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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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江河和汪慧的婚姻是典型的商業聯姻。

沒有感情, 全是技巧。

兩個人按部就班的訂婚結婚生孩子,然後很快就步入到‘各玩各的’這種模式中。

在沈季嶼的記憶裏,他是家中的保姆和管家帶大的。

父母沒有參與過他的成長, 沒有對他噓寒問暖過, 也沒有參加過他學習生涯中的任何一次家長會。

在少年期的時候,沈季嶼也曾叛逆過抱怨過,覺得自己托生的家庭不好,連一點正常的溫暖都享受不到。

沈江河在外面不知道在外面養了多少鶯鶯燕燕, 汪慧更是連家都很少回。

從沈季嶼有記憶起, ‘父母’這個詞匯基本就等於不存在的。

但沈江河和汪慧卻是兩個很聰明, 很實際的生意人。

他們不奢求沈季嶼對他們有什麽骨肉之情的依戀尊重,只是在少年懂事之後, 就開始旁側敲擊的洗腦。

例如用錢, 用權力。

他們身體力行地告訴沈季嶼,這就是沈家人生活的一種方式。

像是他們這種有錢人, 追求的就不是‘普通平淡’, ‘親情愛情’這些詞匯了。

他們追求的是錢能買來一切的至高享受。

並且循序漸進的把這樣的觀點灌輸給沈季嶼。

日覆一日, 年覆一年, 少年就長在這樣的環境中, 又怎麽可能不受影響?

在沈季嶼的世界觀裏,他們這樣的家庭,婚姻和家庭就是一件可以交易的物品罷了。

他之前和寧鳶訂婚就是因為這個, 因為在這方面,那女人和他看得一樣的透徹, 都認為利益至上。

誰都可以利用, 婚姻就是那麽回事兒。

可現在……沈季嶼不這樣認為了。

他覺得手中的錢再多, 權力再多, 身邊如果沒個喜歡的人,生活倒也無趣。

所以他第一次為了感情方面的事情,讓汪慧吃癟。

想著自家高高在上的母親大人剛剛的那副神色,沈季嶼就覺得挺有意思。

車子開到寧大外面,沈季嶼收斂起身上的銳氣,在等待謝清瑰下班的過程中,讓自己周身恢覆成溫和的狀態。

約莫等了二十分鐘,他才透過車窗看見那道熟悉的窈窕身影。

謝清瑰不知道從哪兒搞來個西瓜拎著,細細的手臂吊著袋子,搖搖欲墜的樣子。

沈季嶼拔下鑰匙,下車剛要走過去,結果眼前橫進一道突兀的身影。

是一個個子挺高的男人,越過他快步走到謝清瑰面前,幫著她拎過西瓜。

……

沈季嶼不由得瞇了瞇眼,心裏猛地竄上來一股火氣。

謝清瑰像是也有些意外,一向平靜無波的臉上眨了好幾下眼睛。

“清清。”突然橫進來的人是馮嘉年,他看著謝清瑰明媚的嬌顏,訕訕笑了下:“我幫你拎著吧。”

“…謝謝。”謝清瑰遲疑地道謝,側頭看他:“你怎麽來了?”

“還是之前在微信上和你說過的事情,我二姑需要住院做手術。”馮嘉年眼珠子轉了轉:“我想當面詳細問問你關於醫院的事,所以就過來找你了。”

“哦……”

謝清瑰面上平淡地應著,心裏卻多少是有些驚訝的。

馮嘉年在之前完全沒有和她招呼,今天突兀地找上來,她一時間完全沒準備也就算了,要是和他多聊一會兒,還容易撞到過來接自己的沈季嶼。

那家夥可是個醋缸,謝清瑰想了想,還是本能的不想被他撞見。

於是她抿了抿唇,對馮嘉年輕聲道:“你稍等一下。”

謝清瑰拿出手機,想給沈季嶼發個信息讓他今天不用來接自己了,結果還沒等打字,面前就有另一道陰影落下。

“清清。”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戲謔中帶著一絲隱忍的怒氣:“幹什麽呢?”

