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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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沈擡眸，額前的短發掃過俊逸削瘦的臉龐，露出一張驚艷的臉孔。
少年的臉上，鮮血和雪水交錯密布，陰鶩的眼底滿是戾氣。
“滾開，”一股腥熱湧上喉嚨，陸沈偏過頭，鮮紅的血從嘴角溢出。
“要替你報警麽？”少女仍然蹲在陸沈眼前，絲毫沒有被他嚇到，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或者替你叫救護車？”
陸沈驀地擡起頭，陰郁的視線直直對上少女的臉，薄唇動了動，“我讓你滾開。”
少女忽然間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他，她的眼神和面容越發柔和，卻沒有絲毫憐憫的意味，“如果你凍死在這裏，我作為目擊者，要負責任的，你是更希望我替你叫救護車，還是替你報警，又或者，打電話給你父母？”
最後那兩個字竄入陸沈的耳中，少年的身體突然下意識輕顫了一下。
而他原本烏黑漂亮的瞳孔，墨色更重。
戾氣，也更重。
少女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似乎是被陸沈的眼神嚇到了。
那樣的眼神，根本不像是一個少年應該有的。
森寒而陰冷。
“沈曼，你怎麽還沒跟上來？快點，都十點十分了，我們要遲到了。”
不遠處清脆的聲音響起，沈曼聽了，循著聲音擡起頭看了看，“等我一下。”
少女把摘下的手套塞進陸沈手裏，然後摸了摸口袋，掏出幾張紅色的鈔票，“給你。”
高挑纖細的身影漸行漸遠，走了沒多遠，少女突然間轉過頭，“我不是在施舍你。”
說完，這一次，她沒有再回頭。
冰天雪地裏，陸沈手裏攥著少女留下的手套和錢，右手握拳的力道越來越大，恍惚間，似乎能聽到骨節發出“咯噠咯噠”的響聲。
十三年前的那個冬夜，晚上十點十分，他遇見了沈曼。
他，是陸沈。
“從一開始，我想要的就是你，沈曼。”
男人英俊的面容忽然柔和下來，薄唇勾起淺淡的弧度。
他仍然維持著單膝跪在沈曼面前的動作，右手穿入她的指尖，輕輕扣住，“為什麽會忘了我？”
男人的嗓音有些黯啞，仿佛隱隱帶著一絲受傷的意味。
“……”
沈曼動了動唇，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沈剛剛那番話，好像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開。
面前的男人，和十三年前雪地裏那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少年的身影，重重疊疊，最終融為一體。
感覺到男人低頭親吻自己的掌心，沈曼渾身僵硬，只覺得他的聲音，恍惚間是從很遙遠的記憶中傳來。
十三年前的那個晚上，對於她而言，只是和沈媛偷偷溜出去的時候，無意間撞見了一個一身狼狽的少年。
可是對於陸沈而言，他卻記住了整整十三年。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麽每次陸沈來看她，都是晚上十點十分。
那是她和他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不是一年前在酒吧的見面，而是十三年前的夜晚。
陸沈在一遍一遍地重覆那個晚上，他希望她能夠想起他，可是，她沒有。
“我很想你，”男人菲薄的唇落在她掌心，然後一路往上，從她掌心的疤痕到手腕，再到手臂內側。
他的吻，溫柔而專註，卻又不帶絲毫情欲的味道。
“你……”
突如其來的沖擊，讓沈曼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不會因為這樣，就認同陸沈綁架自己。
可是好像，也沒有最開始那麽討厭他、害怕他。
“你需要幫助，陸沈。”
半晌，沈曼混沌的思維終於平靜下來，僵直的身體也漸漸開始放松。
腰間驀地一痛，是男人的手臂緊緊纏住了她的腰。
下一秒，她還沒驚呼出聲，就感覺到男人的頭靠了過來，貼在她的胸前，“你希望我留下麽？”
男人的喉結上下滑動，有些艱難地吐出一句話，“還是，你也像他們一樣，想要殺了我？”
陸沈俊逸的五官透著一股陰沈，渾身的戾氣，內心的煩躁和憤懣翻湧著，唯獨懷中女人柔軟的身體，稍稍緩解了他晦暗壓抑的情緒。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出現麽？”
男人沈冷的聲音，在安靜的夜晚響起，越發的清晰，也越發的壓抑。
“那個廢物從小，就被陸紹遠虐待，他十歲的時候，被陸紹遠關進箱子裏，等他終於被放出來，發現他母親已經跳樓自殺了。”
“他連母親臨死前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因為陸紹遠把他鎖在了箱子裏，整整兩天。”
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箱子裏，十歲的陸遲求饒哭喊著，可是無論那個十歲的孩子說什麽，哭得多麽撕心裂肺，陸紹遠始終不為所動。
“他不能承擔的，我替他承擔；他不能忍受的，我替他忍受。”
“我廢了陸紹遠的腿，從那天以後，他再也不會受陸紹遠的虐待。”
“我替他承受了那些他不能承受的，可是他們所有人，都覺得我是怪物，希望我死，包括那個廢物，”男人的聲音，染著冷徹入骨的寒意，“那個廢物，根本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沈曼，你希望活下來的是我，還是他？”
沈曼怔在那裏，耳邊縈繞著的，似乎是當初十歲陸遲的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十歲的孩子，被父親關在箱子裏，無助而不安，整整兩天暗無天日的生活過去，好不容易從箱子裏被放出來，卻發現母親已經不在了。
陸沈只是說了陸遲十歲時的經歷，可是從陸沈身上那些成年舊傷來開，當初的他，經歷的遠遠不止這些。
別的孩子十歲的時候，在做什麽？
她和沈媛在為同一條裙子爭執。
別的孩子十歲的時候，或許在父母膝下環繞，或者撒嬌耍賴，或者備受寵愛。
可是，陸沈呢？
他像是動物一樣，被父親當做垃圾一樣對待。
當那些痛苦，遠遠超過十歲孩子能夠承受的範圍時，陸沈出現了，他代替了陸遲承擔所有的痛苦。
因為陸沈，陸遲才能活下來。
可是陸沈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所以所有的人，都希望他消失，包括陸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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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臉上，鮮血和雪水交錯密布，陰鶩的眼底滿是戾氣。
