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

暖暖從母親的懷裏掙出來，期待盯著浴缸裏的人：“阮叔叔，你真的變成人魚啦？”

青年像是對她很警惕，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只重新將目光鎖定在陽臺上的男人身上, 看著對方走回來,

“老攻, 怎麽樣？”

阮黎一點都不擔心，十足肯定道：“一定已經談攏了吧？以你作為全人類金字塔頂端的財力和人力, 就算破產, 也能輕而易舉為我盤下大片水域。”

魏洛南如實道：“小黎, 我沒有破產。”

這人眼睛唰的一下亮起來, 電燈泡似的。

原本打算有一說一的解釋，但話到嘴邊轉過一圈，他理智的認為, 還是得說正常人聽不懂的話，這人或許才能理解：

“包海這件事暫且不行。你人魚的身份太招搖, 需要慎重選擇海域的位置、以及水中的含鹽量是否達標。”

阮黎怔楞幾秒, “是嗎……”

說完後思索幾秒，很明顯像是想再問什麽。魏洛南沒有給他繼續追問的機會，暫時穩住這人狀態, 快步離開病房，準備找來蘇醫生去了解阮黎的最新病情。

蘇嬛雖然不了解前因後果，但也已經猜個七七八八，不可置信：“洛南, 你這個男朋友精神有問題？你居然還在跟他交往？”

她這個小叔子明顯沒太大耐心, 冷淡道：“阮黎是我公司裏的員工, 是在幫我辦事的時候被車撞到才變成現在這樣。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對他負責。”

“你對他的病情負責就可以了啊！給錢，讓他的親人帶他看病，以身相許算是怎麽回事？”

話剛出口，對方覆雜冰側的眸子丟來一眼。蘇嬛被盯得從頭冷到腳，語氣才稍微收斂些：“我雖然只是你嫂子，但你大哥、你父母的脾氣我都清楚。他們絕對不會同意你跟一個精神有問題的人交往。”

魏洛南冷笑一聲：“我想跟誰交往就和誰交往，什麽時候有他們說話的份？”

“洛南。”

“大嫂，我理解你作為中立方，不好辦。但這件事上我的態度已經很明確，”

從電梯門口叫來林助理，魏洛南做了個慢走不送的手勢：“你可以把我這邊的情況原封不動告訴他們。但無論他們同意與否，我都會按照自己的計劃辦事。”

阮黎蹲在浴缸裏，越琢磨剛才自家老攻那番話，越覺得不對勁。

一開始還覺得老攻是在為他著想。可後來再仔細想，明明魏洛南早就知道他對深水淺水還是淡水鹽水這些都不在乎，還要拿這個做借口來搪塞他。

老攻不想花錢給他包海了？

青年撐著下巴靠在浴缸邊，想象力的閥門被打開，各種亂七八糟狗血連續劇在腦海中上演，眼眶越來越酸。

蘇醫生進屋的時候，正看見這人在浴缸裏咕嚕嚕吐泡泡，一邊哭一邊吹泡泡，吹到半截時看見他，直接一個猛勁重新紮進水裏，

……

結合剛才魏董事長大致的描述，蘇醫生眼一閉心一橫，裝作雙腿失力的樣子，啪的來了個平地摔。

水裏的某人果然重新冒出頭，好奇問：“你也是人魚嗎？”

蘇醫生裝作很震驚的表情：“你怎麽知道？”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阮黎忙不疊把浴池的位置讓出一半，“你快來水裏，不然待會露出來魚尾巴就不好了。對了，你上岸的時候去市政府辦人魚暫住證了嗎？”

蘇醫生：……

“誒，一看你就是沒什麽經驗的小人魚。”

蘇醫生剛坐進浴缸，還沒來得及適應水溫，冷不丁被面前人充滿慈愛的撫摸著頭，“看你這個年齡，應該才兩百多歲吧？小朋友，快，叫爺爺。”

蘇醫生：…………

他幹笑著圓過去這個尷尬的謊，按照慣例先詢問病人腦子裏的劇本。阮黎倒是表現的比先前聽話許多，一點不漏的跟他講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跟我老攻是在好幾年前遇到的，當時他想不開跳海，我就救了他。然後我們一見鐘情，陪著他在小島上過了兩年，我還給他生了好多孩子。”

阮黎神情黯然：“但是，就在我給他生完第一千七百二十三個孩子的時候，人魚族裏的王發現了我。”

蘇醫生猛地嗆住，瞪大眼看他。

“這種跨越種族的傳奇戀情，本來就是不被世俗所接受的。更何況，我們我們族落裏最漂亮的一條人魚，被族長以促進魚群關系友好和睦為由，指婚給了一條鯊魚。”

青年看眼自己的腿，悲從中來：“當時情況太危險，洛南他只是個弱不禁風的人類，當然打不過鯊魚族的尖牙利齒。為了保全他，我不告而別，和鯊魚結了婚。”

“不過結婚第二天，那條鯊魚就被船撞死了。他們說我克夫，又把我送回了人魚族。”

蘇醫生：…………

拿著筆的手微微顫抖，一時半會居然不知道該從哪開始記錄。

“後來我實在按耐不住對洛南的思念，帶著他的親生骨肉，不遠萬裏跋涉而來……對了，蘇醫生，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阮黎借著浴缸裏的水洗把臉，勉強平覆好自己的情緒。

蘇醫生也很快緩回神，“你說？”

