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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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給尚未離校的學生上了兩堂課,去六角樓裏借些書存放在休憩室,處理完一樁洋學生和本地學生的糾紛,又為那所謂的學術旅行隊安排好寢宿,總算是籲了口氣,可以捧著茶暫且歇上一歇。

面對這些葫蘆裏不知賣著什麽藥的日本人,我本是出離慍怒的;可他們又都是文質彬彬的學者,我就算是心中憤慨也必須按捺下來,無法與之抗衡,便只盼望著能趕緊送走這群瘟神,不要生出甚麽事端。

接踵而至的麻煩並未使我感到難受,可那個伴在日本人身邊、和鳳喜兒長得如出一轍的小鳳梨仙,卻令我感到了幾分頭疼。

“陸先生一表人才,為何僅在這裏做個區區中學校長?”安排好寢宿後,小鳳梨仙並未像其他人那般早早歇下,而是離了那個日本人的身轉而緊跟在我身邊,臉上始終掛著有些俗氣的媚笑,問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除卻面對他那張臉的驚異和古怪,我很是不滿他這般糾纏的態度,便只敷衍著作答。

“哦,家中還娶有嬌妻?”小鳳梨仙有些微微的吃驚,明亮的眸子隨即瞇起來,審視一般打量著我,掩嘴笑道,“若是喜兒沒有猜錯的話,陸校長的妻子也同喜兒一般是個戲子罷?”

我先是因他的自稱皺起眉頭,又被他的後一句疑問驚住,頓了頓道:“鳳先生是從何處探聽來的?”小鳳梨仙見我似是默認了,便現出得意的神色來,低低地笑了幾聲,眼梢微微挑起:“直覺而已。”

他這般模樣,和鳳喜兒實是像極了。

掩藏在心底的疑惑太深,我便忍不住問了出來:“鳳先生,你可知道那位已故的名旦鳳喜兒?”

“鳳喜兒,我當然是知道的。”小鳳梨仙挑起的眼梢朝我意味不明的一瞥,儒雅衣裝下的右手撚起來,回憶般說道,“說來也委實蹊蹺。我本不是戲子,幼時因著和當紅的鳳喜兒有幾分相像,便被家裏人送去學了戲,整日觀看洋人為他攝的影像,形容舉止都照著他的模樣研學,自然就有幾分相像;他呀,稱得上是我的半個師傅。”

聽完這話,我心中一松,堪堪放下了腦海裏那個古怪的念頭。也是,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鬼神,怎可能會……

“不過啊,鳳喜兒已經去了多年,能一眼看出我和他相似的人,陸先生還是頭一個。”小鳳梨仙話鋒一轉,朝我淺笑著問道,“莫非先生見過他本人?”

我擺擺手,實在疲於與他解釋,便道:“看過影像罷了。”

小鳳梨仙聽罷揚眉,幽聲道:“先生這話錯了。”還未待我反應,他便起身繞了我面前,伸指在領口上輕輕劃著,姿態暧昧地道:“鳳喜兒雖是有些名氣不假,卻也沒到能令洋人戲迷攝影留念的地步,捧場的常常是他們本地的老爺,不如現在的我,更不如幾年前死於非命的名旦十三春雨。我方才的話呀,都是騙先生的。”

不知為何,我看著他含有些微煞氣的眉眼,隱約感到有陣微涼的風從背後吹了過來。“那你是……”

小鳳梨仙仰起頭,妖艷的眉眼漸漸浮上一層迷蒙的霧氣,親吻了一下我的臉頰,又將下巴枕在我的肩膀上道:“至於我是誰……先生您猜哪?”

……

我手心裏滲出的汗水使我說不出話來。“罷,喜兒就不再逗弄先生了。”小鳳梨仙直起貼在我胸膛上的身子,擡眼望著天,自我身後遁隱而去,只留下些許若有似無的輕笑。“天色已晚,您若是再不回去,陸夫人便會擔心了。”

……

戲子都是相同的。

回去巷裏的時候,我下了這個斷定。

一樣的擅於誘騙,一樣的詭異難辨,一樣的不好招惹。還好我的戲子如今已不是傳統的戲子,否則我絕不會抹除這分輕視。思及此,我心中有些冷然,嫌惡地擦拭著自己面上被小鳳梨仙觸到的地方,將帽子脫下來掛在門口的支架上,上樓去尋那位待我歸來的夫人。

進門的時候,戲子正為自己上著頭面,明晃晃的鏡中映出了我靠近的身影。那輕薄緋紅的眼瞼合起又睜開,不甚滿意地瞥著鏡中的自己,似是有些悵然;帶著綴飾的粉色戲服貼在修長的身軀上,透著一抹淡淡的蠱惑。我倚在門邊看他,他也沒有言語,都仿佛在這閑散的時光中追憶著多年前的邂逅。

