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巖一下就被噎住了，下意識地看了眼莊原。早上他一見林曦然帶了個美女來見工，當時的確同意她立刻來上班，可一轉頭就接到莊原的電話，讓他來懿和醫藥的招標現場配合一下，說是要教訓個女人。他哪裏想得到，莊原要教訓的女人就是林曦然帶來的啊，等到了這兒木已成舟，不做都不行了。原以為狠下心做了回惡人也就算了，可沒想到，一轉頭，那邊又出了個神轉折，連莊原的上司都要找那女人。他這回可是賠了美人又折兵，還兩頭不是人，真是虧大了。

劉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莊原，不用說，這又是莊原的高效手段之一，可惜這次拍馬拍到了馬蹄上，越快越出事兒，還不知老大回來該如何收場。

“不在辦公室，那會不會已經回家了？”

他只能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林曦然身上，在來之前，他已經搜集了與蘇曉曼相關的所有資料，以期亡羊補牢。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他才發現，原來老大與她的恩怨糾葛如此之多，難怪最近做事一直喜怒不定反覆無常，還莫名其妙突然飛去泰國出差，天知道他們在那邊會有什麽緊急“公事”，能讓他放下這邊大大小小的項目不管不顧的，可一轉頭，這邊剛出事兒，老大就立刻回來，還把他敲打得暈頭轉向的，到這份上，他就算再蠢再遲鈍，也該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可問題是，林超和莊原兩個蠢貨要拍老大的馬屁，上趕著用如此簡單粗暴的方式把人給羞辱得攆走了，現在想找回來……真是先得去買兩斤後悔藥吃吃啊！

一聽這話頭又轉到自己身上了，林曦然本想一口啐回去，但眼角一瞄到方巖祈求的小眼神，加上對面劉澈無比誠懇的態度，想想曉曼如今的處境，她也只能嘆了口氣，點點頭，“那我先回去看看，你們等我電話吧！”

四個大男人這回齊刷刷地一同點頭，目送她如同女王似得離開，等完全不見她的背影了，才如同撒了氣的皮球一般，互相埋怨起來。

林曦然一出門，就一路小跑著直奔停車場。

方才在他們面前，她也是強做鎮定，其實心裏比他們更加著急。她從上大學開始認識蘇曉曼到如今已有十幾年，比誰都了解她，當然知道她這會兒沒帶手機沒帶包，不可能回家去，最大的可能，是又不知道神游去了哪裏。

要是平常沒事的時候，她愛怎麽散步怎麽神游，林曦然都不會當回事兒。可今天她第一天上班，就遭受這幾個男人如此惡劣的羞辱，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將她趕走，而作為朋友的自己，又無法挺身而出幫助她，讓她孤零零地一個人離開。

這樣的打擊，讓原本就沒有工作經驗沒遭受過這種摧殘的她，能不能扛得住？

林曦然完全沒有把握，只能開著車，順著她回家的路線，慢慢地，一個路口一個路口地尋覓她的身影，每每看到有相似衣飾打扮的女人，追上去一看，都不是她，結果人沒找到，亂停車亂壓線的罰單倒是收到了三張。

她唯一能慶幸的，是蘇曉曼絕對不是路癡。從上學時候開始，她看過一遍的地圖，就很少會迷路。那時候她經常沒事出去溜達，一走大半天，轉遍了城裏的大街小巷犄角旮旯，就算漫無目的，也能最終找回來。就連上次從開發區浩然地產一個人走回市區，十幾公裏的路，她居然走了大半天也走到了。

人是不怕丟的，就怕她傷心過度出點別的什麽事。

林曦然順著早上來的路，從懿和醫藥一直到公司，又從公司回到家，一圈找下來，天都黑了，到家一看，屋裏黑乎乎的一片，劉思怡昨天就被送去住校了，曉曼沒回來，這家裏一點兒生氣都沒有。

眼看著天黑了還沒人，林曦然真的開始著急，可想想蘇曉曼宅在家做了快十年全職太太，根本沒幾個朋友，唯二來往多點的也就是她和齊欣欣。齊欣欣上次鬧成那樣，蘇曉曼對她避之不及，肯定不可能去找她，唯一的可能，就是這個笨蛋傷心過度，還在外面“漫步”自虐呢。

林曦然又是擔心又是害怕，準備再出門去找一遍，剛出門，就迎面碰上滿面笑容的蘇曉曼走出電梯，朝她展現一個完美的笑容。

“曦然你終於回來了，我鑰匙落你車上，都進不了家門呢！”

“那你怎麽不給我打電話？”林曦然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氣惱地說道：“你走那麽急幹嘛？手機沒帶手包沒拿，也不給我打個電話，我都擔心死你了知道嗎？”

“對不起對不起！”蘇曉曼一臉歉疚地抱住她，跟她一起走進家門，“你不是在開會嗎？我怕打擾到你……都是我不好，弄壞了文件……”

“那不關你的事兒。”林曦然打斷了她的話，一想起林超前倨後恭的樣子，就忍不住笑了起來，“林超都承認了，是他不小心伸長腿，才絆倒你的。要有錯也是他錯，你不知道，他們這會兒正滿世界找你，想跟你賠禮道歉呢！”

“什麽？”蘇曉曼睜大了眼睛，完全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他們為什麽要跟我道歉？”

林曦然嗤笑一聲，“還能為什麽？還不是那幾個蠢貨，以為程方毅恨不得弄死你，就自作主張搗鬼，結果……嘿嘿，我倒要看看，這次你回來，老方是不是得弄個神位把你供起來了。”

“什麽意思？”蘇曉曼怔了怔，神色慢慢冷靜下來。

林曦然得意地笑道：“老方看莊原的面子，才故意趕走你。現在連他們老大都要找你回來，他還哪敢得罪你，劉澈都說了，不管這次招標結果如何，我們都能分一杯羹。這回你成了大神，他還不得請你回去供起來啊！”

蘇曉曼這回聽明白了，卻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所謂的對錯，都是掌握在強者手中。正如古時的竊鉤者誅竊國者王，如今也一樣，她在強者一方，那錯也是別人，在弱者一方，對也是錯。

別人看的，都不過是他的面子，而非她本人。

若是放在從前，她或許會忍氣吞聲，繼續回去工作，為了孩子也罷，為了生計也罷，沒有什麽苦不能吃，沒有什麽氣不能忍。

可如今，想起中午的那各午餐會，想起那個曾經重病纏身的女人，想起那平凡中綻放的美麗之光，蘇曉曼第一次覺得，自己也有勇氣，有底氣，有能力，對他們說一聲——NO！

“曦然，對不起。”她十分鄭重地對林曦然說，“我已經找到新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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