“我有個朋友，他也是人魚，跟他老攻交往的時候，他老攻答應過，為他包下大片海域。但是後來，他老攻又找各種借口，說什麽深水淺水、淡水鹽水的，”

蘇醫生一揮手，笑笑：“這種情況常見，我們人……他們人類結婚買房，男的結婚前說得天花亂墜，結婚以後不還是拖拖拉拉不肯買？說到底，你朋友的老攻不夠愛你朋友。”

阮黎心臟一緊：“那、那怎麽辦？”

“男人不行，咱就換個男人。有錢卻連套房子都不願意給你買，太摳了，不值得。”

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蘇醫生一擡頭，見面前人的眼神突然變得無比堅毅，騰的一下從水裏站起來！滿臉寫著‘鹹魚翻身把歌唱’，感激看向他：“謝謝你，蘇醫生，你說得對。”

蘇醫生：？

“連片海都不願意為我承包，他對我的愛，實在是少得可憐。”阮黎攥緊拳，深呼吸：“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無情無義，去換一個更好的男人！”

蘇醫生：？？？

他迷茫看著這人離開洗浴室，遲緩的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麽——

好像、

魏總的男朋友被他搞沒了？

……

阮黎剛換好衣服，就已經有點後悔了。但說出口的話不能反悔，他畢竟是人魚族最受尊貴的王子。

更何況，蘇醫生說得很有道理。無論洛南幾年前有多愛自己，這麽長時間過去，對他的感情很有可能被時光稀釋，往日的那些海誓山盟，當然也不覆存在。

但他還有成千上萬的親生骨肉要養，他不能浪費時間在一個不肯負責的渣男身上。

阮黎吸著鼻子，任憑西北方向的冷風往自己臉上呼呼的刮。

這個人類社會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陌生，他只好憑借肌肉記憶，漫無目的走。阮黎最後停下來時，看到斜右方的位置有座數百米高的寫字樓，樓頂還豎著“海星集團”四個字。

一看就是有錢人密集的地方。

他打定主意，就在這裏尋找自己的目標。

“誒，你別說，阮黎之前教我的那些法子都還挺管用。我最近跟魏董事長匯報幾次工作，每次他都很滿意。”

剛到用餐時間，韓池跟著幾位部長往寫字樓門口走，說著還拿出魏董事長誇讚他的聊天記錄炫耀，得意道：“估計用不了多久，我就也能升職了。”

探頭過來看的人事部部長神秘一笑：“那可不一定，從阮黎那裏學到東西的又不止你一個。我跟你說，魏董最近也對我們人事部的工作很滿意，下個要提拔的八成是我們人事部，指不定全部門的工資都要漲。”

“幾位部長，你們官都已經夠大了，魏董事長早就該給我們這些小組長一個機會。”趙重湊過去，故弄玄虛道：“我可以阮黎的第一個徒弟，我這有你們都不知道的小技巧。”

幾人瞬間被吸引過去註意，“什麽技巧？”

說著走出寫字樓，趙重剛準備隨便扯兩個不著調的法子坑人，目光掠過寫字樓前的廣場，楞神：“啊，那個躺地上的人好像有點像阮黎？”

韓池循著他視線望去，瞇眼：“就是小黎吧。”

“他躺地上幹什麽？身上好像還有個牌子。是不是新研究出來的討好魏董的法子？”

趙重不明覺厲，倒是真有可能。畢竟上次他抖擻孔雀尾巴演開屏這種法子都能奏效，別的法子也怪異不到哪裏。

幾人湊近去看，見青年好像已經睡著了，身上的紙牌上用記號筆歪歪斜斜寫著幾個字。

趙重只瞥一眼後便迅速走開，滿不在乎的笑笑：“這種嘩眾取寵的法子，魏董事長根本不會註意。散了吧散了吧，早點回去吃飯。”

“小黎應該是想回公司上班吧，之前闖了那麽多禍，才想到用這個法子吸引魏董事長的註意……”

人事部部長有些不自在的挪開眼，“不過這種辦法肯定沒用。”

“讓他自己躺著吧，吃苦頭後就知道走了。”

將近七點時有個會，魏洛南臨時離開醫院，開車去公司。因為時間緊迫也沒來得及看手機，到停車場後才接到蘇醫生的電話，說阮黎不見了。

“……阮黎他已經從你們醫院跑走多少次了？他可是個精神異常的病人，蘇醫生，你們醫院的安保工作是不是有點太差了？”魏洛南冷著臉往公司走，“我現在已經到公司了，有個很重要的會，我讓副總暫時頂一下。你叫林助和譚深一起在醫院附近找，有消息立即——”

他走到寫字樓前，腳步霎時間剎住。

目光掠過面前廣場，見自己集團裏的大小部長、經理、甚至小組長，大約二三十個人，齊刷刷躺在地上，人手一個紙牌，上面還依稀寫著字。

某人躺在其中最顯眼的地方，大概睡得不太舒服，皺著眉眼翻了個滾。

……

然後二三十個人整整齊齊一起翻了個滾。

魏洛南沒理會電話裏蘇醫生焦灼急切的解釋，面無表情走近，這才算看清阮黎懷裏紙牌上的字。廣場上二三十個員工，每個人的紙牌上都寫著同樣的話：

“一條待有錢人領養的可憐人魚。”

作者有話要說：

魏總：我公司裏到底是養了一群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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