析的在理，跟著點了點頭，握緊手中的長鞭，眼底浮起一絲淩厲。
容玄看了金燕子一眼，他知道這丫頭開始認真了，別看燕子是女流之輩，她的實力可絕不容小覷。容玄親眼見過金燕子馴馬，話說這黑風寨裏良駒過百，十匹馬裏總保不準要出一頭倔的，但凡遭遇野馬不羈，金燕子便會出場。
一揚手，長鞭裂空，目光所及之處是一片血紅，馬頭削落在地，馬身卻還呈現著蹬踏之姿，僵然而立。金燕子收鞭輕輕一笑，那一笑，很淡很柔，除了眼底悄悄滲出來的那一絲茹血冷酷。也正是從那個時候起，容玄發現了這群人裏最最心狠手辣的，不是別人，正是這看似天真無邪的金燕子。這種狠辣不是後天養成的，而是與生俱來，深入骨血。又或許連金燕子自己都還未察覺。
“那玄兒你說，咱該怎麽分配？”燕子扭頭問容玄，在她的心目中，吳嘯天是總架桿（匪首），而容玄則是軍師（參謀）。
容玄低頭忖了忖，才道：“燕子和雷子守第一輪，到了後半夜，來換我和嘯天。兩個守夜人之中，必須有一個帶槍的，有準心的。”
眾人聽了都齊齊點頭，阿元卻突然叫道：“那我咧？那我咧？燕子和雷子一對兒，玄兒和嘯天一對兒，咋就我元臻落了單？我可不要一個人守夜！”
其餘幾人聽了哈哈大笑，燕子猛的推了阿元一把，戲謔道：“什麽一對兒對兒的，阿元你反應真慢！這兩輪一交替，四個時辰一過，天都該亮了，你還守啥夜呀？”
阿元被燕子推的一屁股跌坐在地，手裏的枯樹枝也給壓折了。他撓撓頭，依舊不明所以，於是只好追問道：“那不守夜，我該幹嘛？”
所有人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異口同聲地說：“睡你的大頭覺唄！哈哈哈哈——”
直等到晚雲飄散了，雷子才用洋蠟將篝火點燃。
阿元幫著燕子打鋪蓋，在簡單幹凈的草編席子上鋪好一層厚實綿軟的褥子，再罩上一層褥單，抱來兩條厚被子，也不用枕頭，蜷著就能湊合幾宿。
吳嘯天鉆到附近的草叢裏揀了幾根結實的木棍遞給容玄，容玄用苗刀將木棍上刺手的枝杈削幹凈，又用扯成條狀的破布一圈圈纏在木棍頂端。吳嘯天接過，仰頭灌了一口燒刀子，“噗——”的一下，噴在火把頭上，再湊到篝火堆旁一燃，便著了。制好的火把可以反覆用上兩三天，容玄和吳嘯天一人手裏執著兩把，分別插到破廟的東南西北四個死角，以防夜襲的猛獸突然攻擊。
等全部布置妥當的時候，峭厲的西風已把天空刷得愈加高遠，清冷的月光灑下大地，水一樣的清輝沖洗著柔和的秋夜。郝雷和金燕子坐在破廟前的篝火堆旁，時不時朝火堆裏添著木柴，阿元窩在被褥裏睡著了，輕輕打著鼾，像是睡得很香。容玄和吳嘯天相視一笑，拿幹凈的布條抹了抹手，躡手躡腳地走到另外一邊的被褥旁。
容玄看看地上鋪著的被褥，只剩下一床了，又看看正在解褂子的吳嘯天，輕聲說了一句：“要不，你先睡吧。”
吳嘯天轉過身看他一眼，笑道：“幹嘛？你不困？”
容玄解釋：“就一床褥子。”
吳嘯天倒不介意，聳聳肩：“擠擠唄，擠擠就能睡了。”
他邊說邊背過身，將腰上別著的兩把拐子除下來填上彈。
容玄無奈地笑了笑，道了聲“好”，便三兩下脫了褂子鉆進被子裏。
被窩裏涼涼的，隔著條單薄的長褲冰了容玄一下。
他用腳背磨了磨被單，又搓了搓手心，可還沒將被窩給焐熱了，吳嘯天就也掀開被子鉆了進來。
他低聲說：“小猴子，裏邊去點兒，我們好久沒一起睡了。”
容玄朝裏面讓了讓，淡淡一笑，如星如月。
吳嘯天嘿嘿一笑，朝容玄身上蹭了蹭，順手揩了把油。他心說這小猴子咋越長越標志了，明明是副英姿挺拔的男兒身，卻偏生了雙勾魂吸魄的桃花眼，要不是自己定力好，指不定哪回喝高了，一糊塗，就真把這小子當成花票（綁架來的女人質）給壓了。
容玄失笑，他側身挨著吳嘯天，伸手籠緊了被子，柔聲道：“睡吧。”
吳嘯天聽話地閉上了眼。鋪蓋卷兒沒有枕頭，容玄只好將鋒利的苗刀小心翼翼地藏到褥子下面。枕下藏刀，這是他多年養成的一個習慣。黑暗中，容玄慢慢合上了眼，身旁響起均勻平穩的呼吸聲，此起彼落，帶著讓人感到安心的節奏。
將圓未圓的月悄悄升上夜空，被墨色的輕雲淡淡的遮住了光。山林間仿佛籠起一片輕煙，股股脫脫，婆娑的樹影罩著蜿蜒而上的山澗小路，野草叢叢。茂密的林間只有一束將滅未滅的青色火焰，虛弱地躍動著，一寸一寸慢慢朝山上的破敗廟宇靠近。
滴嗒——
從遠處傳來這樣的聲音。
