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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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季嶼是和一個女人單獨吃飯過生日的?”

聽了安插在公司當助理的手下今晚的報告,沈江河向來沈穩的眉眼間閃過一絲真切的驚訝。

“是的。”助理把跟蹤觀察的情況細細地說了一遍,然後就識趣地抿著嘴站在一邊, 不再言語了。

沈家偌大的書房裏一片死寂。

大概沈默了足足兩分鐘後, 沈江河才重新開口,聲音僵硬中帶著一股壓制的怒氣:“查查那女人的底細。”

等看到助理點了頭,他擡了擡手:“出去吧。”

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最重要的, 還得是沈季嶼的態度。

沈江河心裏泛過一絲不安, 硬是壓了下去, 從抽屜裏拿出兩粒藥來吃。

他這幾年身體越來越不行,徽銘的一應事務, 實際上早就交給沈季嶼來接手了。

或許和互聯網有關的企業還真得是年輕人才能註入新鮮活力, 自己退休這幾年,徽銘的市值反倒是逐年上升的。

沈江河雖然有些落寞, 卻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兒子的本事。

沈季嶼名義上是總經理, 實際上是董事長。

他一手教出來的獨生子, 沈江河在沈季嶼二十歲之前, 對他的成長路數心裏都是有數的, 可這幾年卻越來越把握不透了。

因為沈季嶼早已不在他掌控之中,而他現在,只盼著他一手培養起來的兒子不要走錯路了才好。

沈江河著手調查, 消息自然來得很快。

第二天中午,謝清瑰的所有資料就已經被釘集成冊送到他書房的辦公桌上了。

男人修長的手指翻看著, 一開始只是漫不經心, 到後來臉色繃不住的越來越沈。

“荒唐。”沈江河氣得臉色鐵青, 把資料重重地摔在地上。

助理嚇得一個哆嗦, 連忙彎下腰去撿:“沈董,這……”

“你看看這資料上說的什麽?高中時候的同學,兩個人到現在還有聯系,季嶼還幫著她父親轉到德國的醫院?”沈江河想到資料上寫的種種,血壓就忍不住升高:“這女人連普通家庭都算不上,更別提‘門當戶對’這四個字了。”

他實在是受不了自己一手‘培養’出來的天之驕子,在面對感情這件事上會這麽糊塗。

在沈江河的認知裏,愛情和婚姻就那麽回事兒,能不能對事業和家庭有實質上的幫助才是最重要的。

顯然,這個名叫謝清瑰的女人對沈季嶼提供不了半分幫助。

甚至,是拖後腿的。

沈江河本來一直以為這個簡單的道理沈季嶼很明白,因為他也一直都是這麽做的——和寧鳶訂婚,無論外面有多少女人都是玩玩的心態。

這怎麽現在就突然變了呢?

是沈季嶼怠惰了,還是這謝清瑰太有手段?

“沈董,您別太著急。”助理看著沈江河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安慰:“嶼少身邊一直也沒斷過女人,興許過段時間他就膩了……”

“這次不一樣。”沈江河面沈似水,修長的大手無意識地捏著本來盤著的核桃:“往年他也挺在意用自己生日當成個名利場的這個機會,可你看看現在。”

為了一個女人,竟連正事兒都耽誤了。

這才是沈江河不能忍受的根本所在。

“呃。”助理也是跟在沈江河身邊多年的老人了,眼見著他愁緒煩心,猶豫片刻試探著建議:“要不和夫人說說?”

沈江河不語。

“沈董,有些話您不方便問的話,或許夫人能和嶼少好溝通一些。”助理笑了笑:“尤其是在感情生活這方面啊。”

女人的心思,總歸是要比男人細膩一些的。

沈江河若有所思地看著桌上的紫檀香,半晌後低低地嘆了口氣。

他揮手示意助理先出去,而後又靜坐了半晌,才給汪慧打了個電話過去。

想了半天才有人接,沈江河率先開口,並沒有好氣兒:“抽時間回來一趟。”

“沈董,我又不是你手底下的員工。”汪慧正在度假,聞言只是哼了哼:“憑什麽你說回去我就得眼巴巴地湊過去?”

……

沈江河壓抑著發火的沖動,深吸一口氣冷冷道:“你要是還想安穩度假,就給我滾回來一趟。”

他聲音冷得像冰,電話對面沈默幾秒,也不敢繼續造次了。

“怎麽了?”只是汪慧依舊是不開心,聲音裏也是帶著火氣的:“到底什麽事?”

