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2章 、大結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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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月忙扶起小梁, 從他的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

原來今兒巧雲去找大舅哥楊奇,不在家,小梁一人領著倆孩子又不會做飯, 到了中午,便讓女兒月芽看著弟弟小虎子, 他一個人快步去了胡同口對面的早點鋪子, 想買點包子油條豆漿豆腐腦什麽的, 帶回去給倆孩子墊墊肚子。

小梁買好東西,忙不疊往回趕, 不過這一回去可就傻了眼——

院子的後門大開,孩子常坐的小木馬歪倒在地, 連裏屋的門也是敞著的, 空空蕩蕩……哪還有孩子的影子!

“怕是遇著拐子了……”

小梁一個男人, 眼圈竟然泛紅了,一邊說, 一邊狠抽自己的嘴巴子。

“是我糊塗, 圖省事把兩個孩子自個兒留在家, 孩子這會兒還不知道到哪兒去了,街坊鄰居都幫著找,周圍幾條街都找遍了, 也找不著人, 要是真有個好歹……”

小梁哽咽著說不下去了,自責之情寫滿了臉上。

松月忙勸住他, 想了想又細問:“你先別急,從出事到現在多久了?”

“快有兩個小時了, 大小姐, 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 這才想著來求您幫忙……”

松月明白他的意思,寬慰道:“放心,這麽短時間,就算是拐子拐走了倆孩子,應該也還沒出鄴城,我這就讓人把城門關上,孩子一定能找回來的。”

巫衡是鄴城的最高長官,他不在,作為家眷,松月的命令也同樣有效,不過她一向很少插手巫衡那邊的事,他手底下認識她的人不多,如果這時候她自個兒去下命令吩咐,先別提不知道該去找誰,再者,巫韻剛小產完,於情於理也需要人照應。

想來想去,松月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徐鶴齡。

“徐副官,勞煩你替我走一趟。”

作為巫衡的左膀右臂,徐鶴齡這個人不光做事穩妥靠譜,而且巫衡那些手下人對他也很熟悉,這件事由他來做,再合適不過。

被點名的徐鶴齡沈默片刻,沒有立即應下,而是委婉地表示:“司令讓我照看太太的安全,至於巧雲姑娘家的兩個孩子——”他頓了下,“我會另外安排人去找,請太太放心。”

他的意思再明確不過,他的主要職責是負責松月的安全,至於倆孩子失蹤的事,就算同情,但到底主次有別,因此無意罔顧職責,轉而去幫忙尋人。

小梁也不傻,聽了這話,忍不住抹淚,以求助的目光看向當場唯一的浮木,哽咽道:“大小姐……”

松月眼前閃過月芽兒和小虎子的身影。

紮兩個彎彎小辮子的月芽兒總仰頭甜甜地喊姨姨;剛長了兩顆小奶牙的虎子一逗就咯咯地笑,每次一去,就用葡萄似的眼珠子好奇地瞅她。

這兩個孩子,哪怕不是巧雲的孩子,哪怕只是陌生人家的小孩,她也舍不得被人販子拐去遭罪。

“徐管事,”她打定主意,目光灼灼地看向徐鶴齡,也換了稱呼,“你不用把我當成你們司令的妻子,現在我是以程家的立場跟你說話,巧雲和小梁都是程家的舊仆,我不能眼看著他們的孩子出事,所以……”

她一頓,目光那麽認真:“所以我希望你,不……是懇求你,請你看在程家的份上,看在我爸的份上,幫一次忙,去下命令關城門,帶人找回這兩個孩子。”

徐鶴齡對上她的眼神。

兩人對視了會兒,最終,徐鶴齡垂下眸,低沈應:“是。”

徐鶴齡只帶走了幾個人,朝餘下那些人低聲叮囑了些什麽,大意應該是註意她的安全。

松月到此時才微微松了一口氣,轉而看向一旁的小梁,問他:“孩子不見的事巧雲知道嗎,……小梁,小梁?”

直到連喊兩聲,恍惚站著的小梁才好似回過神來,扯了扯唇,比哭還難看的表情嗚咽說:“大小姐,巧雲不知道,她還不知道……她不知道……”

那聲音嘶啞得像是要哭出來,聲線也顫得厲害,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整個人好像快站不穩一樣。

松月見狀便溫聲寬慰說:“好了,不知道就不知道,等孩子找回來,再告訴巧雲也不遲。小梁,你是兩個孩子的爸爸,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振作起來,知道嗎。”

小梁紅著眼珠看她。

徐鶴齡提醒他該動身一起去找孩子了,松月輕柔說:“你們去吧。”

徐鶴齡先下樓,小梁跟上,眼瞧著徐鶴齡的身影都已經消失在樓梯口,小梁卻莫名慢下腳步,那身影竟停下,驀地轉身,朝松月的方向再次跪下,重重磕了幾記響頭。

“大小姐,”小梁猛地擡頭,忍淚道,“下輩子我給您當牛做馬!”

