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晚上十點十分。

這些天裏，陸沈有時候會解開沈曼手上的束縛，可是她的眼罩，男人卻一直沒有摘下過。

似乎在這一點上，男人異常地執著和堅決，剛開始的時候，沈曼還會想辦法讓陸沈摘下她的眼罩，可是時間久了，她也漸漸習慣了。

反正除了看不見，和不能離開這間屋子以外，暫時那個男人沒有要傷害她的意思。

既然如此，她就盡量安安穩穩度過這段時間。

更何況，沈曼現在對周圍環境的熟悉程度，已經到了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自從上一次，陸沈受傷離開之後，每天晚上的十點十分，沈曼都會讓孟秋提醒自己。

可是那天以後，並不是每天晚上，那個男人都會出現。

今天晚上，當孟秋提醒她的瞬間，沈曼的身體驀地僵直。

她似乎隱隱能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眼睛看不見的好處，大概是其他感官會變得更加敏銳。

“陸沈？”

她有些遲疑著開口，好半晌，沒有得到男人的回應，“陸沈，你在麽？”

仍然沒有人回答她，連孟秋的聲音也沒有響起。

沈曼垂在身體兩側的手，突然間緊緊握起，紅唇動了動，連聲音也帶著一絲顫抖，“你是陸遲……是不是？”

“是。”

男人的嗓音有些低啞，和平時聽起來似乎沒什麽區別，可是仔細回憶，卻又有什麽不一樣了。

陸沈、陸遲。

同樣的姓氏，相似的聲音。

卻又著不同的名字，和截然不同的性格。

剎那間，沈曼的大腦一陣鈍痛，交錯混亂的畫面湧上，她下意識捂住耳朵，然後腦海裏那些混亂的畫面搖晃著，然後片片碎裂。

頭痛欲裂。

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不知道到底過了有多久，才逐漸平靜下來。

“你和陸沈，是什麽關系？”

“你就是他，是不是？”

酒吧初遇的那個晚上，男人在她被灼傷的掌心吹氣，他說，記住他的名字，他叫陸沈。

可是後來，追過來的陸依念要找的男人，卻叫陸遲。

沈曼第一次被綁架的時候，最後那個放她離開的男人，和綁架她的人，似乎是同一個，又似乎完全換了一個人。

以往的記憶湧入腦海中，混亂的、交錯的，似乎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她的神經。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為什麽陸沈出現的頻率那麽不穩定。

他明明看起來應該是很喜歡她的樣子，卻又只是不定期出現。

而且有的時候，前一天和第二天出現的他，感覺像是不同的人。

這個男人身上有那麽多的傷痕，偶爾出現的時候，身體上會有很濃的血腥味，這一切，似乎都解釋得通了。

陸沈和陸遲，是同一個人。

“所以，你原本應該是陸遲，是麽？”

陸沈身體上交錯密布的傷痕，很多都是陳年舊傷，如果他是童年遭受虐待，那麽原本的那個人格，應該是懦弱的。

所以，陸沈才會出現，代替陸遲去承擔那些他無法承受的痛苦。

“是。”

“那陸沈，還會再出現麽？”

她擡著頭，雖然眼睛被蒙著看不見，臉還是憑感覺轉向了右前方的位置，直覺男人應該就站在那個位置看著她。

安靜的客廳裏，男人低沈沙啞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他綁架了你，你希望看見他？”

沈曼瞬間怔住，不是因為男人的問題，而是因為他的語氣。

這不是陸遲的語氣。

這樣的語氣，她已經熟悉到可以第一時間辨認出來。

“陸沈。”

她的聲音很輕，叫著他的名字。

聽見男人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沈曼背脊僵直，連表情也無法維持平靜。

他在試探她。

從一開始出現，他就是陸沈。

或者說，不論他是陸沈，又或是陸遲，總之，這個男人的情況越來越失控。

“你在試探我，為什麽？”

是因為陸沈的意識越來越強大，陸遲越來越無法掌控這具身體的意識，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男人英俊瘦削的臉上一片寒意，眼裏卻隱隱含著幾分熱切。

“至少，我對你比較熟悉，”沈曼微微仰著頭，聲音淡得聽不出什麽情緒，“所以那幾次你來的時候沒有說話，是因為那個人，是陸遲？”

話音落下，沈曼搖了搖頭，她好像不應該問他這個問題。

如果出現的男人是陸遲，陸沈應該不知道，具體是哪幾次的。

頓了頓，她打算繼續開口的時候，右手突然被男人修長有力的手指握住，他握得很緊，卻沒有弄痛他。

這個連自己的身體和意識都無法控制的男人，卻偏偏在面對她的時候，自制力好得驚人。

他兩次綁架她，卻從來沒有傷害到她；他雖然綁著她的雙手，遮住她的眼睛，卻又不忘把所有的家具都包好，不會傷到她。

男人的姿勢，似乎是在她面前單膝跪了下來，沈曼順著男人的動作，緩緩低下頭，“陸沈，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你，你綁架我，是因為葉婉？”

這個疑問，在她心裏存在了很久，她之前也問過，可是陸沈從來不會回答。

其實這一次，沈曼也沒有抱什麽希望。

單膝跪地的男人平視著眼前的沈曼，女人嫵媚精致的一張臉孔，和記憶中的那張臉，漸漸重疊。

重重疊疊的，到最後，陸沈透過沈曼看見的，是女孩漂亮卻稚嫩的臉。

十三年前的那個冬夜，他渾身是傷，從陸家偷偷跑了出去。

寒冬的深夜，呼吸間的水汽，似乎都瞬間凝結成了冰，夜色太重，光線很差，陸沈沒有看見眼前的臺階，一腳踩空，直直滾了下去。

那個晚上，穿著白色大衣，帶著同色圍巾和手套的女孩，站在雪地裏，看著狼狽的少年，就這樣摔在了地上。

陸沈擡起頭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冰天雪地裏，明艷精致的少女在他面前蹲下，摘下手套，拉著他的手，在他掌心輕輕吹了一口氣，“好點了麽？”

少女沖他微微一笑，然後摘下自己的圍巾，圍在他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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