“你兒子的事。”沈江河冷笑,譏諷言論控制不住地脫口而出:“汪慧,你還關心你兒子麽?你知不知道他昨天生日是和一個女人單獨過的,你應該知道這代表什麽。”

“單獨?”汪慧吃了一驚,忙問:“不是和寧鳶?”

“如果是和寧鳶一起過的,我還給你打什麽電話。”沈江河最後撂下一句話:“回來問問你兒子到底是怎麽想的,他要是搞事,你這富貴閑人的生活也過不安穩。”

說完,沈江河就立刻掛了電話。

汪慧的聲音讓他覺得聒噪,幾十年來都是如此。

六月中旬,筠城的氣溫持續上升,更加熱得厲害。

偌大的校園裏並非每一幢樓都是新樓,空調設備並不全面,像是老師平日裏待的辦公樓,就完全沒那些翻新的設施,用的還是老式的吊頂電風扇。

謝清瑰熱得厲害,趁著休息時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覺又一覺,不知不覺就捱到了下班時間。

她有一點苦夏的毛病,每年最熱的兩個月都是打不起精神去補課教學生的,下了班就直接打算回家睡覺。

剛剛走出校園,謝清瑰就看見了沈季嶼的車。

他知道自己這個毛病之後就不讓她開車了,說是每天過來接她,避免她頭暈開車回去發生什麽危險。

謝清瑰雖然覺得自己不至於那麽嬌氣,但男人堅持,她也沒因為這點事和他發生口角,幹脆同意他想接就來接好了。

沈季嶼來了幾天,已經能精準把握她的下班時間了。

“清清。”從車窗內看到她走出校園,他就打著傘下車,手裏還拿著杯帶冰塊的西瓜汁。

躲在他的傘下吮了兩口冰冰涼涼的果汁,謝清瑰才終於有種活了過來的感覺。

“謝謝。”她擡起頭,沖他笑笑。

“客氣勁兒。”沈季嶼趁機低頭在她唇角啄了一口,彎著眼睛說的大義凜然:“唇角沾上了。”

“……”

謝清瑰無語地瞪他一眼。

兩個人親昵地交流一下,就挽著手走到停在樹下的車裏。

沈季嶼那輛賓利車很快絕塵而去。

但他們的互動,卻盡數落在汪慧的眼底。

她站在街道的另一面,戴著墨鏡,妝容精致的臉上在這六月天裏顯得有些冷,連周身也泛起一陣絲絲涼涼。

原本以為沈江河說得有點誇張,是鹹吃蘿蔔但操心,但沒想到……確有其事。

甚至,沈季嶼比她想的還要‘瘋’得厲害。

汪慧是一個做母親的,當然能看出來自己兒子的淪陷程度。

也不知道她這趟回來得算不算太晚。

輕輕抿起紅唇,汪慧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終於回到打著空調的車上。

和年紀輕火力旺的青年不同,到了她這個歲數,早就不覺得夏天有多熱,空調房裏又有多爽快了。

汪慧回到車裏驟然感受到冷冽的氣息,第一反應是輕輕顫了下。

倒不是因為太冷,反而更像是因為剛剛看到的那一幕幕。

汪慧纖細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摩挲半晌,才終於解開鎖,在聯系人中找到‘季嶼’。

點開短信,卻還是躊躇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夫人。”前排的司機開口:“現在去哪兒?”

“……”汪慧的秀眉凝起,停頓幾秒淡淡道:“回老宅吧。”

她作為徽銘的董事長夫人,好容易回國一次如果不回老宅住,難免讓人笑話。

汪慧定了定心神,才終於給沈季嶼發去一條——

[媽媽回國了,出來吃頓飯吧。]

只可惜汪慧太久沒和沈季嶼見過面,早就不了解他的習慣。

他壓根不怎麽看手機,更懶得看短信。

就算是私人號碼,但每天有數不過來的人給他發消息說這說那,他看得過來麽?

有急事的人都會直接打電話,半天憋不出來一個屁的人才會發短信,這就是沈季嶼的真實想法。

所以汪慧這個短信,基本等同於石沈大海。

兩天過去沒等到回音,她才按捺不住地打了電話過去。

“媽?”沈季嶼的聲音聽起來還有些驚訝,吊兒郎當地調笑:“你怎麽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我何止是給你打電話,我還給你發短信了呢。”汪慧氣急了,聲音有些僵硬:“你不會根本沒看到吧?”