謝清瑰一楞,連忙擡頭,就對上沈季嶼似笑非笑的黑眸。

……他今天怎麽來得這麽快,平時不都得等個幾分鐘麽?

她頭皮略略發麻,輕笑一聲:“你來得好快。”

“是啊。”沈季嶼瞄了一眼旁邊明顯詫異的馮嘉年,陰陽了一句:“沒耽誤你和朋友說話吧?”

“……”

“清清。”馮嘉年忽然覺得自己像個電燈泡,忍不住問了句:“這位先生是?”

謝清瑰也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大大方方地說:“我男朋友。”

一瞬間,馮嘉年眼睛裏的情緒都要裂開了。

只是謝清瑰並沒有註意到這些細節。

“沈季嶼,你回車上等我一會兒吧,幫我拎著西瓜。”她指使了他一下:“我和我朋友有幾句話要說,等會兒就過去。”

“……”

沈季嶼只覺得氣不打一處來,可無奈之下也不得不聽話,只得悶悶地從馮嘉年手中接過西瓜,拎著上車了。

但車子停的地方離學校門口距離也不遠,他透過車窗依然能看到兩個人交談的場景。

沈季嶼就這麽繃著下頜線看了十多分鐘,才等到他們終於把話說完,謝清瑰一步一步地走向車子這邊。

只是在她背後,那男人還依依不舍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不願意挪步呢。

沈季嶼冷笑一聲,等謝清瑰上了車就毫不猶豫地發動車子。

線條流暢的車身頓時像是脫了靶的箭,一騎絕塵。

謝清瑰安全帶還沒系好,被他這急吼吼的動作弄得差點踉蹌,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幹嘛呢?”

車開的跟逃命似的。

“生氣了。”沈季嶼哼了一聲,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剛剛那男的誰啊?”

唔,整個車廂都有股子醋味兒。

謝清瑰覺得他有點好笑,於是真的笑了笑:“前男友。”

……結果本來只是有點醋味兒,一下子發展成醋壇子打翻了。

沈季嶼氣的半死,直接把車‘吱呀’一聲停在路邊,冷笑道:“前男友?他來找你幹嘛?”

“沈季嶼,你這是不是違停啊。”謝清瑰看著窗外,註意力卻在別的地方:“趕緊開走吧。”

“違都違了,反正也得罰款。”沈季嶼卻沒有要開車的意思,執拗地問她:“那男的到底想幹嘛?是不是找你覆合的?”

“你在想什麽啊?”謝清瑰一楞,隨後像是覺得他不可理喻,笑個不停:“他就是來找我問點事情。”

沈季嶼卻沒有松動,長眉依舊擰起:“問什麽?”

“我爸之前不是住了很久的醫院麽,我對醫院的事情比較了解。”謝清瑰耐心地解釋了句:“他有個親戚要住院,特意找我來問問的。”

“哦。”沈季嶼點了下頭,淡淡地問:“他那親戚得的什麽病啊?”

“不知道。”謝清瑰搖了搖頭:“我沒問這個。”

“我看根本沒病。”沈季嶼冷笑:“要不然醫院那麽多醫生不去問,跑來問你?”

“沈季嶼。”謝清瑰白了他一眼:“你怎麽這麽偏激?”

“偏激?”沈季嶼聽不得她幫前男友說話,修長的手攥了攥方向盤,說的更偏激:“我沒說錯吧?”

“合格的前任就應該跟死了一樣不打擾對方。”

“……閉嘴吧。”謝清瑰聽不下去了,從袋子裏拿出一塊巧克力堵住他的嘴:“說話難聽死了。”

就算他是因為吃醋才這麽說的,她也不太愛聽。

沈季嶼懂得看人臉色,倒也沒一直撿她不愛聽的說。

只是心裏那股子火氣無論如何也很難壓住,他回憶起剛剛見到的馮嘉年,就更來氣。

“那是你什麽時候的前男友?”他咬著巧克力嘴巴裏也泛酸:“看著那麽油頭粉面,你怎麽找他了?”

