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喵十三的背影徹底消失之後，程方毅才重新發動車子，朝車庫外駛去。

他從來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唯有這一次的心軟，反而連累她這麽多年念念不忘，心中不是沒有愧疚，可終究還是無法因此而再次心軟。因為他知道，長痛不如短痛，唯有幹脆利落地一刀兩斷，才是對人對己最好的選擇。

這世上，沒有人再能像蘇曉曼一樣，占據他所有的心思，再無一分一毫，可以與他人分享。

就算對喵十三有一剎那的歉疚之心，他依然記著家裏的老婆孩子，那才是他如今的全部，無人可以取代。好容易走過那段暗無天日的歲月，他再也不願回頭。

駛出地下車庫的一瞬間，外面的陽光直射入車窗，程方毅微微瞇了瞇眼，轉過出口處的紅燈，開始加速。這會兒還不到下班高峰期，早走一會兒的好處，就是可以提前一兩個小時到家，而無需在路上堵車堵到心煩意亂。

他開得越來越快，楓景山墅門口的道路如今已經修通了高架，只要他走高架橋，下橋十分鐘後就可以到家了。

然而，當他在高架橋上進入下橋口時，踩下剎車，卻發現車子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因為下橋的坡度，越來越快。他用力踩下剎車，甚至連手剎都拉了起來，車子卻依然高速下行中。

程方毅的心一沈，一邊將檔位掛入空檔，一邊按著手機撥出電話給袁長峰。

袁長峰的電話占線，無法接通。

他一咬牙，打了下方向盤，死死地靠著右側的護欄，砰的一聲，車身猛地一震，右側的車門擦著護欄，發出刺耳的聲音，震得方向盤一抖，差點偏離方向。他一邊死死地抱著方向盤，一邊撥號。

袁長峰的電話持續占線，蘇曉曼的電話無法接通。

一個是偶然，兩個是巧合，三個狀況同時出現，顯然不是什麽意外。

經歷過幾次生死之間的考驗，他已經不相信所謂的意外，眼下的狀況顯然是有人故意暗算。甚至連動手腳的人，他此刻也了然於胸。只是能此時此刻最關鍵的，是能不能夠活下來。

他只能胡亂撥出電話，也不知接通的是誰，在聽到對方“餵”的一聲時，他按下錄音。

車已經沖下了高架橋引橋，前方是紅燈，他的正前方沒有車，可橫穿的車輛卻一輛接一輛，無論是他撞上別人，還是被人撞上，都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有人弄壞了我的剎車，我現在在……”

“砰——”

一輛車撞在了他的車頭處，整個車身被撞得斜飛出去，直沖向路邊的斜坡。

斜坡下，是幾乎已幹涸的護城河。

程方毅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傳來，咬著牙用力一打方向盤，朝著斜坡沖了下去。

意識湮滅的時候，最後一刻聽到的，竟似平平的聲音，在大聲地喊著“爸爸”，安全氣囊彈出來，撞在他的臉上，他看到眼前變成一片通紅，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不知道，他最後撥通的，是家裏的電話。

快速撥號裏，除了蘇曉曼和袁長峰之外，最重要的號碼，就是家。

蘇曉東正陪著平平和安安在做游戲，看到平平搶著接起電話時，起初並不以為意，卻聽到平平忽然大叫起來，才嚇了一跳，急忙過去拿起電話，卻只聽到嘟嘟的忙音，根本無人說話。

平平“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爸爸！爸爸！”

蘇曉東急忙問道：“怎麽來？平平想爸爸了嗎？”

平平用力搖頭，哭得稀裏嘩啦，“爸爸的電話！爸爸……我要爸爸！”

蘇曉東一怔，問道：“平平不哭，剛才是你爸爸的電話嗎？你爸爸說什麽了？是不是今晚不回來吃飯啊？”他知道平平最喜歡纏著程方毅，每次知道爸爸晚上有應酬不能回家吃飯時，總是不高興。還以為這一次正好接到爸爸不回家的電話，小家夥才會這麽傷心，他只好哄著小家夥說道：“平平乖，爸爸要上班要工作，工作完了就會回來陪平平和安安的。你要是再哭，爸爸知道了肯定會心疼的！”

“爸爸！我要爸爸！”平平哽咽著一邊抽泣一邊說道，“爸爸剛才說，說他的剎車壞了……爸爸回不來了……我要爸爸！”

蘇曉東腦中嗡地一響，想起當初自己出車禍時的情形，不禁大驚失色，剛一起身，卻用力過猛，原本早已熟練的假肢竟一時失靈，絆得他一跤摔倒在地上，發出轟然巨響。

趙英蘭和蘇翰文都被這邊的動靜嚇了一跳，放下手裏的事急急忙忙趕啦過來，一過來，就看到兒子摔得一臉血，兩個外孫則一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怎麽回事？發生什麽事了？”

蘇翰文大吃一驚，急忙上前扶起蘇曉東，“是不是你的腿又疼了？要不要去醫院？”

蘇曉東搖搖頭，連臉上的血都顧不上擦一把，急切地說道：“剛才程方毅打電話過來，他的剎車失靈，好像出車禍了，快去報警！快！”

“什麽？！”蘇家老兩口齊齊大吃一驚，又聽到身後傳來重物掉落的聲音，一回頭，看到蘇曉曼正站在樓梯口，面無人色地望著他們，手中的包已掉落在地上，順著樓梯一路滾落下去。

“你在說什麽？”

蘇曉曼一步步走過去，一直走到電話前，盯著那部話機，擡起手時，從指尖到整個身體都在無法抑制地顫抖著。

“是誰出了車禍？是誰？”

平平和安安一看到她，就朝她撲了過來，一邊一個抱著大腿就開始哇哇大哭，眼淚鼻涕都跟不要錢似的直往她身上抹。

“是阿毅。”蘇曉東白著臉，扶著自己的假肢，疼得冷汗直流，卻依然盯著蘇曉曼，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說道：“曉曼，你要挺住，這會兒不是哭的時候，抓緊報警，盡快找到他！這個時候，誰倒下你都不能倒下！”

蘇曉曼如聞棒喝，身子晃了晃，抱住兩個孩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蘇翰文已撥出了電話，110和120都打了，一個是報警尋找程方毅如今的方位，一個是求救。蘇曉曼一回過神來，也急忙給袁長峰和夏本易打電話，這是她所能找到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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