“……真沒看到。”沈季嶼幹笑了聲:“您有事兒直接打電話說唄?做什麽發短信那麽文藝的舉動。”

這年頭,誰還發短信。

“得,不說這個,我回國了。”汪慧也懶得繼續和他掰扯短信的問題,直接說:“晚上出來吃個飯。”

“成。”沈季嶼一口應下:“我訂位置。”

他沒猶豫地答應下來,就算再怎麽混,和許久未見的親媽吃頓飯的時間總歸是有。

晚上七點鐘,兩個人約在了一家意大利餐廳。

沈季嶼知道汪慧一向愛吃意餐,訂的這家餐廳也算合她的胃口。

母子二人許久未見,汪慧也不好上來就質問他談戀愛的事兒,她只能先噓寒問暖,旁側敲擊地問些別的。

時不時的還給沈季嶼夾菜,難得慈母的一番做派。

只是這般做作,倒是讓沈季嶼有些不適應了。

“媽,您這約我出來不會只是為了吃頓飯吧?”他笑了笑,直接了當:“有什麽話就說吧。”

他這麽直白,反而讓汪慧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說:“也沒什麽大事,就是……”

她頓了頓,把早就想好的措辭斟酌著問出來:“我聽說你最近談了個女朋友?”

“嗯。”沈季嶼似乎早就料到她會問這個似的,坦然地點了點頭:“是啊。”

汪慧捏著叉子的手緊了緊:“聽說你生日也是和她單獨過的?”

“嗯?怎麽了?”

怎麽?他居然問怎麽了?

汪慧氣的感覺剛剛吃的東西都哽在喉嚨裏,偏又不敢直接發火,只能沈了沈聲音:“你之前談戀愛…可沒這麽上心,你對那位姓謝的小姐……”

“喲。”沈季嶼打斷她,擡眸笑了聲:“連名字都查出來了?”

男人這玩味中帶著警告的一眼,讓汪慧脊背的汗毛不自覺地豎起。

“我…是你爸查的,他讓我來問問你。”頃刻之間,她就連忙把責任推卸,眼珠子轉了轉:“他怕你拎不清,來真的,我當然不信。”

“哦?是麽?”沈季嶼歪了歪頭:“媽,您這麽信我?”

“當然。”汪慧勉強笑了笑:“所以你是怎麽想的?真想退婚麽?”

“誰說的。”沈季嶼垂下眼睛繼續吃東西,聲音淡淡:“你別管了。”

他的計劃裏,是讓寧鳶主動提退婚的事兒。

只是這種並不明確否認的回答,已經足夠讓汪慧心裏‘咯噔’一下。

她抿了抿唇,桌下握著皮包的手緊了緊,低聲勸阻:“季嶼,婚姻這種事對於我們來說只是一個幌子,一個利益共同體,你別太糊塗了。”

“……”

“我知道你和寧鳶之間已經有了各玩各的默契,還有你那些女友,謝小姐雖然是個老師,可能比較清高,但只要錢多的話,她估計也可以妥協一些事情。”

例如,當情人什麽的。

這基本是商圈貴胄之間默認的潛規則了。

汪慧以己度人,以為誰都能和自己一樣接受有名無實的婚姻,同時又特別‘開放’的到處玩兒,因此他還覺得自己這個提議特別智慧。

由於沈季嶼是垂著眼睛,她沒有看到自家兒子眼裏的寒芒,還在自顧自地說:“如果你喜歡謝小姐,又不好意思和她提這些,媽媽可以幫你去跟她說的。”

汪慧話音剛落,就聽到對面男人把叉子拍在桌上的‘啪嗒’一聲。

她不自覺地顫了下。

“媽,我說了,您別管。”沈季嶼拿起桌上的餐巾輕輕拭過唇角,隨手甩了手,利落地將那塊白布扔在地下。

黑眸冷淡,讓汪慧如芒在背。

“我做什麽心裏都有數,您一直沒過管我,我什麽時候出過錯?您要是開始想管我了……”

沈季嶼聲音一頓,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那我不開心了,可就什麽事兒都做得出來。”

汪慧頓時什麽都不敢繼續說,捏著皮包的手愈發的緊。

“媽,您繼續吃。”沈季嶼扯了扯領帶,站了起來:“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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