謝清瑰壓根不想搭這個茬,已經開始玩手機了。

奈何沈季嶼怨婦似的追著她問,女人煩的要死,只能胡亂回答:“大學談的,再說人家怎麽油頭粉面了?那叫娃娃臉,顯得年輕。”

“我當時跟他談戀愛也是因為他覺得他娃娃臉怪可愛的。”

怎麽到沈季嶼嘴裏就成油頭粉面了?

謝清瑰覺得自己十分可觀地回答,殊不知這一句句的是在沈季嶼這本來就脆弱的小心臟上紮來紮去的。

“娃娃臉?你眼睛瞎了吧?”他簡直不能忍,氣得直笑:“他那兒娃娃臉了?看著和陽痿似的。”

“沈季嶼!”謝清瑰耳朵都紅了,伸手去捂他的嘴:“你怎麽這麽粗俗?再說我真的要生氣了。”

……

沈季嶼也不敢再說什麽了。

只是這口氣到底是咽不下去,回到家他嫌棄的沒碰那個馮嘉年拎過的西瓜。

謝清瑰心裏感慨著可真是個矜貴任性的少爺,一面又覺得好笑——能吃醋吃到這個程度的,也算稀少了。

她沒管他,自顧自地把西瓜切開挖著吃了,另一半凍在冰箱裏。

晚上睡覺之前,謝清瑰註意到沈季嶼在洗手間裏不知道在鼓搗什麽,進去了十幾分鐘都沒出來。

“沈季嶼?”她走過去敲了敲門:“你幹嘛呢?”

洗手間裏靜默半晌,然後門把手‘哢噠’一聲被擰開。

出現在謝清瑰面前的是一張白森森的臉,搭配著一雙面無表情的黑色瞳孔。

“你……”她一楞,下一秒就忍不住笑出來:“你在敷面膜啊?”

“別笑。”沈季嶼面膜背後的聲音有些僵硬:“還有幾分鐘就敷完了。”

本來不想被女人發現的,奈何她走過來敲門了。

“哈哈哈哈,你怎麽突然想起來敷面膜了?”謝清瑰很少笑得這麽放肆,但眼下看著他這張臉,是真的有點忍不住:“一點也不適合你啊。”

沈季嶼沈默片刻,忍無可忍地扯下面膜扔進垃圾桶裏。

媽的,有點丟臉。

他折回洗手間洗了把臉,擦幹凈才出來。

沈季嶼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笑個不停的謝清瑰扯過來摟在懷裏。

“誰讓我不是娃娃臉呢?”他掐住女人精巧的下巴,皮笑肉不笑地湊近:“那不得保養一下?”

萬一老得太快,讓她嫌棄了可怎麽辦。

謝清瑰聽出來他的話裏有話,忍耐著想翻白眼的沖動。

男人小肚雞腸起來真的沒誰了,就下午說的那麽幾句話,居然記到了現在。

“我一點也不喜歡娃娃臉,行了吧?”

迫於無奈,謝清瑰只好哄了他一下,她湊過去主動親了親沈季嶼薄薄的唇:“我更喜歡你這種輪廓立體又精致的,可以麽?”

這一下子才算把沈季嶼哄舒服了。

他繃不住地笑了笑,唇角漾開一個淺淺的弧度。

然後下一秒鐘攬住女人纖細的腰,把人打橫抱回臥室裏。

將近大半夜的翻雲覆雨,弄得謝清瑰第二天起床的時候腰都有些疼。

沈季嶼大概是存著些怒氣的,昨天各種動作中都帶著點粗暴。

不過……倒也不是很疼,反而挺新奇。

就是爽過頭了,第二天遭殃而已。

謝清瑰幾乎都直不起腰來開車,只能讓沈季嶼把自己送到學校門口。

看著他容光煥發精神氣爽的模樣,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煩死了。”謝清瑰打了一下他伸過來撩閑的手,有些怒。

沈季嶼昨晚盡情吃飽了,今天就很好說話。

眼下是覺得謝清瑰使小性子也可愛,大人也可愛,要不是周圍學生來來往往,真想抱著她親一頓。

“晚上來接你,可別讓我再見到那個姓馮的。”沈季嶼在她下車之前捏了捏她的耳朵,笑著問:“聽到沒?”

