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你有事需要幫忙，盡管來找我。”

我沒有應他，梁秉麟獨自一人笑得有些尷尬。

於是我沈默，他也無言。

正當我想起身告別時，梁秉麟又默默添了句，“但我還是希望，你和少東能分開，你們並不合適。”

我起身的動作一止，看了他眼。

梁少麟雙手交握擱在桌上，“我也不帶偏見的說吧，關於我這個兒子的確是優秀的，當然你也不差，只是你們年輕人對於情情愛愛這些東西講的不就是個真心相待，感情發展的初衷都是不單純的，你怎知他待你的心是真的？”

“謝您關心，像我之前說的，我和少東的事同你和少東之間的父子關系，我們各自解決的事情。”

梁秉麟眸光微閃，他搖了搖頭，“我輕微中風，現在還有右腳不太利索，這件事情你知道嗎？”

我點點頭，“上次在醫院碰見過您。”

“被那臭小子氣的。”

大概是因為照片事件，我心裏尷尬，這此事不好置評。

梁秉麟卻無甚所謂地捅破了這層窗戶紙，“你可能認為，我氣成這樣的原因是因為雨哲生日上發生的事情。”

“我可以實話告訴你，根本的原因就是因為那臭小子，與你關系不大。”

他說著看我的眼神竟似有些憐憫，“你知道那翅膀硬了，都跟我說了些什麽嗎？”

我搖搖頭。

梁秉麟別開目光哼笑了聲，“他提出要跟我斷絕父子關系，不然就讓雨辰離開梁氏。”

“翅膀硬了，翅膀硬了！”他連著感嘆了兩聲，“你以為那照片真是意外？我不妨實話告訴你，照片就是他親自放出去的。”

我如被當頭一擊，耳旁轟響了聲，只聽得他繼續道，“跟你掐這謊沒意思，不怕你去跟他對質，就看他敢不敢說。”

“你以為他真是愛你？若是真心喜歡你怎麽會一邊聽從我的話，和秦海璐交往，一邊在公眾眼目中放出你們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用來作為要挾我的把柄？”

“少東啊！這個兒子，我作為父親自然是最了解他的人，他心底有多恨我，有多為他母親不平，他便有多想要得到梁氏集團。”

“這麽多年在我的刻意壓制下，他都能忍過來了，你覺得他能區區為了你就放棄了這麽多年，他想得到的東西？”

我木著臉毫無表情地聽著他講，梁秉麟一邊笑一邊搖頭，今天他客客氣氣的目的就在於此。

他將某一些我從不知道的事，始料不及全糊到我臉上來，嘲笑著我的天真可笑。

算計來算計去，梁秉麟想告訴我這個圈子裏他們父子二人才是最大的贏家。

“那些照片洩出去之後，他同我交換的第一個條件不是要我平息這場鬧劇，不是求得我原諒，而是向我正式宣戰，那些照片根本就是預謀的，他存心要攪和掉雨哲的生日會。”

“尹小姐，男人無論什麽年齡，喜歡一個女人，有點心的都樂意將她放在手心裏寵著，但和事業心但比較起來，除非是我這樣的老頭子，不然孰重孰輕大多心裏都有個數，愛美人不愛江山這樣的故事只存在電視劇中。”

“我話就說到這裏，講再多你不信也沒用，至於真或假，你盡可以去問少東就看他敢不敢回答你。”

梁秉麟讓他的司機送我回來，我滿腦子裏都塞滿了他的話。

左右拉扯著神經，像兩頭競力魔鬼各扯一邊勢要爭個高低。

到家時開門，入眼的依舊是一片冰冷的黑暗，我慢慢摸索著進去，扔下包，在客廳沙發躺下。

黑暗中，一閉眼仿佛又回到了心理治療的時期，身處黑暗猶如安身一頭巨獸的口中，隨時都要被吞噬的恐懼。

他們的面目逐一從我腦海閃過，耳邊忽然又想起母親臨走時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要是媽媽回不來，你也要堅強，不要受影響，好好把考試考完，該幹嘛幹嘛。”

那時候她是不是已有預感到，自己可能回不來了。

一回想畫面清晰的仿佛昨日，痛得我肝腸寸斷，一幕幕回憶如刀鋒般片割著心臟。

夜色已深，我渾渾噩噩起身撥出梁少東的號碼，響了許久後才有人接聽。

嬌柔的女聲從那頭傳過來，“你好，哪位？”

我一滯，木著聲音道，“找梁少東。”

“你是哪位呢？”

我諷笑問她，“沒有來電顯示嗎？”

那女人尷尬地笑了，拔高了聲音道，“梁少，你的電話。”

梁少東聲音遠遠傳過來，冷淡得聽不出喜怒，“不接。”

女人輕笑了聲，嬌聲對著我道，“你聽到了沒，他不接哦，不好意思我們在打牌，梁少一會兒有空再給你回電話。”

我冷笑了聲，“不用回了，以後都讓他不用回了。”