是淚水？還是鮮血？又或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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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中的嵐風帶著濃重的涼意，驅趕著白色的霧氣向山下游蕩，山峰的陰影很快倒壓住黑風寨，越來越濃，漸漸和夜色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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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麽搞，雷炮頭咋把咱丟到這間破廟來，還說只要在這兒守過三天三夜，就算是‘過堂’了，這不擺明了睜眼說瞎話，忽悠人呢麽？”說話的是阿元，他手裏還抓著根枯樹枝，漫無目的地在地上畫著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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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燕子也跟著頂了阿元一句：“雷子說的對。我看雷炮頭就是怕阿元嚇尿了，才趕著咱到這間破廟來踩盤子望水（蹲點偵察情報）。”
阿元登時氣不打一處來，心說這倆人一唱一搭的，配合得倒挺默契，剛想嗆一句回去，肩膀卻被人大力拍了一記。只聽身旁那人憋著笑意安撫道：“我說阿元，你就看開點吧，爺爺嘛，都是從孫子走過來的。”臺上的燭火簌簌躍了幾下，正映出吳嘯天一臉壞笑的樣子。
“哈哈哈——”郝雷和金燕子哄笑兩聲，邊上一直默不作聲的容玄卻緊忙擡手止住了，他壓低聲音道：“你們小聲點。雷炮頭讓我們蹲在這兒肯定有他的用意，不要掉以輕心。現在這個點又正是猛獸出來獵食的時間，我們得提高警惕，別玩笑開了一半，轉過身就給缺掉個人。”
容玄這話說的正中要害。惡人谷中最可怕的不是裏面的“惡人”，而是谷中險惡的自然環境。惡人谷的外殼盡是綠跡斑斑的花崗巖，山谷兩岸懸崖峭壁險象環生，中間的地形則越來越低，除了谷中央劈出的一條官道，四周全是未開墾的大片原始森林。林木莽莽蒼蒼，各種植物茂密異常，有些地方更是雲封霧鎖，猛獸匍匐。太陽下山之後，這惡人谷便成了“死人谷”，人畜不得出入，即便刀槍人馬帶的再多，都是有去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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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小猴子，你咋那麽寶貝這刀？”吳嘯天邊說邊湊了過去，嘴裏還不鹹不淡，“我見你每天都要擦上好幾回，跟疼媳婦兒似的。”
“這叫作養刀，哪像你砍銹了一把扔一把，真正的好刀可是有靈性的，識血認主。”容玄淡淡掃他一眼，心說這家夥都快二十歲了，咋還老這麽油腔滑調的沒個正形。
現今距離上回大當家的問話又匆匆逝去五年，倒也真應了當日那番對答，小屁孩們架桿為匪的志向是與日俱增，有添無減。容玄被金燕子纏著又編了一套套的黑話口訣，可這黑話說溜了還不能單獨行動，不能去拉單綁票，只有“過堂”之後才可以下山打劫。而雷炮頭交給他們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守在這間荒廢多年的破廟裏三天三夜。
“第一個晚上最容易出紕漏，今晚我們得輪流守夜，熬過了第一晚，這後頭兩天就好辦了。”容玄收刀，異常嚴肅地開始部署，“我們兩人一組，兩個時辰換一班，沒輪著的三個人就好好休息，養精蓄銳。”
“小玄兒，這會不會有點太小題大做了？你說這深山老林裏的一座破廟，除了倒黴的咱，誰還會來？”燕子雖然嘴上這麽說，但還是解了纏在腰上的長鞭，三兩圈繞下來，小蠻腰又立馬細了一圈。
“我倒是同意玄兒的說法。”雷子插話進來，順手籠了籠跳躍的燭火，道，“我們這次上山隨身帶的行頭不多，幾個人加起來也就四把拐子（手槍），一桿鳥槍，一把苗刀，一根長鞭。對付幾只沒啥攻擊力的小野獸還行，要是真碰上成群的猛獸突然襲擊，到時候是生是死還真不好說。”