謝清瑰都懶得理他,打開他的手就下車了。

幸而上午沒課,還能在辦公室好好休息。

她把靠腰墊在身後,在空無一人的安靜辦公室裏準備教案。

過了一會兒,門卻被‘篤篤篤’的敲響了。

謝清瑰有些詫異地看向門口。

這是大雜燴的教師辦公室,平日裏都很少有人敲門的,今天誰還來這禮貌勁兒了?

她應了聲:“請進。”

辦公室的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令謝清瑰有些意外的是探頭進來的人並非老師,而是鄒盈的身影。

女孩兒長長的頭發披在身後,巴掌大的臉上有些蒼白,還隱隱有些黑眼圈,看起來頹廢又柔弱。

她走進來,就怔怔地盯著謝清瑰。

謝清瑰一楞,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鄒盈。”她輕聲問:“你怎麽來這兒了?”

“謝老師。”鄒盈低聲開口,聲音又輕又飄:“我有幾句話想和您說,您有空麽?”

女孩兒今天分外恭敬,甚至還用上‘您’這個稱呼了。

“不用這麽客氣。”謝清瑰連忙拉了一把椅子給她讓她坐下:“你說吧。”

鄒盈坐下,長長的頭發隨著她的動作飄向一邊,有種空落落的美。

謝清瑰坐在她對面,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

結果鄒盈一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老師,我看到這段時間一直都有人送你來上班,是嶼少麽?”

謝清瑰微怔,抿了抿唇:“我不想討論關於隱私相關的事情。”

“呵,老師,你不說我也知道,我見過他不少車呢。”鄒盈笑了,模樣有種詭異的妖冶:“可是他從來沒這麽貼心地送過我。”

“……”

“他或許會直接送我一輛車,但不可能天天上班下班的接送我,看來嶼少對老師你真的不一樣。”鄒盈白皙的臉上眼圈兒鮮明的紅起來,女孩兒說著說著,聲音裏竟帶了絲歇斯底裏的意味:“我以為他對所有人都是那樣的,可他憑什麽對你不一樣?”

謝清瑰又好在哪裏了?比她強在哪兒了?

鄒盈怎麽想也想不通,內心嫉妒的情緒就像是被螞蟻啃咬著皮肉,又疼又癢,卻始終達不到麻木的效果。

天知道她這段時間怎麽過的,自從無意中註意到沈季嶼的車來接謝清瑰之後,她不受控制的,病態地去觀察,可悲的是看到的全是自己不想看到的。

“你比我好在哪兒啊?老師?”鄒盈吸了吸鼻子,瞳孔裏有著脆弱的水光:“為什麽嶼少對你這麽好?你能告訴我麽?”

“……鄒盈。”謝清瑰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樣的問題學生,謹慎地站了起來:“你先回去上課吧。”

“上課?我沒課啊?”鄒盈笑嘻嘻的:“我是特意趁著沒課的時候來找老師的,怎麽老師不想告訴我麽?”

謝清瑰明白她現在的情況是癲狂的,病態的,對於這種年紀小又很容易不顧後果的學生,她壓根就不想多說什麽,只能含糊道:“你先回去……”

“老師,你真以為你是特殊的麽?不,誰都不會是特殊的,你也就是個可憐蟲。”鄒盈忽然站了起來,她盯著謝清瑰的目光灼灼,唇角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老師,或許有件事你還不知道吧?”

謝清瑰秀眉微皺,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攏:“知道什麽?”

“嶼少是有未婚妻的,所以他對每一個女人看似很認真,但最後都會毫不猶豫地分手呢。”

鄒盈觀察著她的神色,聲音如同柔軟的毒蛇:“我猜,嶼少應該還沒跟你說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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