女人嗤笑了聲掛掉電話，大概是把我當纏著梁少東的鶯鶯燕燕。

原本只是失望，這通電話之後我心中直發冷。

不死心地等，等著他回撥電話過來。

昨晚一夜沒睡的疲憊襲來，我扛不住在沙發上窩淺眠。

每隔一會兒便醒來，取過手機來看上眼，一夜間不知重覆了多少次。

以至於醒來時，依舊是雙眼疲憊頭重腳輕，神色憔悴眼下發黑，落魄得宛若天橋底下孤宿的流浪漢。

沒有撥回來的電話，手機靜靜躺了一夜沒半條訊息進來。

屏幕安安靜靜地發著光，如同在嘲笑我的無知可笑。

都說男人想分手時最擅長冷暴力，不知梁少東是不是也有這個想法？

第四個夜晚過去了，他依舊沒有回來。

原來所謂的冷靜始終只有我一個人在冷靜，而他不知道在哪裏快活著。

比笑話更像笑話的事實，這一地的碎片我有意沒去收拾。

還抱著點小心思，想梁少東回來看到這些時，至少會愧疚那麽點。

我自嘲著拿著清理掉這些碎落的雜物，收整完了客廳幹凈如初。

先前還有點生活氣息，現在卻全無人煙味。

精致的家具和布局宛若背景般的存在，我收整了下自己，關門出去。

找了個早餐店先填飽肚子，晨光金燦耀眼，到了上班時間，店裏的客人逐漸多了起來。

我結賬走出早餐店，驅車往工作室去。

又是我第一個到的，接著是萱萱和小榮一起過來了。

見我辦公室門開著，萱萱探頭過來驚奇道，“尹姐，這兩天你怎麽都來得這麽早呢？”

“嗯，對，今天我有事情交代。”看了下時間，我略一思索，“九點半準備開場會，等會人都到齊了你通知一些大家。”

她點點頭，咬了口包子。

“你吃早餐了嗎？今天我也多帶了。”

我將近期的工作時間表都調出來重新安排，搖頭謝絕了她的早餐。

“你最近怎麽總多帶？”

她咽下嘴裏的東西，“減肥嘛，不是說早上要吃飽晚上要吃少。”

“道理是對，但這個跟你帶兩份早餐有什麽關系？”

萱萱捏了捏肚上的肉道，“那我就早上吃飽點嘍，中午不就能少吃些？晚上再少吃點，一天下來脂肪不去就掉不少了！”

我被她這神邏輯逗笑，上班的鈴聲準時響起，我揮揮手讓她趕緊去工作。

論起心態，我遠遠不及她。

也不知道萱萱和陳默之間發展得怎麽樣了，這一念頭剛冒出來，某個相關的身形也跟著浮現在腦海。

我撇棄這些雜念，專心地處理手上的工作。

會議上，我將近期的緊要事情全部提前安排好，確定了他們跟進的合作案和接下來三個月裏分接的事情。

列出來的時間應該夠我出去兩個月，不用擔心這裏。

會議結束的時候，我眼餘光看到小榮收拾了東西正要出去。

我忙喊住了他，“小榮你先留下。”

他停住腳步，擡手指了指自己臉，“我？”

“就是你，過來。”

“誒！”他連忙過來，“有什麽事？”

我看了眼他頭上的傷，還沒完全好，皺起眉頭道，“都給你休假了還跑來上班？頭上結痂還沒掉，不等養好傷再過來。”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頭上，縫針的原因小榮將整頭頭發都剃光了，現在就頂著個燈泡似的光頭，看上去有些滑稽

但這一剃倒顯得五官別樣的立體，他伸手摸了摸自個的光頭腦袋，無所謂地笑了笑，“我哥強壓著我去剃透了，尹姐這不會太難看吧？”

“不會。”我中肯地點點頭，“看上去還有點帥。”

他嘿嘿笑了兩聲，有點小得意，“我也覺得挺帥的。”自我誇讚一句，很快轉會了正題上，“不是什麽重傷啦，也不妨礙工作的事，就是剃光了頭看上去有……”

小榮指了指頭上的傷口，“這看上去有點可怕，像黑社會鬥毆似的，所以我還特別準備了頂帽子。”

他伸手比劃著動作，假裝手裏有個東西般往頭上一蓋，“安全！”

我忍俊不禁，布滿陰霾的心情一早上被這兩個活寶緩解了不少。

“對了，尹姐你叫住我還有什麽事嗎？”

“能拜托你把你哥的聯系方式給我嗎？我有事情想找他幫忙。”

小榮楞了下，立即拿出手機給我報號碼。

我記妥了後同他解釋道，“上次不是跟你說過我父母跟你哥是同行，有點相關方面的事情想問他。”

“這樣啊……”小榮恍然大悟，又告訴我道，“那你趕緊聯系他吧，我好像有聽到他說過幾天又要出任務了。”

我點點頭謝過了他，直至早上都沒見到梁少東的回電和身影，關於梁秉麟說的那些事情的真假，我不準備去向梁少東對峙了。

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用江山和美人來形容我和梁氏在梁少東心中的地位，梁氏重要還是我重要。

這幾乎是個無法對比的題目，如同問我查清真相找回父母遺骨重要，還是和梁少東在一起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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