我走到桌邊倒了杯涼水,勉強潤下幹啞的喉嚨,正待開口時,卻聽得戲子說道:“學程,我今兒個在家著實寂寞,便尋到你們學校裏去了。”我有些訝異,又聽他道:“帶著你喜歡的糕點和龍井茶,本是想予你一個驚喜,誰知卻看到你和一個……一個很像鳳喜兒的年輕小子在一起抱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原本撚成蘭花狀的手指漸漸下垂,捏住了自己的衣擺,鏡中的腦袋也深深垂著,只看得到那長睫在臉頰上投出的剪影。“而且,那人還是個戲子。”

我坐下來,臉上並無一絲表情,半晌只是疲憊地道:“我累了。”

戲子施施然起了身,走到我身後微彎下腰,為我熟稔而輕柔地捏起了雙肩,當真像是一位賢淑的夫人。我閉上眼睛安然地享受著,並沒有在意他有些顫抖的手指。“……學程,那小戲子長得很是不賴,的確有幾分勾人的本事;若是足夠清白,讓他來伺候你也成。”

戲子的話音落下的時候,我的眼睛也倏然睜開了。

我從椅上霍然站起,一把將他推到桌上,徑直打翻了上面造型精致的青瓷茶具。眼下那張勾勒著紅妝的臉上看不出情緒,它的主人早已將雙眸緊閉起來,不給我一絲窺伺的縫隙;我擡袖擦掉他新鮮的妝容,與他深深地交吻著,分明從那溢出的液體中嘗出了苦澀的滋味。

兩人已經一起度過了這麽久的時日,他居然仍是不願信我,信我這個和他血脈相連的弟弟、情人、丈夫。“戲子,你說讓那個小戲子來伺候我,可是認真的?”我掀起他的粉裳,輕車熟路地扒下那單薄的褻褲,一邊將自己的器物深埋進他的體內,一邊用嚴厲的口吻對他道。

戲子痛呼一聲,睜開通紅的雙眼,吃力地將我含進體內,取下自己的頭飾扔到一旁,虛弱地道:“當、當然是認真的。”他將腰身挺起來,好使我更加方便地穿刺;見我無意愛撫他的分.身,便也順從地不去觸碰,只難耐地撫摸上自己的胸膛,又勾過頭來親吻我的鬢角。

“我年紀大了,身子不再似年輕時那麽柔軟,承歡時也吐不出甚麽動聽的愛語;而學程你尚年輕著,本該有大好的前程和美貌的嬌妻,肯愛寵我這些年,已是我得了便宜。你去罷,若與那年輕小子親密幾回,也可少些在我身上沾染的暮氣。”

他說得很是誠懇和認真,將我大力起伏的動作驀然定住。我看著他有些寥落的神情,心中說不出是感動,還是其他覆雜的甚麽;悶脹的感覺襲上頭頂,只得更加專註地在他身上耕耘,眼中只剩下了他覆著情.欲與水霧的一雙明眸。

“只不過——”

戲子忽然提高了音調,柔嫩的穴口一陣陣收縮,濃墨重彩的美艷臉龐呈現出一種森冷的灰黑之氣。“待你膩了他之後,我保證他比你見過的任何一個死人,死,得,都,要,慘。”

那飽滿豐潤的唇形微微開合,吐出一個個令人膽戰心驚的冰冷字眼。

我看著他,下身的器物仍停留在他體內,隱約有了軟化的跡象;他嫵媚地回望我,小.穴極有技巧地吸吮,將我滑出的物什又一次吞進去,用黏濕的熱液將它包裹住,使它在自己體內硬燙起來。我默默地直起身,突然大笑起來。

“我的戲子……大哥……哈哈……”

我笑得十分快活,好似要將我那些苦難日子的份額都一並在今日笑盡,撐在他身上的身軀抖動著,卻是不再抽動了。戲子不知所措地看著我,漸漸地也被我感染,與我一同笑起來。我笑夠了,便一口堵上他的唇,輾轉吮吸著那有些苦澀的津液,直到它散發出情.欲的香甜;顧不得自己還有些沈重的腿,我將眼前這具單薄明艷的身子抱起來,壓在床榻上肆意地掠奪起來。

……

“……那小戲子的來歷甚是不清白,與鬼子們混在一起,也不曉得究竟是個甚麽人物,舉止也極其古怪,我對他避之惟恐不及,又怎會有別的念頭?”雲雨之後,我便打來一盆溫水,用濕潤的巾子擦拭著他還沾著油墨的嫣紅雙頰,略有埋怨地教訓道,“春雨,戲子,我們已經是夫妻了,以後可不許輕易地說出那等話來。”

油墨盡數洗去後,便露出一張清秀俊雅的臉蛋;盡管已有了些歲月的痕跡,觸感卻仍是那麽細膩。戲子白生生的兩條腿露在被褥外,幽深的目光逡巡在我身上,忽然問了我一個風牛馬不相及的問題:“學程,你……是不是喜歡鳳喜兒?”

喜歡鳳喜兒?

也許是眼底掠過的那一抹戲謔而無奈的笑使戲子開了竅,他不再繼續愚蠢地問下去,而是撒嬌般投入了我的懷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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