那聲音似是下了無數決心。

松月剛想開口,勸他起身不必如此,可還沒等出聲,小梁便爬起身,頭也不回地下了樓梯。

松月心裏總有種怪怪的感覺,但又不知從何而來。

直到一旁女傭悄聲喚:“太太,還進去看小姐嗎?”

她怔了下,這才記起巫韻已經醒了的事。

她並不清楚巫韻流掉的那個孩子是怎樣的感情,但懷胎幾個月,骨脈相連的一個小生命,哪怕初時再不喜歡,多少心裏會有點惦念。

想起自己腹中的孩子,將心比心,松月覺得還是該去安慰一番。

病房。

松月輕輕地擰開門進去,這才發現,這是間雙人的病房。

巫韻躺在靠外的那張病床上,散發著消毒水氣味的白被子覆蓋了頸部以下,她的側臉那樣蒼白,整個人一言不發,平躺著雙目盯向天花板——盡管那兒只有一盞沒開的圓罩日光燈。

與巫韻一簾相隔的是另一張病床,那邊似乎也躺了一個人,被子有隆起的弧度,簾子只拉了一半,只能看到半張床,不過應該也是個孕婦。

松月不想打擾到別人,也不願讓剛醒來的巫韻因流產一事受刺激,於是輕輕地走到病床邊,挨著床沿坐下,問她:“怎麽樣,感覺好些了嗎?你哥和石恪都不在,我就過來了。”

她清楚對方可能並不想見到她,這話是解釋。

巫韻沒有看向她,她的脖子動都沒有動,仍是維持著看向天花板的動作,就在松月以為對方不會搭話,甚至有可能就這麽一直無視她的情況下,巫韻卻忽地開口了,只是聲線卻是說不出來的陰冷且平靜——

“我知道,孩子沒了。”

她面色沒什麽變化,緩慢地轉動著脖子,幽黑的眼珠子裏映出松月的身影,她就這樣看著她,冷靜到透骨地問:“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

那雙淺茶色的眼珠,嵌在煞白尖瘦的臉龐上,猶如恐怖童話裏突然有了意識的洋娃娃那般瘆人,冰冷冷的眼神和語調,不像是正常的活人。

松月本能地蹙了眉,但想到對方是巫衡的妹妹,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安慰:“你還年輕,孩子還能再有的,現在最要緊的是養好身子,旁的就不要再多想了。”

巫韻只是盯著她,卻沒有再說話。

她不說話,松月反而暗舒了口氣,安慰人也是個技術活,對待本就不喜歡自己的人,多說多錯,還不如彼此保持安靜。

寂靜中,巫韻忽然開口:“我想……”

那後面幾個字很輕,松月一時沒聽清,怕她有什麽需求,下意識傾身去聽,“你剛剛說什麽?”

就在她不解詢問的同時,一根細長的金屬銳物驀地冷冷刺進了她的頸部,松月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甚至連出聲求助的機會都沒有,整個人緩緩癱倒。

視線的最後餘光,是巫韻滿懷恨意的眼神。

她用口型在說——

“我、想、你、死。”

……

“李美蘭!32床的李美蘭!該你動手術了。”

小護士推開門喊人,病房門開了又合,巫韻隔壁病床的女人被推出病房,她似乎很虛弱,整個人蜷縮在被中,只能看見半邊額頭和披散的濃密黑發。

保鏢們掃了一眼,隨後透過門上透明的觀察窗,朝病房內看去。

——太太側坐在床邊,正和豆豆小姐在說著話。

“那女人跟程松月只有六七成像,你就這麽有把握,能騙過那些人?”秦如玉忍不住咄咄地問。

孫隸卻表現得相當淡定,一雙老邁渾濁的眼珠裏透著謀算,“只要你妹妹巫韻那步棋能走穩,接下來的事就用不著多慮。”

沒錯,他收養的那女孩跟程松月從正面看是有不小差別,但身形背影乃至於側臉,那可都是像極了……再加上一定的妝容粉飾,只要離得不是太近,短時間內沒幾個人能火眼金睛辨得出。

正說著,廢棄的後門悉悉索索傳來聲響,接著是三聲鳥叫。

孫隸直到此時才露出微笑,“人終於弄來了。”

秦如玉急忙說:“我們姐妹該做的事可都做了,孫叔叔,接下來的事可就靠你了。”

孫隸看了她一眼。

她妹妹巫韻確實犧牲不小,至於這個女人麽……他心下冷嗤,卻也沒多說什麽。

“好了,我這老頭子不怕臟了手,也不怕被報覆,秦小姐要是擔心,自然可以躲遠些。”

秦如玉被說得訕訕,卻也十分清楚怎麽對自己最有利。

這會兒話都變得客氣且恭敬了,“您老受累了,不過咱們都是同一個目的,誰動手都一樣,我先回去做好準備,您成了事過來找我,我找人掩護您離開鄴城,咱們各司其職,除了眼中釘,也算彼此都有益,您說對不對?”

孫隸不置可否,看也不看她,只道:“秦小姐慢走。”

秦如玉便順水推舟,避人耳目地悄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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