燕子聽雷子分析的在理，跟著點了點頭，握緊手中的長鞭，眼底浮起一絲淩厲。
容玄看了金燕子一眼，他知道這丫頭開始認真了，別看燕子是女流之輩，她的實力可絕不容小覷。容玄親眼見過金燕子馴馬，話說這黑風寨裏良駒過百，十匹馬裏總保不準要出一頭倔的，但凡遭遇野馬不羈，金燕子便會出場。
一揚手，長鞭裂空，目光所及之處是一片血紅，馬頭削落在地，馬身卻還呈現著蹬踏之姿，僵然而立。金燕子收鞭輕輕一笑，那一笑，很淡很柔，除了眼底悄悄滲出來的那一絲茹血冷酷。也正是從那個時候起，容玄發現了這群人裏最最心狠手辣的，不是別人，正是這看似天真無邪的金燕子。這種狠辣不是後天養成的，而是與生俱來，深入骨血。又或許連金燕子自己都還未察覺。
“那玄兒你說，咱該怎麽分配？”燕子扭頭問容玄，在她的心目中，吳嘯天是總架桿（匪首），而容玄則是軍師（參謀）。
容玄低頭忖了忖，才道：“燕子和雷子守第一輪，到了後半夜，來換我和嘯天。兩個守夜人之中，必須有一個帶槍的，有準心的。”
眾人聽了都齊齊點頭，阿元卻突然叫道：“那我咧？那我咧？燕子和雷子一對兒，玄兒和嘯天一對兒，咋就我元臻落了單？我可不要一個人守夜！”
其餘幾人聽了哈哈大笑，燕子猛的推了阿元一把，戲謔道：“什麽一對兒對兒的，阿元你反應真慢！這兩輪一交替，四個時辰一過，天都該亮了，你還守啥夜呀？”
阿元被燕子推的一屁股跌坐在地，手裏的枯樹枝也給壓折了。他撓撓頭，依舊不明所以，於是只好追問道：“那不守夜，我該幹嘛？”
所有人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異口同聲地說：“睡你的大頭覺唄！哈哈哈哈——”
直等到晚雲飄散了，雷子才用洋蠟將篝火點燃。
阿元幫著燕子打鋪蓋，在簡單幹凈的草編席子上鋪好一層厚實綿軟的褥子，再罩上一層褥單，抱來兩條厚被子，也不用枕頭，蜷著就能湊合幾宿。
吳嘯天鉆到附近的草叢裏揀了幾根結實的木棍遞給容玄，容玄用苗刀將木棍上刺手的枝杈削幹凈，又用扯成條狀的破布一圈圈纏在木棍頂端。吳嘯天接過，仰頭灌了一口燒刀子，“噗——”的一下，噴在火把頭上，再湊到篝火堆旁一燃，便著了。制好的火把可以反覆用上兩三天，容玄和吳嘯天一人手裏執著兩把，分別插到破廟的東南西北四個死角，以防夜襲的猛獸突然攻擊。
等全部布置妥當的時候，峭厲的西風已把天空刷得愈加高遠，清冷的月光灑下大地，水一樣的清輝沖洗著柔和的秋夜。郝雷和金燕子坐在破廟前的篝火堆旁，時不時朝火堆裏添著木柴，阿元窩在被褥裏睡著了，輕輕打著鼾，像是睡得很香。容玄和吳嘯天相視一笑，拿幹凈的布條抹了抹手，躡手躡腳地走到另外一邊的被褥旁。
容玄看看地上鋪著的被褥，只剩下一床了，又看看正在解褂子的吳嘯天，輕聲說了一句：“要不，你先睡吧。”
吳嘯天轉過身看他一眼，笑道：“幹嘛？你不困？”
容玄解釋：“就一床褥子。”
吳嘯天倒不介意，聳聳肩：“擠擠唄，擠擠就能睡了。”
他邊說邊背過身，將腰上別著的兩把拐子除下來填上彈。
容玄無奈地笑了笑，道了聲“好”，便三兩下脫了褂子鉆進被子裏。
被窩裏涼涼的，隔著條單薄的長褲冰了容玄一下。
他用腳背磨了磨被單，又搓了搓手心，可還沒將被窩給焐熱了，吳嘯天就也掀開被子鉆了進來。
他低聲說：“小猴子，裏邊去點兒，我們好久沒一起睡了。”
容玄朝裏面讓了讓，淡淡一笑，如星如月。
吳嘯天嘿嘿一笑，朝容玄身上蹭了蹭，順手揩了把油。他心說這小猴子咋越長越標志了，明明是副英姿挺拔的男兒身，卻偏生了雙勾魂吸魄的桃花眼，要不是自己定力好，指不定哪回喝高了，一糊塗，就真把這小子當成花票（綁架來的女人質）給壓了。
容玄失笑，他側身挨著吳嘯天，伸手籠緊了被子，柔聲道：“睡吧。”
吳嘯天聽話地閉上了眼。鋪蓋卷兒沒有枕頭，容玄只好將鋒利的苗刀小心翼翼地藏到褥子下面。枕下藏刀，這是他多年養成的一個習慣。黑暗中，容玄慢慢合上了眼，身旁響起均勻平穩的呼吸聲，此起彼落，帶著讓人感到安心的節奏。
將圓未圓的月悄悄升上夜空，被墨色的輕雲淡淡的遮住了光。山林間仿佛籠起一片輕煙，股股脫脫，婆娑的樹影罩著蜿蜒而上的山澗小路，野草叢叢。茂密的林間只有一束將滅未滅的青色火焰，虛弱地躍動著，一寸一寸慢慢朝山上的破敗廟宇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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