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六章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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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去想那個夜晚他們經歷了怎樣的魔鬼地獄,三人的屍體沒有一個完整的。

警車的鳴聲和伯父的慘烈的哭聲交雜在一起,在那天之後我像陷入了一個永遠醒不來的夢境,夜夜的哭聲和鮮血,電話那端血肉模糊的堂弟堂妹和我講著他們很疼。

爸媽的電話再也打不通,有天我再次見到了他們血腥猙獰的殘肢,尖叫著醒來才發現只不過是個噩夢。

我看了很久的心理醫生,才從這噩夢中徹底走出來。

可從噩夢裏出來的現實也沒好到哪裏去,我真正成了個無家可歸的人,經歷了喪妻喪子之痛的大伯父遠遠離開了家鄉,剛剛成年的我正好無需監護人。

我的父母徹底失蹤了,案發的房間還保持著當日的樣子,周遭能搬的鄰居大多都搬離了我家周圍。

墻上,地上的血都成了抹不去的黑色漬點,據說案發的當日周遭鄰居沒有任何人聽到聲響或者動靜,不管有沒有聽到,不願意講是真的。

警方追查了很久之後告訴我,這是一樁蓄意覆仇的案件。

那時候我才知道,我父母的職業究竟是在做什麽。

他們是緝毒警察,這大半生都在最危險的前線,拿生命和毒販鬥智鬥勇。

這次的是事情就是殘留毒販子的報覆,而我剛好不在家僥幸逃過一劫,可他們卻成了替死鬼。

並且,我的父母早在三個月前便徹底的失蹤了,高考後的那年是我人生的分水嶺,我偏離了原先的冤枉,選擇就讀珠寶設計。

一邊抱著耐心等待失蹤的父母,希望哪一天能像噩夢醒了般,在早晨睜眼就能看到他們。

然後發現這麽多年,只是我一場醒不過來的夢。

直到了兩年前,齊叔出現在我的生活中,告訴我,我爸媽可能已經遭遇不幸了。

尋尋覓覓真相,花費了兩年多的時間才找到正確的方向,我長舒了聲氣,靠著沙發仰頭看天花板上一列的小燈。

發呆了好一會兒,大門處忽地傳來動靜。

我緊張地坐直了扶著沙發扶手轉頭看去,門推開,先進來的是拿著袋子的手,我緊張地屏住呼吸。

下一秒,看到來人頓時松了口氣,果然是慕雨辰。

他拎著便利店的袋子進來,見到我坐在客廳絲毫不驚訝,“醒了?”

他這反應,讓我有點害怕。

慕雨辰提著東西走過來,放到了茶幾上。

“我買了點東西,你餓不餓?”

“不了。”我笑得勉強,“都什麽時間了,我先回去了。”

慕雨辰定定地望我,忽地撇開眼自嘲道,“知不知道你現在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強奸犯。”

我尷尬得不知如何自處,慕雨辰揉了揉眉心,翻了下袋子,從裏面拿了包糖出來。

利落拆開,從中拿了顆糖果給我。

我楞楞地看著他,慕雨辰平淡道,“你血糖低暈倒了,不知道你現在住哪,也不好帶你回梁家,才把你帶來這套房子的。”

“對……對不起。”我接過他遞過來的糖果,緊抓在手中。

慕雨辰面上毫無波動,只陳述事實,“你太激動了,我話還沒講完你就暈過去。”

“我……”

“走吧,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他驟然打斷我的話,面無表情轉身走在前頭。

我手足無措站在原地,猶豫了會兒跟了上去。

慕雨辰真生氣了,一路出來他連個眼神夠沒給我。

上了車,我扣好安全帶,聽到他問,“現在住哪裏?”

語氣都是冷冷淡淡,毫無感情。

我小聲地報了地名,一路再無話,只有導航的聲音時不時響起提示著。

夜路上車輛寥寥無幾,就算路程相隔有些遠,還是不超過二十分鐘的時間便到了家。

車子停在樓下熄火,慕雨辰瞥了眼夜色中偌大的別墅,意味不明地揚了揚嘴角,“住這裏?”

“嗯……”我解開安全帶,猶豫了幾秒還是向他道謝,“對不起,另外,今天謝謝了。”

他對我的道謝和道歉沒有絲毫反應,指了指後座語氣寡淡,“你的包和外套都在後座。”

我暗嘆,這回恐怕真把人傷透了。

下車打開後座門,順利地取到放在後座上我的東西。

“那……我先進去了,再見。”

“嗯。”他疏離頷首,修長的指握上方向盤,車前兩個大燈光束遙指前方。

我往後退開,慕雨辰卻沒有馬上調頭走的意思,他目光從我肩頭越過去,註視著我身後方。

我一凜,僵著脖子慢慢轉過頭。

而身後的人,已慢步踱下來,走至我身旁。

夜中的蒙蒙細雨飛落在我發梢肩頭,梁少東擡手將自己外套解了下來披到我肩上。

他衣服上熟悉的熏香味將我包攏住,我輕顫了顫,手指微微收緊,梁少東為我披上衣服後,便一言不發地於車內的慕雨辰對視著。

兩人視線在半空交匯,表面上皆是平靜得像無波無浪的海面,底下卻是洶湧的暗流。

梁少東先開口,“進來坐坐?”

