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南歌嗤笑一聲，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很好笑的笑話。

餘光瞥見男人的臉色更加難看，她卻反而覺得更想笑了。

女人精致的眉眼，因為笑意越發生動嫵媚，落在男人眼中，卻格外的刺目。

“薄靳北，你隱忍了十一年，是因為要報仇，可是我呢，我的仇要去找誰？”

“你知道我瘸了之後，這十一年在慕家是怎麽度過的麽？”

“這是你和薄東堯欠我的，放過我弟弟，我們就兩清了。”

她說完，撐著身體想要從沙發上起來，垂在身體兩側的胳膊輕輕顫抖著，卻怎麽也使不上力氣。

“放過他可以，至於兩清，”高大的男人伸手纏上她柔軟的腰肢，輕輕松松將她抱起來，“南歌，你想都不要想。”

慕南歌任由男人抱著進了臥室，這一次，沒有再去觸他的逆鱗。

薄靳北、薄東堯，這兩個男人不愧是兄弟，對待女人的態度，還真是如出一轍。

可她不是顧斕曦，她不能離開薄靳北。

至少，現在不能。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慕南歌沒有見到薄靳北。

接下來的幾天裏，也是一樣。

可是不論多晚，即使是深夜，那個男人都會回來。

夜深人靜，他總會強制性地擁她入懷，似乎不維持這個姿勢，他就無法入睡一樣。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慕南歌發覺，薄靳北睡眠很淺，即使很細微的動靜，他似乎都能感覺到。

比如她輕手輕腳下床喝水，再回到床上時，總會發現男人一直沈沈地看著她。

“你大晚上能不能不要嚇人。”

幾乎是她剛躺回床上，男人的身體就靠了過來。

“南歌，晚安。”他低沈沙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響起，似乎壓抑著某種極其晦暗的情緒，撥動她心底長久以來緊繃著的那根弦。

薄靳北，晚安。

她背對著男人，動了動唇。

之後的那段時間裏，薄靳北似乎越來越忙。

畢竟，他剛回到薄家，又經歷了那樣一場惡戰，想必接下來一定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慕南歌去過兩次醫院，顧啟明仍然住在重癥病房，起居都有專人照料。

如今顧啟明病重入院，顧少廷下落不明，顧氏集團的臨時決策人，居然成了薄東堯。

傳聞那個男人雷厲風行，剛入主顧氏，就踢了兩個老頑固出董事局。

慕南歌沒有機會單獨和顧啟明相處，暫時也沒有把顧少廷的事情告訴他。

第四天的時候，慕南歌終於撥通了慕子言的電話。

“她離開了？”

電話另一端，男人低低應了一聲，聲音裏，帶著隱隱的落寞。

“你知道她去哪裏了麽？顧少廷在美國出事了。”

慕南歌剛回來，還沒來得及告訴顧斕曦顧少廷的下落，薄家就發生了那樣的變故。

後來，顧斕曦和慕子言連夜離開了A市，一直到現在，慕南歌才有機會提起這件事。

“顧少廷出了車禍？”男人頓了頓，“我今晚去洛杉磯。”

“子言，”之前慕子言決意幫顧斕曦離開，慕南歌知道，她無法阻攔。可是如今顧斕曦已經離開了，慕子言自己留了下來，顯然，即使離開了薄東堯，對於顧斕曦而言，慕子言也不會成為她的選擇。

她知道這個弟弟有多固執，卻不願意看著他越陷越深。

“她決定自己一個人離開，就已經做了選擇，你有沒有想過，顧斕曦明明知道，如果有你幫她找顧少廷，比她自己一個人孤身在美國找要容易得多，為什麽還是堅持一個人離開？”

電話另一端，越來越安靜，到最後，只能聽見呼嘯的風聲透過聽筒傳來。

“她不想跟我扯上關系。”

慕子言唇角輕輕一扯，笑得有幾分苦澀。

顧斕曦明知道，有他幫忙，比她自己找顧少廷更容易，卻還是執意拒絕他。

因為她不想再和他有牽扯，她不想再欠他什麽。

他怎麽會不知道，就算顧斕曦離開薄東堯，也不會選擇他。

其實最開始，他對顧斕曦的感覺，大概只是介於好感和喜歡之間。

明艷動人的顧家千金，拒絕了無數富家子的追求，無非是挑動了他內心的征服欲罷了。

後來，他幾次邀請顧斕曦，都被拒絕了。

人總是對於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執著。

似乎是直到那夜的碼頭，他一直等在岸邊，他看見海風卷起顧斕曦的長裙，那個纖瘦高挑的身影，在黑夜裏顯得越發清冷孤寂。

也越發讓人心疼。

他看見女人冷艷的臉上有一種幾乎決絕的表情，然後一聲槍響，她纖瘦的身體直直栽進了海裏。

快艇很早就準備好了，在附近等著顧斕曦，可是天色太暗，光線不好，顧斕曦在海裏掙紮了很久，他才找到她。

薄時寒那一槍，並沒有打中她，但是子彈擦過了她的右臂，白色開衫上，頓時被鮮血染紅一片。

從掉下海，到乘著快艇到碼頭對岸上岸，從始至終，顧斕曦都沒有開過口，慕子言看著女人渾身濕透，裹著他的外套，瘦弱的身體在海風中微微發顫，似乎就是從那一刻開始，顧斕曦的身影，就一直在他腦子裏，揮之不去。

後來下了快艇，上了飛機，她竟然還會對著他笑。

慕子言不知道，顧斕曦究竟是隱忍到什麽樣的地步，還能在這場的情形下笑出來。

他只知道，薄東堯用她父親的命威脅她留下來；他還知道，薄東堯親手流掉了顧斕曦的孩子。

臨別之前，顧斕曦臉上的笑容，仿佛一根針，紮進他的心口。

他每一次想起顧斕曦的臉，想起她在海風中顫抖的背影，想起她的笑容，心就會開始疼。

“即使她離開薄東堯，也不會選擇我，”慕子言降下車窗，耳畔呼嘯的風聲越發清晰，像是要生生扯斷他的理智，“可是我好像要在這條路上，一路走到底，不想回頭了。”

慕南歌握著電話的手僵了僵，一時之間，竟然想不起來該說什麽。

“這可是你自找的，”過了很久，慕南歌才淡淡開口，唇角輕輕勾起，“不論結果如何，拿得起就要放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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