“滾開，”一股腥熱湧上喉嚨，陸沈偏過頭，鮮紅的血從嘴角溢出。
“要替你報警麽？”少女仍然蹲在陸沈眼前，絲毫沒有被他嚇到，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或者替你叫救護車？”
陸沈驀地擡起頭，陰郁的視線直直對上少女的臉，薄唇動了動，“我讓你滾開。”
少女忽然間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他，她的眼神和面容越發柔和，卻沒有絲毫憐憫的意味，“如果你凍死在這裏，我作為目擊者，要負責任的，你是更希望我替你叫救護車，還是替你報警，又或者，打電話給你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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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似乎是被陸沈的眼神嚇到了。
那樣的眼神，根本不像是一個少年應該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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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你怎麽還沒跟上來？快點，都十點十分了，我們要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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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挑纖細的身影漸行漸遠，走了沒多遠，少女突然間轉過頭，“我不是在施舍你。”
說完，這一次，她沒有再回頭。
冰天雪地裏，陸沈手裏攥著少女留下的手套和錢，右手握拳的力道越來越大，恍惚間，似乎能聽到骨節發出“咯噠咯噠”的響聲。
十三年前的那個冬夜，晚上十點十分，他遇見了沈曼。
他，是陸沈。
“從一開始，我想要的就是你，沈曼。”
男人英俊的面容忽然柔和下來，薄唇勾起淺淡的弧度。
他仍然維持著單膝跪在沈曼面前的動作，右手穿入她的指尖，輕輕扣住，“為什麽會忘了我？”
男人的嗓音有些黯啞，仿佛隱隱帶著一絲受傷的意味。
“……”
沈曼動了動唇，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沈剛剛那番話，好像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開。
面前的男人，和十三年前雪地裏那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少年的身影，重重疊疊，最終融為一體。
感覺到男人低頭親吻自己的掌心，沈曼渾身僵硬，只覺得他的聲音，恍惚間是從很遙遠的記憶中傳來。
十三年前的那個晚上，對於她而言，只是和沈媛偷偷溜出去的時候，無意間撞見了一個一身狼狽的少年。
可是對於陸沈而言，他卻記住了整整十三年。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麽每次陸沈來看她，都是晚上十點十分。
那是她和他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不是一年前在酒吧的見面，而是十三年前的夜晚。
陸沈在一遍一遍地重覆那個晚上，他希望她能夠想起他，可是，她沒有。
“我很想你，”男人菲薄的唇落在她掌心，然後一路往上，從她掌心的疤痕到手腕，再到手臂內側。
他的吻，溫柔而專註，卻又不帶絲毫情欲的味道。
“你……”
突如其來的沖擊，讓沈曼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不會因為這樣，就認同陸沈綁架自己。
可是好像，也沒有最開始那麽討厭他、害怕他。
“你需要幫助，陸沈。”
半晌，沈曼混沌的思維終於平靜下來，僵直的身體也漸漸開始放松。
腰間驀地一痛，是男人的手臂緊緊纏住了她的腰。
下一秒，她還沒驚呼出聲，就感覺到男人的頭靠了過來，貼在她的胸前，“你希望我留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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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沈俊逸的五官透著一股陰沈，渾身的戾氣，內心的煩躁和憤懣翻湧著，唯獨懷中女人柔軟的身體，稍稍緩解了他晦暗壓抑的情緒。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出現麽？”
男人沈冷的聲音，在安靜的夜晚響起，越發的清晰，也越發的壓抑。
“那個廢物從小，就被陸紹遠虐待，他十歲的時候，被陸紹遠關進箱子裏，等他終於被放出來，發現他母親已經跳樓自殺了。”
“他連母親臨死前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因為陸紹遠把他鎖在了箱子裏，整整兩天。”
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箱子裏，十歲的陸遲求饒哭喊著，可是無論那個十歲的孩子說什麽，哭得多麽撕心裂肺，陸紹遠始終不為所動。
“他不能承擔的，我替他承擔；他不能忍受的，我替他忍受。”
“我廢了陸紹遠的腿，從那天以後，他再也不會受陸紹遠的虐待。”
“我替他承受了那些他不能承受的，可是他們所有人，都覺得我是怪物，希望我死，包括那個廢物，”男人的聲音，染著冷徹入骨的寒意，“那個廢物，根本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沈曼，你希望活下來的是我，還是他？”
沈曼怔在那裏，耳邊縈繞著的，似乎是當初十歲陸遲的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十歲的孩子，被父親關在箱子裏，無助而不安，整整兩天暗無天日的生活過去，好不容易從箱子裏被放出來，卻發現母親已經不在了。
陸沈只是說了陸遲十歲時的經歷，可是從陸沈身上那些成年舊傷來開，當初的他，經歷的遠遠不止這些。
別的孩子十歲的時候，在做什麽？
她和沈媛在為同一條裙子爭執。
別的孩子十歲的時候，或許在父母膝下環繞，或者撒嬌耍賴，或者備受寵愛。
可是，陸沈呢？
他像是動物一樣，被父親當做垃圾一樣對待。
當那些痛苦，遠遠超過十歲孩子能夠承受的範圍時，陸沈出現了，他代替了陸遲承擔所有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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