慕雨辰調轉開目光,“不了,太晚。”

“你也知道太晚?”梁少東語氣極輕極慢,說不出來的冷誚。

慕雨辰沒有應他發動引擎,打著方向盤,黑色的越野像只沈默的巨獸,在我們面前緩緩移動。

車燈光束中細雨飄渺,落得纏纏綿綿。

慕雨辰連同他的車慢慢消失在黑夜中,我冷不丁地打了個噴嚏,梁少東收回目光手過來牽著我,“先回去。”

進了屋裏燈光明亮,我才看清了梁少東的神色。

薄唇微抿,眉宇間洩露出幾分不悅之色,只是他克制得很好並未讓我看出來太多情緒。

他放開手將我從頭至尾審量了番, 眉心輕擰,“先去洗個澡吧。”

我將身上的外套取下來,與手包一起放到了沙發上,在現在解釋和一會兒再說之間猶豫了片刻,選擇了折衷的兩可辦法。

“有點冷,我去沖洗回頭跟你說。”

梁少東眸色深了深,唇瓣微微張合,最終吐出幾個字,“先去吧,別感冒。”

回衣帽間時,我特意繞從臥室看了眼床頭電子時鐘上的時間,竟然已經淩晨三點多鐘了。

也就是說,我這昏睡,睡了將近有五個小時。

手腳有些麻木冰冷,我沖了好一會兒熱水暖和了肢體。

匆促地洗了個暖身澡,撇去一身寒冷,我換上了衣服回到客廳。

梁少東正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等過,支著下頜,視線的聚焦不知失落在什麽地方。

黑眸深邃無底,碎發的暗影打在他冷峻的臉上,我止住腳步的瞬間他剛好轉頭看過來。

不過短短的幾個小時過去,我心裏卻有種恍然半生過的滄桑感。

走到他身邊坐下,梁少東指間夾著支香煙並未點燃。

他煩躁時總愛有抽煙這個習慣,自從上次什麽時候起,我跟他說了不喜歡抽煙之後,他便提出戒煙。

果真從那時候起,梁少東就沒在我面前抽過煙。

現在他依然有隨身攜帶煙盒的習慣,但我從未在他身上聞到過煙味,手上拿著的煙支對他來說似乎只是過過癮頭而已,沒有要真點燃抽的意思。

梁少東自制力出乎意料的好。

“今天過去,是因為他提到了我家一些過往的事。”我同他解釋著,一邊傾身過去抽過他手裏的香煙。

梁少東松指任由我拿走,措辭上面我用得小心翼翼,為避免梁少東誤會什麽,盡量不將有沖突的一面展現出來。

“我情緒激動,血糖低昏過去了,在醫院裏睡了幾個小時。”在這裏我撒了個小謊,要是說去慕雨辰家中睡了幾個小時候,梁少東穩穩得暴走。

果然他在聽到我進醫院躺了幾個小時這話後,面色一變緊張問道,“沒事吧?現在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梁少東一邊問,一邊將手握在我肩上將我上上下下地打量。

“我沒事。”心裏對慕雨辰說的血糖低暈倒,存了些許疑惑,他怎麽會知道我血糖低暈倒?知道我暈了卻不將我送往醫院,而是去了他家?

這些猜想在我腦海中一瞬而過,沒來得及細抓。

梁少東抓著我檢查了遍,確認我看起來的確是沒什麽不對勁後才放開後,那一直掛著情緒的嘴角終是平了下來,淺淡蹙將心裏的郁悶釋放了出來,“以後不要在深夜裏跟別人的男人出去。”

我點點頭,逗著他道,“梁先生這是霸權主義啊,只準你去見美女,不準我喝喝茶?”

他面色微微一變,沒像往常一樣跟我逗趣著,心情不佳的梁少東跟我強調了句,“我不喜歡慕雨辰,和他也有矛盾,更何況他對你還……”頓了頓,他臨時改口,“你去見他我不放心,無論是白天黑夜,我都喜歡你能離他遠一點。”

我笑意微淡,點點頭。

梁少東吻了吻我眉心,解釋說,“我不是妨礙你交友自由,只是慕雨辰,我真不想看到他。”

“我懂的。”話在嘴邊,我想問卻問不出來。

夜已近淩晨,躺在床上的我卻沒有半點睡意,一合上眼就是幾年前那血腥的一幕,生怕睡著之後那靡靡的哭聲又在耳邊響起。

梁少東可能真是累了,躺下沒多久便聽到他變得綿長的呼吸聲。

我卻是怎麽也睡不著,也不敢翻身怕動靜太大吵到了身邊的人。

幹躺在床上熬了幾個小時,天色漸漸蒙白時我才緩緩進入睡眠中。

睡得不沈,整個人像艘海面上飄蕩的小船般搖搖晃晃,直到微弱而尖銳的痛感從某處傳來,我從夢中驚醒過來。

睜開酸澀的眼皮,先入目的是慘白刺目的燈光,而後是有著一雙好看的雙眼皮眼睛的護士,她正彎腰勞作,幫我紮針。

聲音從口罩中悶悶傳出來,“別亂動啊,待會針跑位的會疼。”

她一邊說著,一邊貼固定針頭的膠布。

我無力地皺了皺眉,一道熟悉的男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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